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營帳,耶律查哥立刻叫來了自己的心腹親衛副將。
「去,通知咱們自己的那五千人馬。」耶律查哥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狐狸般狡黠的光,「這兩天大軍開拔,讓兄弟們手腳都放慢點。等到了虎牢關,全都給我在最後面壓陣。不管前邊打成什麼樣,沒有我的死命令,誰也不准往前沖半步!」
副將愣了一下,疑惑道:「三王子,大王子不是說虎牢關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嗎?咱們不沖在前面,要是破了城,那大虞的娘們和金銀財寶,可就全被前營那些人搶光了!」
「蠢貨!」耶律查哥一腳踹在副將的小腿上,低聲罵道,「趙衡要是那麼容易被弄死,他就不叫趙衡了,拓跋野怎麼死的?你去搶?你他娘的怎麼知道那虎牢關里裝的是金銀,還是催命的神雷?記住我的話,讓兄弟們把戰馬餵飽,隨時準備跟著我撤!誰要是敢貪功冒進,我先砍了他的腦袋!」
「是!」副將見耶律查哥動了真怒,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退了出去。
安排好退路,耶律查哥徹底放寬了心。
接下來的兩天裡,北狄大營里熱火朝天,所有的將領和士兵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磨刀霍霍,整理鞍馬。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去打仗,而是去一個已經死絕了的城池裡撿現成的財富。
而耶律查哥,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每天準時去耶律拔都的大帳點卯,但只要耶律拔都開口說話,他絕不反駁半句。不管耶律拔都是吹噓自己要用趙衡的頭蓋骨做酒杯,還是盤算著把青州和雲州的漢人全抓來做奴隸,耶律查哥都微笑著附和,甚至還會恰到好處地拍上幾句馬屁。
這反常的舉動,倒是讓耶律拔都頗感意外。
本來,耶律拔都是打心眼裡看不起這個漢人女子生的弟弟。這次出征,老頭子硬是把耶律查哥塞進隊伍,美其名曰「兄弟同心」,實際上耶律拔都心裡跟明鏡似的,老頭子就是不放心自己,派這個平時自詡聰明的雜種來盯著自己。
那天夜裡耶律查哥當眾反駁他,耶律拔都已經動了殺心,想著等破了虎牢關,找個藉口直接把這小子「戰死」在亂軍之中。
結果這兩天,這小子突然老實得像一條狗。
大軍開拔前的最後一次軍議。
耶律拔都坐在一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彎刀,斜著眼睛看著站在下方的耶律查哥。
「查哥啊,這兩天怎麼不說話了?之前你不是把那個趙衡吹上了天嗎?怎麼,終於想通了?」耶律拔都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周圍的北狄將領們也都發出一陣鬨笑。
耶律查哥微微欠身,臉上堆起謙卑的笑容:「大哥教訓得是。前兩日是弟弟被大虞人的火器亂了心智,目光短淺了。如今細細想來,有大哥這位草原上的雄鷹統帥三軍,又有弗蘭克先生的『聖罰之粉』相助,那趙衡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絕逃不出天罰。弟弟這兩日已經想通,只求能跟在大哥身後,見證大哥踏平虎牢雄關的英姿。」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卑微到了極點。
耶律拔都聽得渾身舒坦,哈哈大笑起來:「算你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咱們草原上的勇士,怎麼能被那些漢人的奇淫巧技嚇破膽?你那漢人娘肚子裡的懦弱氣,以後少拿出來丟人現眼!」
「大哥教誨的是。」耶律查哥低著頭,沒人能看到他眼底閃過的那抹怨毒。
耶律拔都冷哼了一聲,將手裡的彎刀「嗆」的一聲插回刀鞘。他原本還想找茬教訓一頓這個弟弟,但既然對方已經認慫,他也懶得再在一個廢物身上浪費口水。
「傳我將令!」耶律拔都猛地站起身,雄壯的身軀散發著狂野的氣息,「全軍開拔!兩日之後,我要在虎牢關里喝慶功酒!」
「吼!」大帳內的將領們齊刷刷地捶胸怒吼。
只有耶律查哥,退到人群的邊緣,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
十幾萬大軍在草原上移動,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
耶律拔都和弗蘭克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大軍的最前方。
弗蘭克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袍,手裡握著那個銀色的十字架,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大王子殿下,等咱們拿下了虎牢關,那關內大虞人的財富……」弗蘭克試探性地開了口。
「放心!」耶律拔都豪氣干雲地一揮馬鞭,「弗蘭克先生,你立了首功!等進了城,除了趙衡的腦袋必須是我的,其他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你隨便挑!本王答應過你的大國師之位,也絕不食言!」
「讚美神明!更讚美您的慷慨,偉大的大王子殿下!」弗蘭克激動得渾身發抖,腦海里已經開始幻想自己帶著無數大虞財寶回到西方,接受教會頂禮膜拜的場景了。
大軍推進的速度極快。
不到兩日的功夫,虎牢關那巍峨的城牆,已經遙遙在望。
「報——」前方探路的斥候騎著快馬,卷著一路狂沙衝到了耶律拔都面前,翻身下馬跪倒在地,「稟大王子,大軍距離虎牢關已不足兩里!」
「好!」耶律拔都一拉韁繩,座下的黑色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
他眯起眼睛,極目遠眺。
遠處的虎牢關,宛如一頭死去的巨獸,靜靜地趴在兩山之間的咽喉要道上。
一陣風從南方吹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和刺鼻的煙燻味。
幾股濃烈的黑煙,正從關內的各個角落筆直地升上天空,把半個蒼穹都熏得灰濛濛的。
耶律拔都一把從親衛手裡搶過一個從大虞商人那裡繳獲來的單筒千里鏡,拉開湊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