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月伸出手,緊緊地環住趙衡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說道:「你一定要說話算話。如果你敢丟下我們孤兒寡母,我……我就帶著鐵蛋和果果,去黃泉路上找你算帳。」
「放心吧,閻王爺還不敢收我趙衡的命。」趙衡輕輕一笑,在她的額頭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安撫好澹臺明月後,趙衡連夜回到了中樞議事廳。
此時,被緊急召來的第二炮兵營統領王天貴,正站在大廳中央,不安地搓著滿是老繭的雙手。
「先生,您找我?」王天貴見趙衡進來,趕緊單膝跪地行禮。
趙衡走到太師椅上坐下,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天貴,最近炮兵營的開花彈,練得怎麼樣了?」
王天貴一聽問起這個,原本緊張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豪。
「回先生的話,兄弟們沒日沒夜地練著呢!」王天貴站起身,一邊比劃一邊說道,「千步之外,俺不敢說指哪打哪,畢竟風向和火藥的成色都有影響。但是千步之內,只要標尺定好了,絕對是一炸一大片!那威力,嘖嘖,連李鐵山那幫老兵痞看了都直縮脖子!」
趙衡微微點了點頭。在這個連火藥都沒普及的時代,開花彈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降維打擊。只要能把炮彈扔進敵人的軍陣里,不需要太高的精度,光是那種恐怖的爆炸和破片殺傷,就足以摧毀任何一支冷兵器軍隊的士氣。
「夠用了。」趙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現在立刻回去,傳我的軍令。炮兵營全員集合,拉上三十門鐵菩薩,基數兩百發的開花彈和葡萄彈,連夜下山,進駐青州城!」
「啊?」王天貴被這突如其來的軍令搞得有點暈頭轉向。
他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看著趙衡:「先生,這是要打仗了?沒聽說哪幾路諸侯最近跟咱們清風寨有摩擦啊?北邊北狄人剛被打退,南邊楚王不是還派人來結盟了嗎?」
「不該問的別問。」趙衡臉色一沉,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天貴嚇了一跳,趕緊閉上了嘴,站得筆直。
趙衡看著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讓你去防守青州,是為了以防萬一。青州是咱們清風寨的南大門,絕對不能有失。」
王天貴雖然是個老實人,但常年在軍中摸爬滾打,立刻從趙衡的話里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血腥味。他不再多問,猛地一抱拳,聲音洪亮地吼道:「末將領命!」
看著王天貴轉身大步離去的背影,趙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把三十門火炮調去青州,是他為了應對虎牢關危機留下的後手。楚王項天嘯雖然派了宋廉來結盟,但這老狐狸絕對靠不住。一旦虎牢關瘟疫的消息走漏,項天嘯絕對會第一時間撕毀盟約,聯合魏無涯從南邊發難。有了這三十門火炮和開花彈鎮守,幾萬大軍打過來,青州城也能固若金湯。
處理完軍務,趙衡又讓人把琉璃作坊的新管事周青叫了過來。
周青進了議事廳,他連頭都不敢抬,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周青,我上次交代你燒制的彩色琉璃,進度如何了?」趙衡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周青聞言,臉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回先生,那帶顏色的琉璃……還差點火候。做些普通的素麵器皿倒是勉強可以,但要是做複雜的樣式,就有點......。」
趙衡眉頭微皺。他知道玻璃著色工藝在這個時代確實是個難題,但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趙衡從袖子裡掏出幾張摺疊整齊的圖紙,攤開在桌面上,推到周青面前。
「你過來看看這個。」
周青趕緊上前兩步,湊到桌前。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圖紙上畫著的,是一些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精美物件。
周青看著那幾張精美的畫稿,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圖紙上畫著的,赫然是四尊栩栩如生的異獸。
角似鹿、頭似駝的青龍,騰雲駕霧,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紙而出;
威風凜凜、仰天長嘯的白虎,殺氣騰騰,透著一股百獸之王的霸氣;
展翅高飛、翎羽纖毫畢現的朱雀,慾火重生,靈動異常;
龜蛇交纏、厚重如山的玄武,鎮壓四海,古樸而威嚴。
這四象聖獸畫得極為精細,旁邊還標註了尺寸,每一尊都在一尺左右。
周青雖然只是個工匠,但也知道這四象聖獸在大虞朝代表著什麼。那是祥瑞,是皇權的象徵!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趙衡要用琉璃來燒制這四個東西!
「先生……這,這……」周青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手指懸在圖紙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把圖紙弄壞了,「這要是真能用琉璃做出來……絕對能轟動天下啊!」
周青咽了口唾沫,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一尺高的琉璃件,本就是難得的大件。更何況還要塑造成如此複雜的四象聖獸?那龍的鱗片、虎的毛髮、朱雀的羽毛,要在琉璃半融化狀態下一點點雕琢拉扯出來,這手藝,簡直比登天還難!
他實在想不通,趙衡費這麼大勁,做這四個不能吃不能喝的擺件到底要幹什麼。
趙衡看著周青那副震驚的模樣,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別光顧著驚訝。我問你,這東西,多久能做出來?」
周青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了。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一張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確切的時間。
「先生……不是小人不盡心,實在是……這物件太精細了。」周青硬著頭皮解釋道,「琉璃出爐時軟得像一灘泥,見風就硬。要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把這四象聖獸的形態捏出來,還要保證神韻不散,尺寸不差……這難度,太大了。小人現在的手藝,恐怕……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