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實在憋不住了,直接上手就去搶。
「搶什麼搶!弄壞了你賠得起嗎?這可是先生剛帶來的寶貝!」吳剛見狀,也不甘示弱地撲了上去。
兩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為了一個銅管子,在城牆上差點掐起來。
「行了,別搶了。」趙衡無奈地擺了擺手,「這次我帶了十個過來,一會讓你們和瘦猴一人配一個。」
此言一出,吳剛和張遠兩人瞬間停手,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先生威武!」
吳剛搶先一步接過澹臺明烈手裡那個,急不可耐地湊到眼前。
「哎喲我去!」吳剛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城外叫喚起來,「那幫北狄孫子膽子肥了啊!這他娘的都快摸到咱們兩里地以內了!平時這幫兔崽子,離著咱們城頭五里地就開始繞著走,今天這是吃熊心豹子膽了?」
張遠一把搶過望遠鏡,看了兩眼,冷笑一聲:「可不是嘛!你看那個騎灰馬的,都在馬上打起哈欠了。這哪裡是來刺探軍情的,這分明是來逛窯子的,一點防備都沒有!」
趙衡雙手撐在冰冷的城垛上,看著城外那幾個如同跳樑小丑般的北狄斥候,眼神逐漸變得幽深而銳利。
「他們不是沒防備,而是覺得,這虎牢關里,已經沒人能威脅到他們了。」
趙衡轉頭看向澹臺明烈:「大哥,這幾天戲唱得怎麼樣?」
提到這個,澹臺明烈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陰惻惻的笑容,拍了拍胸前的鐵甲:「妹夫,你交代的事,咱還能辦砸了?這大半個月,我可是按你的吩咐,把這齣『瘟疫死城』的戲,唱得足足的!」
澹臺明烈伸出手指,開始一五一十地復盤。
「頭三天,我讓城牆上的巡邏隊一天比一天少。到了第五天,直接撤了一半。這些天,除了留下幾個兄弟藏在垛口後面盯著,城牆上連個鬼影都不留。」
「我還讓人每天在關里找些濕木頭、爛草根,澆上點猛火油,早中晚分三趟地點火。那黑煙冒得,隔著十里地都能看見,味道就跟燒死人一模一樣!」
澹臺明烈嘿嘿冷笑:「北狄人這幾天每天都派人來盯著,最開始還只是在五里外遠遠地看。後來見咱們城頭沒動靜了,膽子越來越大。今天這都快摸到兩里地了。我看他們那樣子,估計是在等咱們這城裡的人全死絕,好不費吹灰之力進來撿便宜呢!」
「做得好。」趙衡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
他就是要讓北狄人覺得,虎牢關已經是一座死城。
耶律拔都那個蠢貨,自以為用幾頭病牛和一群流民,就能把大虞的北境雄關變成人間煉獄。既然他想看死人,那趙衡就成全他,給他看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戲」。
「先生,咱們啥時候動手?」吳剛放下望遠鏡,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兄弟們的傷都好利索了,這半個月閒得都快長毛了。」
「急什麼。」趙衡拍了拍吳剛的肩膀。
……
與此同時。
燕雲關往北一百里,北狄大營。
蒼茫的草原上,微風吹過草場。中軍大帳內,卻熱得人渾身冒汗。
耶律拔都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個盛滿馬奶酒的金杯。他的臉色因為興奮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眼底的凶光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
大帳中央,那個幾天前被派去虎牢關外探查的斥候頭領,正趴在地上,激動得語無倫次。
「大王子殿下!神明庇佑啊!那虎牢關……完了!徹底完了!」
斥候頭領狠狠地磕了個頭,抬起滿是風沙的臉,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嘶啞:「屬下帶著兄弟們,這半個月天天盯著虎牢關。起初,那城牆上還有大虞的兵丁巡邏,可沒過幾天,人就越來越少。到了這兩天,那城頭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了!」
「不僅如此,那關內每天早中晚都在燒東西,黑煙直衝雲霄!風一吹過來,全是皮肉燒焦的惡臭味!屬下今天大著膽子,都摸到離城牆不到兩里地的地方了,裡面愣是連一聲狗叫都沒傳出來!」
「大王子殿下,那趙衡和他的清風寨,肯定全死在瘟疫里了!」
「哈哈哈哈!」
耶律拔都猛地站起身,將杯中的馬奶酒一飲而盡,隨即將金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砰」的一聲,金杯被砸得癟了進去。
「好!好!好!」
耶律拔都連叫了三聲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一把扯開胸前的皮袍,露出一撮濃密的護心毛,像一頭髮情的公牛般在帳篷里來回踱步。
「趙衡啊趙衡,你也有今天!」
耶律拔都的面容扭曲著,腦海中浮現出碗兒谷那場讓他顏面掃地的慘敗,浮現出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滿地的碎肉。
「你不是有那什麼鐵菩薩嗎?你不是能造出會炸的神雷嗎?你炸啊!你倒是再炸啊!」耶律拔都指著南方,瘋狂地咆哮著,「在神明的懲罰面前,你的那些破銅爛鐵,連個屁都不是!」
一直坐在右側的西方傳教士弗蘭克,此時優雅地站起身。他穿著那身黑色的長袍,胸前的銀色十字架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讚美神明。」弗蘭克雙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臉上掛著悲天憫人的虛偽笑容,用蹩腳的北狄話說道,「尊貴的大王子殿下,我早就說過,『聖罰之粉』是不可戰勝的。那些骯髒的大虞異教徒,他們的貪婪和愚蠢,加速了他們的滅亡。現在,虎牢關已經是一座死城。那扇大門,已經向您敞開了。」
「弗蘭克先生,你立了大功!等本王打下大虞的江山,我封你為北狄的大國師!」耶律拔都興奮地拍了拍弗蘭克的肩膀,手勁之大,差點把這個西方人拍趴下。
然而,就在這狂熱的氣氛中,一道冰冷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大哥,此事絕不可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