趙衡走回桌前,端起那個琉璃茶盞,在手裡把玩著:「胡永福有句話點醒了我。這等神物,如果咱們自己都不把它當回事,隨隨便便就鑲在牆上當窗戶,那怎麼還在這琉璃上面做文章?」
「先生放心!鐵山這就去辦!保證天亮之前,牛耳山上絕對看不到半點琉璃的影子!」說完便退出了議事廳。
看著李鐵山風風火火跑出去的背影,陳三元在一旁也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趙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走出議事廳,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剛推開後院的木門,一陣清脆的笑聲便傳了過來。
院子裡,已經八歲的鐵蛋正拿著一把木製的小橫刀,一板一眼地練著玄機老道士教他的刀法。雖然年紀小,但那一招一式卻已經有了幾分模樣,小臉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子認真的勁兒。
而只有五歲多的果果,則穿著一身粉色的小襖,像個小肉球一樣蹲在旁邊的石階上,兩隻小手拼命地拍著,奶聲奶氣地喊著:「哥哥好棒!哥哥打壞人!」
看到這溫馨的一幕,趙衡原本因為算計楚王而有些冷硬的心,瞬間柔軟了下來。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果果從地上撈了起來,高高地舉過頭頂。
「哎喲,我的乖女兒,今天有沒有想爹爹啊?」趙衡用胡茬在果果嬌嫩的小臉上蹭了蹭,惹得小丫頭咯咯直笑,一邊躲一邊用小手推著趙衡的臉。
「想爹爹!爹爹鬍子扎人!」果果摟著趙衡的脖子,在趙衡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鐵蛋看到趙衡回來,立刻收起木刀,規規矩矩地站好,大聲喊道:「爹!」
「嗯,刀法練得不錯,底盤再穩一點,發力要從腰上走。」趙衡空出一隻手,摸了摸鐵蛋的腦袋,眼中滿是慈愛與驕傲。
這時候,正屋的門帘被掀開,澹臺明月端著一盆熱水走了出來。她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雖然沒有施粉黛,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清麗與溫婉,卻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動人。
「回來了?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澹臺明月看到趙衡父子三人鬧作一團,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好嘞。」趙衡放下果果,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只覺得一天的疲憊都隨著這溫熱的水流消散了。
吃過晚飯,哄著兩個孩子睡下後,趙衡和澹臺明月回到了裡屋。
屋子裡的炕燒得很暖和。澹臺明月坐在炕桌旁,手裡拿著一件趙衡穿破了的常服,借著搖曳的燭光,細細地縫補著。趙衡則靠在炕頭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妻子那柔美的側臉,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澹臺明月頭也沒抬,手裡的針線飛快地穿梭著,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我聽說荊州楚王派了使團過來,還帶了女眷?」
趙衡微微一愣,隨即苦笑了一聲。這清風寨里,果然什麼事都瞞不過自己這位冰雪聰明的夫人。
「是啊。」趙衡放下茶杯,往澹臺明月身邊湊了湊,「耿鯤傳來的消息。一個叫宋廉的老頭子,說是奉了楚王的命,來澄清什麼誤會的。還帶著個身份極其神秘的女人。」
澹臺明月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那根細細的銀針,毫無徵兆地扎在了她的食指上,冒出了一顆殷紅的血珠。
「嘶——」澹臺明月輕輕倒吸了一口涼氣。
趙衡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她的手,將那根受傷的手指含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口,然後心疼地責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縫衣服這種事讓底下人去做就是了,你非要自己動手。」
澹臺明月沒有抽回手,只是由著趙衡握著。她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神中透出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感慨,還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趙衡敏銳地察覺到了妻子的異樣。他鬆開手,目光緊緊地盯著澹臺明月的眼睛,輕聲問道:「怎麼了?明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你認識那個楚王?」
澹臺明月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她放下手裡的衣服,轉過頭,看著趙衡的眼睛,緩緩說道:「楚王項天嘯,我自然是認識的。當年在京城,我父親還是大虞朝的兵馬大元帥時,這項天嘯,曾是我父親麾下的一員猛將。」
趙衡心中一動。他知道澹臺敬當年的地位極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但沒想到這割據荊州的楚王,竟然也曾是澹臺敬的舊部。
「後來,魏無涯把持朝政,開始排擠打壓我父親。」澹臺明月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項天嘯是個聰明人,他看出了京城的局勢不對,便花了大價錢,疏通了魏無涯的門路,外放到了荊州做節度使。再後來,天下大亂,他便趁勢擁兵自重,自立為王了。」
說到這裡,澹臺明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他這人,向來是無利不起早,最擅長見風使舵。他這次派人來青州,絕對不是為了什麼澄清誤會,而是看中了你手裡的震天雷和火炮。」
「這我當然知道。」趙衡握住澹臺明月的手,輕輕摩挲著,「他項天嘯想空手套白狼,我趙衡也不是吃素的。不過,讓我好奇的是,他派來的那個女眷,到底是什麼身份?」
「項飛燕?」趙衡微微挑了挑眉,「你認識她?」
澹臺明月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認識。不僅認識,小時候,我們還曾在一起玩耍過。那時候,項天嘯還沒有去荊州,他經常帶著飛燕來我們府上拜訪。」
「哦?」趙衡來了興趣,「這楚王的女兒,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