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謙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膛的金色長槍。
槍尖冰冷，生命力正隨著滴落的鮮血一同流逝。
「徐謙！」
楚青的驚呼聲變得遙遠。
林淵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仿若神明俯瞰螻蟻的微笑。
「結束了。」
他宣判道。
徐謙卻抬起了頭。
他胸膛被洞穿，鮮血浸透衣衫，但眼神里沒有絕望，反而燃起了一簇駭人的火苗。
他盯著林淵，咧開一個血腥的笑容。
「是麼？」
林淵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滯。
下一刻，徐謙猛地伸手，不是拔槍，而是死死攥住了貫穿身體的槍桿！
晶體虛影自他掌心瘋狂湧出，如同一群貪婪的螞蟥，沿著槍桿逆流而上，鑽入長槍的內部結構。
「咔……咔嚓！」
原本凝實如神金的長槍，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林淵臉色驟變，試圖召回武器，卻發現與長槍的聯繫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切斷了。
「爆！」
徐謙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轟——！
金色長槍在他胸前轟然炸裂！
無數金色碎片混合著血肉向四周濺射，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地面都犁開一道深痕。
借著這股爆炸的推力，徐謙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林淵瞳孔一縮，立刻在身周布下金色屏障。
幾乎在屏障成型的瞬間，一道凝聚著晶體寒光的短刀已經刺在上面，轟然引爆。
這只是佯攻。
林淵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
徐謙的身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左手五指張開，按向他的後心。
又是這一招！
林淵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屑，正要重複之前的反擊。
但徐謙的手掌卻在距離他後背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晶體虛影並未湧出。
林淵準備好的反擊力量，落在了空處，讓他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直。
高手過招，剎那便是永恆。
徐謙的身影再度閃爍，出現在林淵的側面，一記蘊含著結晶力量的鞭腿，狠狠抽在他的腰側。
砰！
林淵被巨力抽得一個趔趄，身體表面的金色光芒明顯黯淡了一瞬。
他穩住身形，看向徐謙，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疑惑。
徐謙沒有停下。
他不再尋求一擊斃命，而是化作了一道圍繞著林淵不斷遊走的幽靈。
每一次攻擊都只在林淵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現，一擊即走，絕不貪功。
林淵的力量依舊強大，每一次反擊都能輕易震碎徐謙的攻擊。
但他就像一個揮舞著巨錘的壯漢，卻在追打一隻靈活的蜂鳥。
他所有的攻擊，都落在了空處。
而徐謙的每一次騷擾，都在消耗著他的力量。
「你的反應……變慢了。」
激戰中，徐謙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林淵沒有回答，只是攻勢變得更加狂暴，金色的光芒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淹沒。
徐謙的身影在光芒中穿梭，嘴角卻緩緩上揚。
他看清楚了。
林淵體表的金色光芒雖然依舊熾盛，但光芒的邊緣，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如同信號不良般的閃爍。
他胸口被自己刺出的那道裂痕，癒合的速度也比之前慢了一絲。
這些細節，在第一次交手中他並未察覺。
但現在，他懂了。
這個「林淵」，不是能量無窮無盡的神。
他更像一個沙漏。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沙子就在不斷流逝。
時間，才是他最大的敵人！
「我明白了。」
徐謙的身影突然從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抽離，拉開距離。
林淵皺眉，不明白他要做什麼。
「你不是真的林淵。」
徐謙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只是一個被限定了『存在時間』的投影。」
林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所以，我不需要打敗你。」
徐謙舉起右手，掌心晶體虛影凝聚，這一次，他沒有凝聚成任何武器。
「我只需要……耗死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謙腳下的地面，方圓百米之內，無數晶體尖刺拔地而起，形成一片恐怖的晶刺叢林，將他與林淵同時困在其中。
這不是為了攻擊。
而是為了拖延時間。
林淵看著徐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很聰明。」
「但你以為，我會給你這個時間嗎？」
他身上的金色光芒驟然收縮，全部匯聚於他的右手掌心，凝聚成一個刺目到無法直視的光球。
整個空間都在這股力量下微微顫抖。
這是他剩餘的所有力量，匯聚而成的一擊。
徐謙的臉色變得凝重。
他知道，對方要拼命了。
林淵將光球擲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光球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地湮滅，連晶刺叢林都被瞬間蒸發。
徐謙沒有硬抗，身影暴退。
但他退得有多快，光球追得就有多快。
退無可退！
徐謙停下腳步，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將所有晶體虛影凝聚成一面厚重無比的晶盾。
光球撞上晶盾。
沒有爆炸。
只有湮滅。
晶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寸寸分解、氣化。
徐謙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瘋狂吞噬。
但他咬著牙，死死支撐。
他賭的，就是林淵這最後一擊過後，會徹底油盡燈枯！
一秒。
兩秒。
三秒。
晶盾徹底破碎。
光球的力量也消耗殆盡，化作光點消散。
徐謙渾身浴血，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贏了。
對面的林淵，身上的金色光芒已經徹底消失，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感，仿佛隨時都會隨風而逝。
他胸口那道被徐謙刺出的裂痕，正在不斷擴大。
「你很不錯。」
林淵看著徐謙，臉上又恢復了那種高深莫測的笑容。
「能走到這一步，你是第一個。」
「但你……還是贏不了我。」
徐謙皺眉：「什麼意思？」
林淵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點，消散於無形。
楚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的，終於死了……」
話音未落，整個白色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地面寸寸龜裂，一道道比之前林淵身上的光芒還要純粹、還要霸道的金色神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這……這是什麼？！」楚青臉色慘白。
徐謙瞳孔收縮，他從那光芒中，感受到了一股遠超林淵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
林淵，不是終點。
他只是一個看門人。
就在空間即將徹底崩塌的瞬間，所有的震動和光芒，戛然而止。
一道威嚴、浩瀚，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空間中迴響。
「試煉者，你通過了第六層。」
裂縫中，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將徐謙籠罩。
「徐謙！」楚青大喊。
光芒散去，徐謙的身影消失無蹤。
「下一個。」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另一道光柱，落在了楚青身上。
……
當徐謙再度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加宏偉的空間。
地面是望不到邊際的黑色金屬，冰冷而死寂。
空間的正中央，背對著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身影。
「你是誰？」徐謙沉聲問道，暗中凝聚力量。
那人緩緩轉過身。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徐謙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臉，與他自己，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對方的眼神里，是無盡的滄桑和漠然。
「歡迎來到第七層。」
黑袍的「徐謙」微笑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重疊感。
「我就是你。」
「或者說，是無數個未來里，最終活下來的那個你。」
徐謙心神劇震，厲聲喝道：「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黑袍徐謙笑了，他抬起右手，一團漆黑如深淵的晶體虛影在他掌心浮現，那股力量的精純度，遠勝徐謙百倍。
「我就是真相。」
他玩味地看著徐謙。
「你想知道，你的力量從何而來嗎？」
「每一次你戰勝『我』，擊碎所謂的關卡，你有沒有想過，你得到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黑袍徐謙向前走了一步，整個空間的氣壓都仿佛降低了冰點。
「你在吞噬自己的未來。」
「每一次闖關，你都在殺死一種未來的可能性，並將那份未來的力量據為己有。」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徐謙。
「就是你所有未來的集合體，也是你的終點。」
「現在，輪到我來吞噬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