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門沉重的火炮被炮兵們喊著號子推到了陣地最前方。這幾門炮都經過了趙衡在後山工坊的改良,炮管更厚,內膛更光滑。
清理炮膛、填裝定裝火藥包、塞入實心鐵彈、壓實。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五門火炮就已經蓄勢待發。
「報!裝填完畢!」主炮手大聲吼道。
沈富貴站在五門火炮的側後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遠處的城門,猛地揚起手中的紅旗,然後重重劈下。
「嗤——」
引信劇烈燃燒的白煙瞬間騰起。
城牆上的阿木爾剛退回垛口後面,正準備回頭找巴圖商量撤退的細節,就看到城外的敵陣中突然閃起幾團刺眼的火光。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
五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如同九天之上的狂雷,瞬間撕裂了燕雲關的清晨!
五百斤重的火炮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退去,炮口噴吐出一團巨大的白煙,遮蔽了陣地。
五顆十幾斤重的實心鐵彈,帶著死亡的呼嘯聲,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跨越了八百步的距離,狠狠地砸在了燕雲關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上!
「砰——喀嚓!!!」
這根本不是敲門,這是毀滅。
那扇號稱能抵擋幾千人撞木衝擊的城門,在實心鐵彈的恐怖動能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塊豆腐。
第一顆鐵彈直接砸穿了左側的門板,將手臂粗的鐵木瞬間撕成無數尖銳的木刺,向著門洞後方呈扇形迸射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斷了城門後方那根粗壯的頂門槓,連帶著鑲嵌在城牆裡的青石門軸都被生生扯裂。
「轟隆」一聲巨響。
整扇城門在劇烈的震盪中徹底解體,化作一堆廢木頭和爛鐵皮,向內轟然倒塌。
而那些原本奉命死守在門洞裡、用肩膀頂著城門的幾十個北狄士兵,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炮彈帶來的恐怖力量和漫天飛舞的木刺絞成了肉泥。殘肢斷臂混雜著猩紅的鮮血,瞬間塗滿了門洞的牆壁。
城牆上的阿木爾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地動山搖,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混雜著血腥味,從下方的門洞裡倒灌上來。
「我的長生天啊……」
阿木爾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腦袋裡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同時嗡嗡作響。
他顫抖著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城門,沒了。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剛才還在的那扇大門,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黑洞洞的缺口。透過缺口,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城外那些列陣的清風寨步卒!
恐懼。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度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阿木爾的心臟。
他現在終於明白,大王子耶律拔都為什麼寧可背上戰敗的罪名,也要連夜帶著十幾萬精銳跑路了。
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人在打仗!這是天罰!
「撤!撤退!」
阿木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他終於想起了巴圖的那個「完美計劃」。現在城門破了,戲演完了,大狄勇士的骨氣也立住了,該腳底抹油了!
「巴圖!巴圖你個狗日的死哪去了!快扶我起來,去北門!」
阿木爾扯著嗓子在城牆上大喊,轉過頭去尋找自己的副將。
然而,空蕩蕩的城牆過道上,哪裡還有巴圖的影子?
阿木爾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連滾帶爬地撲到城牆北側的垛口,伸長了脖子往城內看去。
這一看,阿木爾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眼角都快要裂開了。
只見燕雲關通往北方的北門,早就被人打開了。而巴圖那個乾癟的背影,正騎在一匹神駿的快馬上,帶著幾十個親信護衛,像喪家之犬一樣,瘋狂地抽打著馬屁股,一溜煙地衝出了北門,只留下一道飛揚的塵土。
巴圖跑了。
在開炮之前,這孫子就已經溜下城牆,帶著人跑了!
「巴圖!我日你祖宗!」
阿木爾徹底反應過來了。
什麼「戰術性撤退」,什麼「展現大狄骨氣」,全他娘的是放屁!巴圖那個王八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帶他一起走!
巴圖是故意慫恿他站在城牆上放狠話的!只有他阿木爾在前面吸引了清風寨的注意力,只有城門被轟開,城內大亂,他巴圖才能趁亂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他阿木爾,被自己的副將當成了吸引火力的蠢豬靶子!
「畜生!你不得好死啊!等我回了王帳,我非活剝了你的皮不可!」
阿木爾氣得七竅生煙,連連破口大罵。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罵娘的時候,清風寨的步卒隨時都會從那個破開的門洞裡衝進來。
他必須得走!
阿木爾手腳並用,試圖從地上爬起來,走向下城牆的馬道。
可是,極度的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兩條腿完全不聽使喚。膝蓋就像是被抽乾了骨髓一樣,軟得像兩根麵條,怎麼也站不直。剛站起來一半,肥胖的身軀就重重地摔在了青磚上。
「來人……來人啊!」
阿木爾癱坐在地上,驚恐地四處張望。
他看到了不遠處幾個還活著的北狄士兵。
「你們幾個!過來!」阿木爾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衝著那幾個士兵拼命招手,「過來扶本將軍一把!帶本將下城牆!只要你們把我送回王庭,本將軍賞你們一人一百頭羊!給你們升百夫長!」
那幾個餓得兩眼發綠的北狄士兵對視了一眼。
他們沒有去看城外的清風寨大軍,也沒有去看阿木爾許諾的空頭支票,而是看向了城下那個被轟得連渣都不剩的城門。
城門破了,清風寨殺進來只是片刻的事情。
憑他們這兩條腿,跑得過城外那些精銳嗎?跑得過那種會噴火的鐵菩薩嗎?
幾個老兵慢慢地站了起來,眼神里沒有了平時對將官的敬畏,反而多了一種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狠辣和狡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