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這樣去了三月,雲淮縣外的田地在各種堆肥和科學種植過後得到了遠超想像的豐收,那沉甸甸金燦燦的穗兒,風吹下的麥田如波浪起伏,到處一片豐收景象,映得雲淮縣的天空都是一片金黃。
不久後有農吏過來報喜。
「縣尊大人,主簿大人,測出來了測出來了,畝產千斤,較之之前翻倍有餘,以後我們雲淮周邊再也不會缺糧了。」
「哈哈哈,那就好啊。」
顧舟接著又道:「豐收是好,如果要保持這樣的豐收土地肥力得一直保持,這田地啊得經常堆肥才行。」
他指了指地里那些麥稈苞谷稈:「這些東西可做柴燒,斬碎可堆肥,可餵牲口.....」
他又掐起一根紅薯藤來,指著上面嫩脆的尖尖:「這東西下個麵條,炒個時蔬味道很好的。」
隨後又有人抬著豐收的土豆和紅薯和玉米過來,又摘來了一筐花椒辣椒。
也虧是農署有修行中人,施展雲雨之術聚攏靈氣,又細心照料,這些東西才能這麼快成熟。
個個碩大飽滿。
花椒辣椒更是辣香無比。
縣衙諸人和雲淮縣幾大家看著城外這豐收景象難免各自歡顏,乾脆就地搭起灶來,搬來鐵鍋煮上了一鍋,各種鮮甜軟糯,蘸上一點食鹽,修士施展火法烤乾了花椒和辣椒,搓成面撒上,那滋味。
「嘶哈嘶哈,這味道絕了。」
顧舟咬著一根玉米,說著這東西在嫩的時候磨成糊糊,煎成餅又是一絕,隨後就交代眾人把良種和培育之法四處傳開。
」一年一年,我大隋就永遠不會缺食物了,這些東西耐寒又耐旱,哪怕以後有什麼天災人禍也餓不死人了。」
年產又高,味道又好。
一時之間,天地功德如泉。
五大家,三班六吏,顧舟的身上,各自落下了一些多少不一的功德。
眾人又驚又喜。
就在眾人沉浸於未來有望成仙做神,抱著紅薯玉米大快朵頤暢想著未來的時候,天空之中突然破開一個洞,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洞中慶雲萬道,仙宮浮空,白玉殿宇連綿不盡,金瓦映耀天光,無數道先天靈氣如長河垂落雲台。更有仙禽繞闕,瑞獸巡廊,仙人踏雲往來,仙宮深處隱有雷霆道紋流轉,遠處可見連綿的天宮宮牆,不知綿延幾千萬里,隱約能看見巨大的白玉天門半掩在雲霧之中。
從洞中灑下漫天金輝,隨後一個身著白色仙袍的仙人踏雲而降,負手落在諸人跟前。
冷酷又自負。
「我乃天庭四值功曹署天仙值年功曹莊不凡,見此方天地功德氣運異常,特來探查。」
天上仙人?
那就是天庭?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後,呼啦啦的跪地一片,高聲稱頌。
天啊,連天上仙人都知道了?
這可是仙人啊。
整個大隋只有神京洛陽有仙人駐守,除此之外就沒聽見過什麼仙人巡視人間呢。
眾人跪地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莊不凡嘴角微揚,暗地裡舒緩這一口氣,心裡引起一陣作威作福的快感來。
在四值功曹署里他就是個不起眼的小地仙,如果不是得令探查下界,哪有機會享受別人恭維啊。
在天上,他是跟班,是僕人,是見誰都要低眉順眼的存在。
如今借著仙人身軀終於在凡間耀武揚威了一回。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他真想永遠待在這裡啊。
莊不凡隨後瞄向顧舟,見此人不跪,反倒是一直在啃食東西,於是凝眉喝斥道:「我見你身著官服,想來是下庭朝中命官吧,為何見我不跪?」
在顧舟身邊跪著的老丈人麒瑞不動聲色的拉了拉顧舟的褲腳,面露著急之色。
「賢婿。」
顧舟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抬眼,看著那踏雲而立的白衣仙人,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手中還握著半根沒啃完的玉米。
麒瑞在旁邊急得又拉了拉他的褲腳,壓低聲音:「賢婿,快跪啊,那可是天庭的仙人。」
顧舟卻將玉米往嘴中一塞,上前半步,朝莊不凡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一禮,脊背卻挺得筆直,隨即又從嘴裡拿下玉米啃食了起來,邊啃邊道:
「禮到就行了,跪就免了,我怕你承受不起。」
莊不凡眉峰一挑,似乎沒料到一個凡間小官竟敢當面反駁,頓覺失了面子,冷聲道:「哦?那你倒說說,見了本座,為何不跪?我又為何承受不起?」
顧舟不慌不忙,聲音清朗,傳遍田野:「我乃大隋朝廷命官,天子所授,牧民一方。我輩讀書人,上拜天地,下拜君親,中拜師道。天庭雖高,卻非本人之君,仙長雖貴,亦非本人之親。你雖然是天庭真仙,可是無詔書、無旨意、無恩德於我,我為何要跪?」
「放肆!」
莊不凡面色一沉,仙袍無風自動。
「天庭統御三界,人間王朝亦在天庭管轄之下,你一個區區凡間小官,見了天庭天仙,竟敢論什麼君臣親疏?」
「難不成我不服天庭管教會死?」顧舟嘴角微揚。
「難不成天庭還有律法規定我等凡人見仙必拜?」
地上眾人一愣。
是啊,為什麼我們一見了仙人這腿就軟了呢?
一時一偶面面相覷了起來,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你.....」
莊不凡一時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隨後一甩衣袖,冷冰冰的道:「那就講講你們這功德從何而來,我做好登記,以後你等功德成仙飛升上界我也好請文昌司的同僚給你安排一個好崗位。」
好崗位這三個字莊不凡咬得極重,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這種地仙境界的仙人顧舟吹口氣就吹死了,屬實難得和他費口舌。
顧舟笑了笑,先讓地上眾人起來,隨後抬手虛指自己身上。
眾人這才注意到,他周身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輝,那是方才天地功德如泉涌時,凝在他身上最厚重的一層,此刻尚未散去。
「仙長既然是為探查功德而來,當知這功德是天道所賜,非天庭所封,我記得這天庭也是代天管理三界,還真把自己當成天地主人了?」
顧舟目光清亮,跟著冷哼一聲:「我這功德依靠推廣良種,教民堆肥,活萬民之口,固百年之基而來,天地尚且以功德相酬,仙長這口氣真不得了啊?你這是威脅我?你的職權比天還大了是吧?要不要我焚香上書一封,去問問昊天天帝是怎麼教化庭下仙人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還是說,在仙長眼中,天地認可的功德,還抵不上天庭的一個規矩?若是如此,那這功德不要也罷,這跪,我更不能跪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震,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和和氣氣的縣尊大人,竟敢當著仙人的面說出這等話來。
麒瑞更是臉都白了,手心全是汗。
莊不凡瞳孔微縮,正要發作,卻忽然察覺到顧舟身上那股功德之力隱隱與天地共鳴,竟讓他這地仙之體也感到一絲莫名的滯澀。
他冷哼一聲,拂袖道:「牙尖嘴利之輩,本座今日是為探查功德異常而來,不與你這凡間小吏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