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側的耶律查哥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盯著那個斥候頭領，質問道：「你親眼看到他們的屍體了？你進關去看了？光憑一點黑煙和沒人在城頭巡邏，就能斷定幾萬人全死光了？」
斥候頭領被耶律查哥盯得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三王子，屬下沒敢靠太近，那瘟疫會傳染……」
「荒唐！」耶律查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虞有句話，叫『兵不厭詐』！那趙衡何等狡猾？在虎牢關能憑藉那種鐵菩薩和震天雷的兵器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這樣的人，有那麼容易倒下！」
耶律查哥轉頭看向耶律拔都，急切地勸道：「大哥，虎牢關易守難攻，現在情況不明，絕不可貿然進軍。萬一這是個圈套，我們十幾萬鐵騎衝過去，面對的將是那些恐怖的火器啊！」
「夠了！」
耶律拔都粗暴地打斷了耶律查哥的話。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三弟，眼神中充滿了厭惡和鄙夷。
「查哥，你是不是被大虞人嚇破膽了？連腦子都嚇壞了？！」
耶律拔都幾步走到耶律查哥面前，居高臨下地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耶律查哥一臉。
「圈套？什麼圈套能造出這種死氣沉沉的陣勢？那黑煙是假的？那焦臭味是假的？！你以為那瘟疫是他們大虞人養的狗，說聽話就聽話？！」
「弗蘭克先生帶來的神藥，那是經過驗證的！凡是染上的人，三天發熱，七天全身潰爛而死！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了，那虎牢關里要是還有活人，我耶律拔都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
耶律查哥咬著牙，還想再勸：「大哥，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沒有萬一！」
耶律拔都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在了帥案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將實木的桌角劈飛了出去。
「本王意已決，誰再敢擾亂軍心，老子先拿他祭旗！」
耶律拔都環視著帳內的眾將領，眼中燃燒著瘋狂的野心，聲音如同悶雷般在帳篷內炸響。
「時機已經成熟！大虞的北境，現在就是一塊肥肉，就等著我們去咬上一口！傳本王的軍令！」
大帳內所有的北狄將領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所有兵馬，抓緊餵飽戰馬，磨快刀槍！兩天後，全軍拔營！目標，虎牢關！」
耶律拔都的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這一次，本王不僅要踏平虎牢關，還要長驅直入，直取雲州！我要讓大虞人的血，染紅這片草原！我要讓那個叫趙衡的雜碎，就算是變成了鬼，也要在神明的懲罰下永不超生！」
耶律查哥出了大帳，伸手抹了一把臉上被耶律拔都噴上的唾沫星子，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在黑夜裡結出冰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正傳出陣陣狂笑聲的中軍大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蠢貨！無可救藥的蠢貨！」
耶律查哥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他太清楚趙衡是個什麼樣的人了。那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碗兒谷那一戰，拓跋野的兩萬多精銳鐵騎，被那種叫「震天雷」的火器和山坡上的落石砸得連一塊完整的肉都拼不出來。
可是，耶律拔都那個滿腦子只有肌肉和馬奶酒的白痴，竟然真的信了那個金毛綠眼傳教士的鬼話！
「這兩年，咱們北狄的勇士被趙衡殺的殺，俘虜的俘虜，元氣大傷。現在大營里這十幾萬兵馬，已經是咱們最後能拿得出手的精銳了。」耶律查哥一邊往自己的營帳走，一邊在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要是這批人馬再被趙衡那詭異的火器給吞了，父汗知道了，絕對會扒了耶律拔都的皮！」
想到父汗那張不怒自威的臉，耶律查哥的腳步猛地一頓。
等等！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閃電，整個人猶如醍醐灌頂般僵在了原地。
「不對啊……我為什麼要勸他？」
「老頭子要是知道家底打空了，饒不了的是耶律拔都，關我耶律查哥什麼事？」
耶律查哥突然嗤笑了一聲，像是在嘲笑剛才那個愚蠢的自己。
這次南下，統帥是耶律拔都。聽信那個黃毛藍眼睛的傳教士弗蘭克的主意，用什麼瘟疫去對付趙衡，也是耶律拔都拍的板。
他耶律查哥算個什麼東西？他不過是個連母親都被草原貴族看不起的「漢人賤種」。要不是老頭子非要他跟著這個自大狂大哥出來「歷練歷練」，他連進中軍大帳議事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如此，勝負與他何干？
若是耶律拔都真的瞎貓碰上死耗子，靠著幾個生病的流民拿下了虎牢關，那功勞簿上，耶律拔都絕對會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甚至會向父汗告狀，說自己擾亂軍心，怯戰畏敵。
可若是敗了呢？
耶律查哥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爆射出貪婪與毒辣的光芒。
若是耶律拔都帶著這十幾萬人去送死，被趙衡的火器炸得屍骨無存……那北狄可汗最寵愛的大王子，可就沒了！
老大死了，老二是個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的廢物，那這北狄的汗位，除了他耶律查哥，還能落到誰的頭上？
哪怕北狄元氣大傷，只要他能順利坐上那把交椅，休養生息個十年八年，他依舊是草原上的王！
「用趙衡的刀，殺耶律拔都的頭。這買賣，簡直太划算了！」
想通了這一層，耶律查哥只覺得心裡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甚至隱隱有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大哥啊大哥，既然你非要去地獄裡搶肉吃，做弟弟的，怎麼能攔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