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志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後腦勺：「先生，您讓小人做個竹筒子，還要鑲上琉璃？這……這是個啥金貴物件？」
「這東西，叫千里鏡。」趙衡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語氣平淡，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塊巨石。
「千里鏡？」
不光是周有志，旁邊的周有田、鐵臂張、墨正清，甚至是一直按著刀柄裝酷的李鐵山，全都不約而同地豎起了耳朵。
「先生，啥叫千里鏡？」李鐵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趙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字面意思。只要你把這玩意兒放在眼前，數里之外，敵軍有多少人埋伏，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嘶——」
議事廳里，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鐵山整個人都僵住了，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哆嗦，差點把刀拔出來。他那雙牛眼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周有志手裡那張輕飄飄的紙，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作為一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兵，李鐵山太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了！
打仗打的是什麼？是兵馬？是糧草？是兵器？
不！是眼睛！
兩軍對壘，誰先發現對方，誰就能占據絕對的主動。斥候為什麼是軍中傷亡最大、也是最精銳的兵種？就是因為他們要拿命去填，去換取敵人的情報。為了摸清敵人大營的布置，有時候得搭進去幾十個好手的性命。
可現在，先生說什麼？
拿著這個破筒子，能看清十里外的麻子？！
「先生……您、您沒開玩笑吧？」李鐵山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那可是好幾里地啊！那可是一眼望不到頭啊！就算眼神再好，也看不清楚有沒有人，怎麼可能看清有多少人？」
「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過玩笑？」趙衡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等東西做出來，你自己拿著去望樓上試試就知道了。」
李鐵山激動得滿臉通紅，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個乖乖！要是真有這神仙玩意兒，咱們清風寨以後打仗，那不就是閉著眼睛揍人嗎？敵人在哪，有多少兵馬，怎麼布陣，咱們站在山頭上一看，全他娘的門兒清！這還打個屁啊，直接拿鐵菩薩轟他娘的就完了！」
鐵臂張和墨正清兩位大匠，此時也是滿臉的震撼。
他們雖然不懂打仗，但他們懂工藝啊！能把十里外的東西拉到眼前，這簡直就是仙家法寶！
鐵臂張湊到周有志身邊，盯著那張圖紙看了一會兒，突然皺起了眉頭：「先生，這東西既然如此緊要，用竹子或者木頭來做套筒，怕是不妥吧？」
「哦？」趙衡挑了挑眉，「有何不妥？」
鐵臂張恭敬地拱了拱手：「先生您想，這千里鏡要在軍中使用，免不了磕磕碰碰，風吹日曬。竹木之物，受潮容易變形，一變形，您說的那個什麼『嚴絲合縫』就保不住了。再者，木頭用久了容易磨損，抽拉起來就會鬆動。」
「那依你之見呢？」趙衡問道。
「用銅！」鐵臂張斬釘截鐵地說道，「小人手底下有幾個打銅的好手。咱們可以用精銅打造這套筒，不僅結實耐造，而且可以在銅管內部車出細密的螺紋。這樣一來，抽拉就變成了旋轉，不僅嚴密，還能微調，絕對比木頭好使！」
一旁的墨正清也連連點頭，捋著鬍鬚說道：「張師傅言之有理。老朽雖然是也是匠人，但這等軍國利器，確實不宜用木材。精銅打造，再在外面裹上一層熟牛皮，既防滑，又能防寒。到了冬天，將士們拿著也不至於凍手。」
趙衡聽著兩人的討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趙衡一拍桌子，「就按你們說的辦！鐵臂張，這套筒的活兒，就交給你了。周有志，你給他打下手，負責外面的牛皮包裹和打磨。記住，這東西的精度要求極高，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們看著做，不管做成什麼樣的，只要好用就可以！」
「小人遵命！」鐵臂張和周有志齊刷刷地應道。
趙衡的目光轉而落在了周有田和墨正清身上。
「有田。」
「小人在！」周有田趕緊挺直了腰板。
「後山的煉鋼作坊，從今天起，歇人不歇爐！三座高爐，給我晝夜不停地轉！」趙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你別跟我訴苦說人手不夠，人不夠就去流民營里招！只要是手腳麻利的，全給我拉進去！」
周有田嚇了一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趙衡發這麼大的火，趕緊連連點頭：「先生放心！小人就是累死在高爐旁，也絕不讓高爐熄火！」
「墨老。」趙衡看向墨正清，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眼中的急迫卻絲毫不減。
「老朽在。」墨正清微微躬身。
「燧發槍的產量，太慢了。」趙衡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是分件流水線作業，還是日夜趕工，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五百條合格的燧發槍！還有開花彈，能造多少造多少，越多越好！」
墨正清聞言，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五百條燧發槍？半個月？
這簡直就是要把匠作營的工匠們往死里逼啊！燧發槍的槍管需要精細打磨，彈簧鋼的淬火更是個技術活，稍有不慎就是廢品。
「先生，這……這時間實在太緊了。」墨正清面露難色，「槍管的鑽孔和打磨，極為耗時。老朽挑出來可以上手工匠就那麼幾十個，剩下的都是些學徒，就算是不吃不睡，半個月也造不出五百條啊！」
「我說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趙衡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地盯著墨正清，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人手不夠，就讓老工匠多帶徒弟！流水線作業，把工序拆分開，一個人只干一道工序！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把這五百條槍給我填出來！」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放緩，但字字如鐵：「墨老，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批火器，關乎我清風寨幾萬人的身家性命！我沒有時間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