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言不發，緩緩地朝著阿木爾走了過去。
「快！快扶我起來！」阿木爾以為這些人是來幫他的，伸出了一隻胖手，「先去馬廄……」
「將軍。」
領頭的一個老兵走到阿木爾面前，卻沒有伸手去扶他，而是冷冷地盯著這張平時吃得滿嘴流油、作威作福的胖臉。
「將軍剛才不是說，誓與燕雲關共存亡，絕不投降嗎？」老兵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寒意。
「我們不想死。」
老兵搖了搖頭，然後從腰間解下了一根用來拴馬的粗麻繩。
「清風寨的人說了，放下武器，開門投降，就不殺俘虜。」老兵一邊把麻繩在手裡繞了兩圈，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阿木爾，「可是這城門已經被轟碎了，我們拿什麼去投降呢？」
阿木爾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們……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我爹可是王庭的大官！」
「你爹是天王老子，現在也救不了你的命了！」
老兵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揪住阿木爾的衣領。
「兄弟們，動手！」
「你們這群狗奴才！放開我！我是將軍！」
阿木爾拼命掙扎，但他的肥肉在幾個為了活命而發狂的士兵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幾個人一擁而上，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腳。
「將軍，對不住了。」老兵一邊熟練地用麻繩把阿木爾綁了個結結實實，一邊冷冷地說道，「剛才大虞人說了，只要有誠意，就不殺。我們沒別的誠意，只能借將軍您的腦袋一用了。」
「唔……唔！」阿木爾的嘴裡被塞進了一大團發霉的破布，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城牆上的其他北狄士兵看到這一幕，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反而紛紛扔下了手裡的彎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門碎了，主將成了俘虜。
這仗，不用打了。
……
城外。
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正準備下令全軍突擊，殺入燕雲關。
「大哥，門都沒了！先鋒營請求出戰！」澹臺明羽舉起破甲槍，急不可耐。
「慢著。」
澹臺明烈突然抬起手，制止了蠢蠢欲動的先鋒營。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硝煙漸漸散去的城門缺口。
只見城門缺口處，並沒有預想中負隅頑抗的北狄士兵，反而走出了一群步履蹣跚、高舉著雙手的北狄老兵。
而在他們中間，幾個士兵正費力地抬著一個被麻繩捆得像個粽子一樣、嘴裡塞著破布的胖子。
那胖子穿著北狄高級將領的鎧甲，正絕望地扭動著身軀，像一條剛被打撈上岸的肥魚。
澹臺明烈愣住了。
澹臺明羽也愣住了。
五千清風寨的精銳步卒，全都面面相覷。
「這……」澹臺明羽撓了撓頭，指著那個被抬出來的胖子，「大哥，這什麼情況？剛才在城牆上喊著要跟咱們同歸於盡的那孫子，被他們自己人綁出來了？」
澹臺明烈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讓沈富貴開炮，是不是太給這個胖子面子了。
「大當家，不對勁啊！」沈富貴站在火炮旁邊，撓著油乎乎的後腦勺，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城門方向。「這幫北狄韃子平時凶得跟狼崽子似的，今天這城門都被俺們轟沒了，怎麼還不衝出來拼命？抬著個捆得像豬玀一樣的人出來作甚？俺看十有八九有詐！」
澹臺明羽一聽，頓時握緊了手裡的花紋鋼破甲槍，眼神一厲：「沈胖子說得對！北狄人向來狡詐多端，那門洞後面指不定貓著多少放冷箭的弓箭手呢！大哥，你且在這裡安坐，我這就帶先鋒營衝過去，先給他們戳幾個血窟窿再說！」
澹臺明烈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弟弟的肩膀。
「別急。」澹臺明烈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那幾個步履蹣跚的北狄老兵，搖了搖頭，「要是耶律拔都的精銳還在裡面，我倒是信他們有詐。就這麼幾個連路都走不穩的殘兵，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全軍戒備，原地不動，放他們過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那幾個北狄老兵抬著阿木爾，走到了距離清風寨軍陣不到百步的地方。
「噗通！」
領頭的老兵雙腿一軟，極其乾脆地跪在了滿是黃土的官道上。身後那幾個士兵也有樣學樣，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胖子也被他們順勢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呼，揚起一陣塵土。
「大虞的將軍！別開炮了！我們投降！我們有誠意的！」
領頭的老兵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生怕清風寨的人看不見他們空空如也的雙手。
澹臺明烈冷眼看著這一幕，邁開步子，緩緩向前走去。
「大哥，小心！」澹臺明羽提著槍，寸步不離地跟在澹臺明烈身側。幾百名玄甲軍精銳也同時往前壓了幾步，花紋鋼雁翎刀在陽光下閃著森冷的寒光。
「沒事，他們連根鐵片都沒帶。」澹臺明烈走到那幾個老兵身前幾步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你們剛才在城牆上不是喊著要跟燕雲關共存亡嗎？怎麼？一炷香的時間都沒到，這骨氣就散了？」
那老兵一聽這話，嚇得連連磕頭，腦門砸在黃土地上「砰砰」作響。
「軍爺明鑑啊！剛才在城樓上喊話的真不是我們！是這頭肥豬！」老兵指著地上還在像蛆一樣扭動的阿木爾，滿臉的憤恨，「這王八蛋叫阿木爾，是我們這的一千殘兵的主將。他爹是王庭里的大官，他自己想升官發財，想掙面子，故意在城頭激怒你們開炮的！我們這些當兵的，幾天都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哪有那閒心跟軍爺們拼命啊！」
「阿木爾？」澹臺明烈眉頭微微一挑，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