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爾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你說怎麼辦?」
「硬氣一點!」巴圖猛地一拍大腿,「您現在必須站起來,對著城下破口大罵!展現出咱們大狄勇士寧死不屈的氣節!您得告訴他們,您阿木爾誓與燕雲關共存亡!」
阿木爾一聽這話,臉都綠了:「你瘋了?!我要是這麼喊,他們馬上就會拿鐵菩薩轟我!我還怎麼跑?」
「哎呀我的將軍,您怎麼就是轉不過彎來呢!」巴圖急得直拍手背,「您喊您的,他們轟他們的!只要您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把這番硬氣的話喊出去了,咱們大狄勇士的骨氣就立住了!」
「等他們被您激怒,開炮轟擊城門的時候,場面必定大亂!那時候,您就順理成章地下令,說城門已破,為了保存實力,兄弟們撤!您想想,這說出去多好聽?這叫面對十幾倍的強敵,死戰不退,最後力戰不支才忍痛撤離的!」
巴圖死死盯著阿木爾的眼睛,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將軍,這番話,可是您回王庭之後,能在可汗面前挺直腰板、甚至頂替耶律拔都位置的底氣啊!」
阿木爾那被肥肉擠滿的腦子裡,迅速把巴圖的邏輯過了一遍。
「對……對!得喊兩句,不喊就成真逃兵了!」
升官發財和免死金牌的雙重誘惑,終於戰勝了暫時的恐懼。阿木爾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扒著城牆的青磚,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的兩條腿還在發抖,但臉上的橫肉卻強行擠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猙獰。
阿木爾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城下的清風寨士卒,用盡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地咆哮起來。
「城下的大虞兩腳羊聽著!」
「老子乃是大狄王庭的將軍,阿木爾!你們少拿那些廢銅爛鐵來嚇唬本將軍!」
「大狄的勇士,只有戰死的鬼,沒有投降的狗!這燕雲關,老子今天就是死,也得拉著你們五千人墊背!有種的,你們就攻城試試看!老子絕不投降!」
這一嗓子,阿木爾是憋足了氣喊的,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城下的清風寨士卒聽完,冷笑了一聲,調轉馬頭,回去復命了。
而此時的城牆上。
那零零散散趴在垛口後面的一千多名北狄殘兵,全都像是看鬼一樣看著正在大喘氣的阿木爾。
冷風吹過,城頭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幾個餓得面有菜色的北狄老兵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極度的荒謬和絕望。
「將軍這是……瘋了嗎?」一個年輕的士兵吞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腦子進水了?咱們一共就剩下一千來號人,連頓飽飯都沒吃過,拿什麼跟城下那五千精銳拼?更別說他們還帶著那能把瓮城轟塌的鐵菩薩!」
「十幾萬大軍都被清風寨打殘了,大王子都跑了,他阿木爾算個什麼東西,居然敢喊死戰不退?」
「他想死,為什麼非要拉著我們墊背?」
士兵們沒有說話,但那種恐慌和怨恨的情緒,正在城牆上像野火一樣瘋狂蔓延。昨晚那頓聞得著吃不著的肉香,早就瓦解了他們對王庭的最後一點忠誠。現在,阿木爾這番看似硬氣的表態,在他們眼裡,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
城外八百步。
澹臺明烈聽著城頭傳回來的回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看著燕雲關城牆上那個胖乎乎的身影,又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城頭,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大哥。」澹臺明羽提著破甲槍策馬上前,滿臉的錯愕,「這北狄將領是不是吃錯藥了?死到臨頭了還敢這麼猖狂?」
「事出反常必有妖。」澹臺明烈的手指在馬鞭上輕輕敲擊著,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裡透著深思,「耶律拔都在虎牢關丟了十幾萬人馬,現在這燕雲關里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多老弱殘兵。這守將只要不是個傻子,就不該說出這種話。」
「難道說……」澹臺明羽臉色一變,握緊了手裡的長槍,「情報有誤?燕雲關里還有北狄人的底牌?或者耶律拔都根本沒走遠,在城裡埋伏了一支精銳,就等著咱們去攻城?」
澹臺明烈沉默了片刻,隨即冷笑了一聲。
「底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底牌都是紙糊的。」
他懶得去猜城裡那個胖子到底在想什麼。既然你不降,那就打到你降,或者死。
「去把沈富貴給我叫來。」澹臺明烈吩咐道。
不多時,沈富貴一路小跑著過來,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憨厚的笑容:「大當家,您找俺?」
澹臺明烈用馬鞭指了指遠處的燕雲關城門:「這距離,你能打中城門嗎?」
沈富貴抬頭搭涼棚看了一眼,咧嘴樂了。
「大當家,您這是看不起俺炮兵營啊?這火炮在平地上的有效射程足有兩千多步。現在咱們距離城門撐死了也就八百餘步。這麼近的距離,那城門又寬又大,閉著眼睛俺都能給他轟個稀巴爛!」
「好。」澹臺明烈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給你半炷香的時間,把城門給我轟開。但是記住一條……」
澹臺明烈轉過頭,極其嚴肅地盯著沈富貴:「只准打城門,別他娘的把城牆給我轟塌了!」
「這燕雲關以後是咱們清風寨的門戶,你今天要是圖痛快把城牆給炸垮了,明天老子就讓你的炮兵營去搬磚和泥修城牆!」
沈富貴一聽,趕緊拍著胸脯保證:「大當家放心!俺手底下的弟兄,那都是拿實心鐵彈餵出來的神炮手!說打門環,絕不蹭門板!保證把城牆給您留得完完整整的!」
「去吧。」
沈富貴領命,轉身跑回了炮兵陣地。
「炮營聽令!」
沈富貴那獨有的大嗓門在陣地前響起,原本安靜的炮兵營瞬間像一台精密的機器一樣運轉起來。
「不用多,推五門鐵菩薩上前!」
「不用開花彈,全都換上實心鐵坨子!那麼近的距離,用開花彈純屬糟蹋先生的心血!」
「距離,八百步!仰角,平射!目標,正前方燕雲關主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