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峻。
「瞞不住也得瞞!」趙衡咬著牙,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子狠勁,「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幾萬人的大關卡,每天的糧草消耗、人員調動,遲早會被有心人看出端倪。但我們要做的,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掩蓋多久就掩蓋多久!」
趙衡走到陳三元面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三元,你跟了我這麼久,應該清楚現在的局勢。北狄人既然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投毒,就說明他們在正面戰場上已經黔驢技窮了。但這也恰恰是最致命的。一旦虎牢關瘟疫爆發的消息傳出去,你覺得南邊那些人會怎麼做?」
陳三元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何景明、劉破軍,還有剛才那個楚王項天嘯,甚至玉京城裡的魏無涯……」陳三元咽了口唾沫,「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一樣撲過來。到時候,咱們清風寨就是腹背受敵,神仙難救了!」
「沒錯。」趙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極其幽深,「這是我接手清風寨以來,面臨的最嚴峻的一次生死危機。挺過去了,咱們就能在這亂世里徹底站穩腳跟;挺不過去,咱們所有人,連同這幾萬流民,全都要給大虞朝陪葬。」
陳三元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先生您安心去虎牢關,山寨若是出了一點岔子,我提頭來見!」
「記住,外松內緊。如果有人問起我的去向,就說我在後山閉關研究新火器,任何人不見。」趙衡沉聲吩咐完,轉身大步走出了議事廳。
澹臺明月推開院門,看到屋子裡的油燈亮著。
她剛把項飛燕安頓好,一回來就看到趙衡在翻箱倒櫃地收拾幾件換洗的衣物和日常出門用的東西,心裡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夫君,你這是……」澹臺明月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慌亂,「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趙衡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妻子。那張溫婉清麗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讓他到了嘴邊的話,突然變得有些難以啟齒。但他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去,也不能瞞。
「明月,你先坐下。」趙衡走過去,握住澹臺明月微微發涼的雙手,將她拉到炕沿邊坐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緩一些,「虎牢關那邊……出了點事。」
澹臺明月的心猛地一沉,反手死死地抓住了趙衡的手腕:「是不是大哥他……」
「大哥沒事,至少現在還沒事。」趙衡趕緊安撫,但緊接著,他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是瘟疫。關外放進來的流民里,有人染了疫病,現在已經傳染給了關里的士兵。」
「瘟疫?!」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澹臺明月的心口上。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在大虞朝,瘟疫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十室九空,是人間煉獄,是連最精銳的軍隊在它面前都只能引頸就戮的死神!
「大哥還在那裡……還有幾萬將士……」澹臺明月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奪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趙衡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夫君,你快派人去把大哥接回來!不能讓他留在那裡等死啊!」
趙衡一把將幾近崩潰的澹臺明月摟進懷裡,緊緊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胸膛。
「明月,你冷靜點。」趙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堅定,「大哥是虎牢關的主將。這個時候,他絕不可能拋下幾萬將士獨自逃生。如果他真這麼做了,那他就不是你大哥了。」
澹臺明月趴在趙衡懷裡,泣不成聲。她當然知道大哥的性子,可那是一起相依為命逃過滅門之災的親哥哥啊!
「所以,我必須親自去一趟。」趙衡捧起澹臺明月的臉,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錢不收我已經派人去叫了,我會帶上寨子裡所有的酒精和藥材,連夜趕過去。」
聽到趙衡要親自去,澹臺明月眼中的恐懼瞬間放大了十倍。
她猛地推開趙衡,拼命地搖著頭:「不行!你不能去!那是瘟疫啊!萬一你被染上了怎麼辦?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鐵蛋、果果怎麼辦?這幾萬人的清風寨怎麼辦?!」
澹臺明月死死地抓著趙衡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她可以為了復仇隱忍,可以面對千軍萬馬面不改色,但唯獨在面對趙衡的生死時,她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明月,看著我。」趙衡反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
「我既然敢去,就有保命的把握。」趙衡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你忘了嗎?我是怎麼把沈萬豪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我是怎麼給皇上換血解毒的?這世上的病,只要找對了方法,就沒有治不好的!」
趙衡前世雖然不是醫生,但他懂得現代的隔離、消毒和防疫理念。只要切斷傳染源,做好防護,再配合錢不收的醫術,這場瘟疫並非不可戰勝。
「可是……」澹臺明月還想說什麼,卻被趙衡直接打斷。
「沒有可是。」趙衡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大哥是你的親人,也就是我的親人。虎牢關的將士,都是拿命跟著我趙衡打天下的兄弟。我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霸道:「我向你保證,我不僅會全須全尾地回來,只有我去了虎牢關,大哥和那些將士們才有希望活下來!」
澹臺明月聽著趙衡強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心裡的恐慌終於慢慢平復了一些。她知道,自己勸不住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