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玄甲軍親衛立刻上前。
「帶郡主下去休息。安排個清靜點的院落，讓人好生伺候著，不許任何人驚擾。」趙衡吩咐道。
「是！」
項飛燕站起身，隔著帷帽的白紗，深深地看了趙衡一眼。那眼神里，有絕望，有自嘲，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她沒有說話，帶著丫鬟秋兒，跟著親衛默默地走出了議事廳。
項飛燕走後，大廳里只剩下趙衡和陳三元。
陳三元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話，此刻見沒了外人，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趙衡面前，一張臉漲得通紅。
「先生！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陳三元急得直拍大腿，「剛才您罵那老梆子罵得多過癮啊！我都準備叫兄弟們進來趕人了！怎麼王進讓小五傳了句話，您就突然改口了？還真答應跟那狗屁楚王結盟？甚至連那女人都留下了！」
陳三元越想越憋屈：「咱們清風寨現在兵強馬壯，連何景明和劉破軍都不放在眼裡，憑什麼要受他項天嘯的鳥氣？您要是真看上了那娘們，咱們直接帶兵去荊州搶回來就是了，何必跟他們虛與委蛇？！」
趙衡沒有理會陳三元的暴躁。他緩緩地坐回太師椅上，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將茶碗砸在桌面上。
「三元，你真以為我願意跟項天嘯那種賣女求榮的貨色結盟？」趙衡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那您這是……」
趙衡抬起頭，看著陳三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凝重。
「虎牢關，出事了。」
牛耳山的夜風有些涼，吹在身上透著一股寒意。
項飛燕主僕二人跟著親衛，七拐八繞，來到了一處幽靜的院落前。
「郡主，就是這裡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院外的守衛。」親衛推開院門，恭敬地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
項飛燕走進院子，秋兒趕緊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眼圈紅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郡主，咱們……咱們真的要被困在這個土匪窩裡做人質了嗎？那趙衡看著凶神惡煞的，萬一他對您……」
「別說了。」項飛燕疲憊地打斷了秋兒的話，「既來之，則安之。我項飛燕就算是死，也不會任人輕賤。」
主僕二人剛往裡走了幾步，項飛燕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敏銳地察覺到，院子裡有人。
借著院中石柱上掛著的風燈，項飛燕看到，在正房的台階上，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沒有戴什麼華貴的首飾，頭髮只是簡單地挽在腦後。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溫婉的笑容，仿佛早就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項飛燕起初並沒有太在意，以為這是趙衡安排來伺候或者監視她的下人。
可是，當她走近了幾步，借著燈光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帷帽下的雙眼猛地睜大，眼神中充滿了茫然、震驚，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難以置信。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那輪廓，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清麗與溫婉，簡直和她記憶深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模一樣！
可是，這怎麼可能？那個人，那個家族，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在玉京城的那場血雨腥風中灰飛煙滅了啊！
項飛燕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顫抖。
「你……你是……」
那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包容與憐惜。
項飛燕一把扯下頭上的帷帽，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子，眼眶瞬間紅了。一段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個在京城裡，總是溫柔地拉著她的手，笑著看她揮舞木劍的姐姐；那個在所有人都嘲笑她不像個女孩時，唯一一個對她說「飛燕妹妹做女將軍一定很威風」的姐姐。
「明月……明月姐姐？」項飛燕試探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仿佛生怕聲音大一點，眼前的幻影就會破碎。
澹臺明月的眼眶也濕潤了。她走下台階，來到項飛燕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項飛燕那雙因為常年握劍而布滿薄繭的手。
「飛燕妹妹，好久不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感受到那手心傳來的溫度，項飛燕再也繃不住了。
「明月姐姐！真的是你！你沒死？你真的沒死！」項飛燕猛地撲進澹臺明月的懷裡，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那些在路上強忍著的屈辱、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在這個曾經給她帶來過無數溫暖的姐姐面前，徹底決堤了。
澹臺明月輕輕地拍著項飛燕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襟。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澹臺明月柔聲安慰著，「沒事了，到了這裡，就沒人能再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了。」
等項飛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才從澹臺明月懷裡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她，眼中滿是不解：「明月姐姐，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清風寨，是那個趙衡的地盤啊！難道……難道你也被他抓來做人質了？」
澹臺明月被項飛燕的話逗得撲哧一笑，她掏出手帕，輕輕地給項飛燕擦去眼淚。
「傻丫頭，你想哪去了。趙衡，是我的夫君。」
「什麼？！」項飛燕震驚得連退了兩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他是你夫君？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趙先生，是明月姐姐的夫君？！」
「他哪裡殺人不眨眼了？那些都是謠傳。」澹臺明月拉著項飛燕的手，往屋裡走，「其實，今天把你留下來，是我的主意。」
「你的主意？」
「嗯。」澹臺明月嘆了口氣，「昨天夫君跟我說，楚王派了使團，還帶了你來聯姻。我知道你這丫頭的性子，最恨被人當成貨物。你父親為了幾件火器，就把你推出來當籌碼，實在是太狠心了。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受這份委屈，更怕你回去之後，又被你父親當成籌碼送給別人。所以，我求夫君，無論如何，也要把你留在清風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