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轉頭看向趙衡,眼神中滿是憂慮:「夫君,燕雲關破損如此嚴重,若此時北狄人得知耶律拔都大敗,惱羞成怒,再派大軍南下報復,咱們拿什麼防?那城牆根本擋不住北狄的衝鋒啊!」
趙衡冷笑了一聲,伸手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防?誰說我要防了?」
明月一愣:「不防?」
「明月,我們現在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趙衡眼中閃爍著冷酷的殺意,「他耶律拔都在虎牢關丟了幾萬人馬,現在整個北狄王庭都在互相扯皮推諉,哪有閒工夫立刻組織大軍南下?」
趙衡拍了拍桌上的信紙:「更何況,現在有這份地圖在手,主動權在咱們手裡。城牆塌了,咱們就修!他北狄人既然不把城當城,那咱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大虞的鋼鐵防線!不僅要修,咱們還要打出去!」
......
隨著單兵口糧的定型,趙衡毫不猶豫地下令擴大生產規模。不僅從流民中又挑了上千個手腳麻利的婦人加入食品作坊,連後山的幾個空置庫房也被臨時改造成了包裝車間。
一輛接著一輛的馬車和騾車,被塞得滿滿當當。車上拉著的,全是用蜜蠟封口的牛肉罐頭、壓得像磚頭一樣的壓縮餅乾,以及用油紙嚴密包裹的方便麵。
這些珍貴的戰略物資,離開牛耳山後,並沒有運往剛剛被澹臺明烈打下來的燕雲關,而是浩浩蕩蕩地一路向北,全部運進了虎牢關的庫房裡。
不是趙衡不想把口糧直接送到最前線,而是現在的燕雲關,實在太破了。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把成千上萬箱的單兵口糧大張旗鼓地囤積到燕雲關,只要北狄的斥候不是瞎子,立刻就能猜到清風寨的意圖。
——大批軍糧抵近邊境,這擺明了是要越過燕雲關,大舉深入草原!
一旦北狄人察覺到了清風寨要主動進攻的戰略意圖,他們極有可能暫時放下內部的爭權奪利,提前集結重兵南下報復,甚至拼死來搶奪這些口糧。
到時候,防線跟篩子一樣的燕雲關,根本守不住這些寶貝。那些傾注了後山無數心血的單兵口糧,豈不是成了白白給北狄人送上門的「外賣」?
所以,這些物資必須先穩穩噹噹地壓在虎牢關。等時機成熟,吳剛的騎兵大軍開拔時,再由他們自己隨身攜帶。
但燕雲關不能一直破著,城牆必須修,還得快修。
燕雲關雖然說人手不足,可趙衡壓根就沒打算用清風寨的弟兄去搬磚和泥。燕雲關里,不是剛抓了一千多個北狄殘兵嗎?那個叫阿木爾的死胖子,連同他手底下的那些敗軍之將,就是現成的免費苦力。
既然燕雲關是他們糟蹋的,那現在就得用他們自己的血汗,一磚一瓦地給燕雲關的城牆重新壘起來!
不過,光有苦力不行,那幫北狄韃子懂個屁的泥水活兒?稍不留神就能把城牆砌歪了。必須得從清風寨調一批經驗豐富的老工匠去現場盯著,親自指導。
後山,匠作營。
趙衡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下面烏泱泱站著的幾十號大匠和熟練工。
「先生,您吩咐的,各行當里手藝最拔尖的師傅,都叫齊了。」李鐵山說完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趙衡點了點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今天把大傢伙叫停手裡活兒,是有個急差事。」趙衡的聲音不大,但底氣十足,傳遍了整個院子,「大當家在北邊,把燕雲關給拿下來了!」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大虞的百姓,哪個不知道燕雲關?那可是北境的門戶啊!丟了十幾年,居然被咱們清風寨給打回來了?
「都安靜。」趙衡抬了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城是打下來了,但城牆被那幫畜生毀得差不多了。我準備調一批後山的水泥過去,搶修城防。」
「我需要幾個懂行的老師傅帶隊,去燕雲關盯著。這差事苦,那邊風沙大,條件也差,但我趙衡絕不虧待自己人。去的人,工錢翻三倍!另外,等城修好了,每人賞五十斤白面,十斤豬肉!」
重賞之下,人群頓時激動起來。
在清風寨,趙先生的話就是金字招牌,說賞就絕對連一文錢都不會少。
「先生!我去!」
「算我一個!我老李打了半輩子土牆,給虎牢關修城牆的時候我也參與了,這水泥的脾氣我也摸透了,保證把那燕雲關城牆糊得比虎牢關還結實!」
「修虎牢關的時候我也在,我也去!」
就在眾人踴躍報名的時候,一個略顯蒼老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前面傳了過來。
「先生,這帶隊修城的差事,老朽願往。」
趙衡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站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從雍州逃難過來,憑著一手絕活在匠作營里穩坐第一把交椅的老木匠——墨正清。
墨老漢今天穿著一身乾淨的短打,雖然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筆直,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微微抱拳,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執拗。
「墨老?」趙衡快步走下台階,一把托住墨正清的手,「您老跟著瞎湊什麼熱鬧?」
「先生這話說的,老朽雖然年紀大了些,但這手裡的活計可沒落下。」墨正清有些急了,「不管是起房梁,還是搭架子,這泥水木作本就是一家。燕雲關那麼大的工程,沒個懂行的人統籌,那些北狄俘虜能幹明白啥?」
趙衡無奈地笑了笑,拉著墨正清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墨老,我不是懷疑您的手藝。您去統籌,那燕雲關的城牆肯定修得比鐵桶還結實。但是,您不能去。」
「為何?」墨正清眉頭一擰,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悅,甚至還有點被看輕了的委屈,「先生可是覺得老朽身子骨不行,扛不住北邊的風沙?您別看我老,我這把骨頭還硬朗著呢!當初逃荒……」
「停停停!」趙衡趕緊打斷他,苦笑道,「您老誤會了。您老身子骨硬朗我是知道的。但您是我清風寨的寶貝,燕雲關現在就是個前線的大工地,亂糟糟的,萬一真有什麼磕碰,或者北狄人狗急跳牆來偷襲,您要是在那邊出了什麼閃失,我這匠作營的半邊天可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