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飛燕愣住了。
她回想起剛才在議事廳里,趙衡那番擲地有聲的話,以及最後那句不容反駁的「郡主留下」。
原來,他不是要拿自己當人質。
原來,他剛才痛罵宋廉,是真的在為自己鳴不平。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明月姐姐的求情。
項飛燕的心裡五味雜陳。她看著眼前溫柔如水的澹臺明月,又想起那個高大如鐵塔、滿臉腹黑卻又護短的趙衡,突然覺得,這清風寨,似乎並沒有外界傳言的那麼可怕。
……
「什麼?!」陳三元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虎牢關?大當家他們出什麼事了?北狄人打過來了?不應該啊!咱們的鐵菩薩和手榴彈擺在城頭上,那些北狄韃子給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強攻啊!」
「比強攻更可怕。」趙衡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陳三元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全身:「先生,到底怎麼了?您別嚇我!」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剛才王進送來加急的密信。前些時日,虎牢關外的巡邏士兵,在關外發現了一隊流民。」
「流民?」陳三元愣了一下,「這年頭關外有流民也不稀奇啊,大當家不是一直讓咱們收攏流民開荒嗎?」
「問題就出在這裡。」趙衡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那隊流民,個個病懨懨的,骨瘦如柴。巡邏的士兵以為他們是餓的,就稟報了大當家。大當家心善,看他們可憐,又怕他們在關外凍死,就下令把他們放進了關內,安置在城牆根底下的窩棚里,還給他們施了粥。」
「這……這也沒錯啊。」陳三元撓了撓頭,完全聽不出哪裡有問題。
「可是,沒過幾天,出事了。」趙衡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那是極度憤怒的表現,「那些流民,身上開始起紅色的疹子,大面積的起。緊接著就是發高燒,燒得人說胡話。再然後……陸陸續續的,有幾個人就死了。」
陳三元倒吸了一口涼氣:「死了?是餓病的,還是吃錯東西中毒了?」
「剛開始,關里的郎中也以為是中毒,或者是水土不服。」趙衡死死地攥著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可是,就在昨天,關內負責給他們施粥和看守的士兵,有十幾個人,也開始發高燒。並且,他們的身上,出現了和那些流民一模一樣的紅疹子!」
轟!
陳三元的腦子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他雖然是個粗人,但跟著趙衡這麼久,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會傳染,發高燒,起紅疹,死人……
「瘟疫?!」陳三元失聲驚呼,整個人都跳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先生!您是說……虎牢關里鬧瘟疫了?!」
趙衡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鬧瘟疫?!」陳三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原地直轉圈。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頭看向趙衡,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關外……流民……先生!難道是北狄那幫狗雜碎搞的鬼?!」
「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我認為,十有八九是北狄人那些個畜生的手筆。」趙衡咬牙切齒地說道,「正面戰場打不過我們的火炮和震天雷,就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故意把染了病的流民驅趕到關下,利用大當家的善心,把疫病送進虎牢關!」
陳三元只覺得手腳冰涼。
瘟疫啊!在這大虞朝,瘟疫一旦爆發,那就是十室九空,比什麼北狄鐵騎都要恐怖一萬倍!虎牢關里可是有幾萬將士和百姓啊!
「先生,那現在怎麼辦?大當家他們……」
「大當家已經下令封鎖了那片區域,把染病的人隔離了。但這種事,防不勝防。」趙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突然答應跟楚王結盟了吧?」
陳三元這才恍然大悟。
「先生是怕……腹背受敵?」
「沒錯。」趙衡轉過身,目光冷峻,「虎牢關現在是我們的命門,絕不能亂。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我不答應結盟,把項天嘯逼急了,他很可能會徹底倒向魏無涯。到時候,北狄在北邊放瘟疫,魏無涯和楚王在南邊夾擊青州。咱們就算火炮再多,震天雷再猛,兩頭挨打,也必死無疑!」
「所以,我必須穩住楚王。我留下項飛燕,就是給宋廉吃一顆定心丸,讓他以為我真的貪圖楚王府的勢力,讓他回去乖乖地等結盟的消息。至於楚王跟魏無涯決裂?那不過是我拖延時間的藉口罷了。只要南方不生亂,我就有時間去解決虎牢關的危機!」
陳三元聽得冷汗直冒。他這才知道,就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趙衡的腦子裡已經轉過了多少個彎,在懸崖邊上生生地把清風寨拉了回來。
「先生!我三元是個粗人,差點誤了先生的大事!」陳三元單膝跪地,滿臉愧疚。
「行了,起來吧,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趙衡一把將陳三元拉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門外,大聲喝道:「小五!」
一直守在門外的小五立刻推門而入:「先生!」
「去,立刻備馬!」趙衡一邊說著,一邊大步朝門外走去,「通知錢不收,帶上他所有的藥材和傢伙事,跟我走!」
「先生,您要去哪?」陳三元急忙問道。
趙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如鐵:
「去虎牢關!跟閻王爺搶人!」
說完後趙衡走到書桌旁,一邊快速收拾著桌上的幾份重要公文,一邊頭也不抬地對陳三元說道:「我走之後,這牛耳山上下的擔子,就全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
陳三元站在一旁,臉色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先生放心,只要我陳三元還有一口氣在,這清風寨就亂不了。只是……虎牢關那邊的消息,真的能瞞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