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喜,指著桌上的那張獸皮,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這不是什麼破畫,這是一張地圖!一張完完整整、標得清清楚楚的北狄境域輿圖!」
「北狄輿圖?」澹臺明羽撓了撓頭,更不解了,「不就是張地圖嗎?玉京城的大虞兵部里不是有一大堆嗎?至於高興成這樣?」
「你懂什麼!」澹臺明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兵部里的那些地圖,全他娘的是廢紙!包括我們之前繳獲的也都是一些散圖,根本沒有這麼詳細的北狄輿圖。」
澹臺明烈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線條,語氣激動地給這個完全不懂戰略的弟弟解釋起來。
「明羽,我和你姐夫早就商量過,過幾天咱們要帶著清風寨的鐵騎,北上討伐北狄,把戰火燒到他們的老巢去!可是,這打仗,尤其是深入草原作戰,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打不過,是迷路!是找不到敵人!」
「我們大虞,已經近百年沒有人真正深入過草原腹地了!我們手裡存著的那些老地圖,要麼是幾十年前的,地形早就變了;要麼就是那些邊關將領為了謊報軍功,自己躲在屋裡隨便畫出來糊弄鬼的!」
澹臺明烈的手指在獸皮上重重地點了點:「最關鍵的是,北狄人是遊牧民族!他們不像咱們大虞,建了一座城池,幾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在那裡不動。他們的部落、他們的王帳,是隨著天氣、草場、水源的枯竭而不斷遷徙的!」
「在茫茫大草原上,如果沒有一張最新的、準確的嚮導圖,咱們的騎兵一旦進去,就像瞎子摸象,不僅找不到北狄人的主力,甚至連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最後只能被活活拖死、餓死在草原上!」
澹臺明羽聽到這裡,終於有些聽明白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指著桌上的獸皮:「大哥,你的意思是……這地圖,是最新的?」
「這何止是最新的!」澹臺明烈激動地指著地圖上那些複雜的符號,「你看這些紅色的圈圈,這代表了北狄各大部落現在的駐紮位置!還有這些藍色的波浪線,這是目前還沒有乾涸的水源地!甚至這上面,連他們為了躲避大旱,準備往哪邊遷徙的路線,都標得清清楚楚!」
澹臺明烈的雙拳緊緊握起,眼神中爆發出濃烈的殺機。
「有了這張圖,整個北狄大草原,在咱們眼裡就不再是一片未知的死地,而是一個完全透明的獵場!咱們想打哪個部落,就打哪個部落!咱們想在哪裡補充水源,就在哪裡補充!」
「配合上你姐夫弄出來的那些單兵口糧,咱們的騎兵可以徹底擺脫糧草輜重的束縛。有了這張圖指路,咱們隨時都能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插北狄可汗的心臟!」
澹臺明烈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徹底變成了低吼。
澹臺明羽這下徹底恍然大悟了。他看著桌上那幾張散發著腥味的獸皮,眼睛也亮得像兩隻燈泡。
「我的乖乖……感情那死胖子,把他們北狄的命門,全都送到咱們手裡了?」澹臺明羽一拍大腿,「怪不得他把這玩意兒藏得這麼嚴實!這要是被耶律拔都發現他私藏這麼完整的駐軍圖,估計早把他腦袋砍了!」
「阿木爾那是想留著這圖,以後好在北狄各部之間左右逢源,給自己謀後路呢。結果,全便宜了咱們!」
澹臺明烈仰起頭,再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切,來得太巧,太順利了。
先是用火炮兵不血刃地拿下燕雲關,現在又機緣巧合地得到了這份無價之寶的輿圖。這難道不是天意嗎?老天爺這是要借清風寨的手,徹底滅了北狄這幫畜生啊!
「明羽,你立刻帶人,把阿木爾給我單獨關押起來,派幾個最信任的弟兄十二個時辰死盯著他!絕不能讓他死了,也不能讓任何人靠近他!這死胖子活著,以後說不定還能派上大用場!」
「是!大哥放心,我這就去!」澹臺明羽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領命跑了出去。
澹臺明烈轉過身,重新坐回桌案前。
他看著剛剛寫了一半的那封信,直接一把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
他又重新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提起筆。
這一次,他沒有寫什麼關內破敗的抱怨。他的筆鋒如刀,力透紙背,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狂熱與戰意。
「妹夫,明月:」
「燕雲已克,守將阿木爾成擒。另有絕密之喜:明羽於阿木爾臥房暗格中,繳獲北狄最新全境駐軍與水源輿圖一份!」
「此圖在手,大草原對吾等已無秘密可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望速速回信,定奪北上直搗黃龍之期!」
澹臺明烈一口氣寫完,拿出國公大印和自己的私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來人!」
「大當家!」門外的親衛立刻應聲入內。
澹臺明烈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裝入牛皮信封,用火漆死死封住,遞給親衛。
「給我把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回牛耳山,親手交到先生手裡!」
「喏!」親衛雙手接過信封,轉身飛奔而出。
澹臺明烈站在桌前,看著那張鋪開的北狄地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將刀尖重重地戳在地圖上那個代表北狄王帳的紅點上。
「北狄……」
澹臺明烈眼神冰冷如鐵。
「十一年的血債,該你們還了。」
......
清風寨後山小院。
悶熱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樹上的知了都懶得叫喚。
趙衡赤著精壯的上半身,手裡捏著一根炭筆,正對著石桌上鋪開的水庫圖紙塗塗畫畫。青州這大旱的苗頭越來越不對勁,若是這水庫不能趕在徹底斷水前修起來,別說後山的高爐要停產,這山上的幾萬口子人連喝水都成問題。
正琢磨著怎麼把泄洪道的位置再改改,院門被人推開了。
小五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封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牛皮信封,語氣里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先生!大當家那邊的親衛回來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