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三相之二
煙霧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楚隱舟與波妮團團包圍。
視野被徹底剝奪,濃霧刺鼻的氣味塞滿口鼻,眼睛刺痛,楚隱舟眯起眼,只能勉強捕捉到霧中晃動的輪廓。
塞西爾的香爐召喚出的煙霧不普通,楚隱舟感到自己的【理性之眼】被壓制住了,難以透過濃霧看到那些土匪的行動。
波妮俯低身子,用斗篷的一角掩住口鼻,緊挨在楚隱舟腳邊。「小心那邊!」她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悶悶的。
楚隱舟朝著霧中一個晃動的輪廓扣動扳機。子彈撕裂霧氣,卻只擊打在遠處的斷牆上,碎石四濺。未中。左側傳來一聲壓抑的嗤笑。
短斧破霧而出!楚隱舟側身閃避,斧刃貼著肩膀划過,衣料應聲裂開。他反手以匕首格擋,金屬碰撞的火星在灰霧中一閃即逝。
另一名土匪自背後襲來,匕首直刺後腰。楚隱舟擰身堪堪避開,刃尖擦過大衣下擺,腰側肌膚感到一陣寒意,只差分毫。
濃煙燻得他雙眼刺痛,攻擊從四面八方湧來,短斧、匕首、拳腳交加。他左支右絀,手臂上又添兩道傷口。
塞西爾的聲音從霧靄深處飄來,慢條斯理,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得意。
「想知道我是怎麼拿到第一個靈魂的嗎?」
楚隱舟沒有理會,一名土匪從濃霧中竄進來想要偷襲,卻忽視了身後的少女,波妮用手中的火把砸向他的後腦,楚隱舟隨即趁著他的僵直將匕首刺入他的肋間,隨著匕首拔出,那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我師父,那個老傢伙,總念叨要收集最純淨的靈魂,完成最終的儀式。」塞西爾的聲音忽遠忽近,在霧中游移。
「有一天,他逮住一個女人,將她綁在祭壇上,那女人涕淚橫流地哀求,而我師父舉起了刀————」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霧裡顯得格外陰冷。
「我從背後捅穿了他,他的血濺在香爐上,靈魂被爐火吞了進去,那是我收集的第一個靈魂,狂熱者的靈魂。」
楚隱舟繼續朝著霧中開槍,同時把匕首刺入另一個伸進來的土匪的手臂,對方慘叫著後退回煙霧之中。
「然後我轉過頭,把那個沒做完的獻祭完成了。」塞西爾的聲音裡帶著回味,「這便是第二個靈魂,無辜者的靈魂。」
她嘆了口氣,如同自言自語道:「只差第三個了,獨一無二的靈魂,我找了太久,我本想跟著你的隊伍去猩紅庭院碰碰運氣,但那些貴族的靈魂早被詛咒泡得腐朽不堪,用不上了。」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灼熱。
「但我意識到,你就是我想要的那個靈魂。」
又一把短斧搶來,楚隱舟矮身躲過,他抬腳狠狠踹在襲擊者的膝蓋上,對方慘叫著向前撲倒,被他一槍終結。
「你的靈魂————嘖嘖,如此特別。」塞西爾的聲音充滿了貪婪,「濃郁而熾烈,我夢寐以求。」
蹲伏在旁的波妮,手中的火把在濃霧中明滅不定,艱難地維持著一小圈光亮。她的呼吸變得深沉而平穩,仿佛在積蓄某種力量。
「火說————它可以更亮。」她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她雙手握住火把,高高舉過頭頂,火焰驟然向內收縮,隨後熾白的光芒自火把頂端轟然炸裂。
【爐光】!
火光頓時變得白熾刺目,宛若一顆微縮的太陽在廢墟中誕生。
灰白色的濃霧在這強光下層層剝落,蒸發散去,藏身霧中的土匪們瞬間暴露無遺。
強光迫使楚隱舟眯起眼睛,但【理性之眼】已然自主運轉,將每一個敵人的輪廓清晰烙印。
「抓到你們了!」
他沒放過這個機會,立即朝著那些土匪開槍,子彈射入皮甲的縫隙,土匪們哀嚎著倒地。
塞西爾臉色劇變,她舉起香爐,爐身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猛然亮起。
「既然你這麼能打————」她的聲音變得尖利,「那就嘗嘗這個!」
【潰爛蒸汽】!
香爐蓋子彈開,濃稠如同膿液般的綠色蒸汽噴涌而出,朝著楚隱舟和波妮席捲而來。
楚隱舟一把將波妮拽到身後,抬起左臂緊緊掩住口鼻。綠氣瀰漫過來,暴露在外的皮膚傳來針扎般的灼痛。
他沒有後退,右手持槍,朝著塞西爾的方向連續擊發。
子彈穿透綠色的毒瘴,擊打在她腳旁的斷牆上,碎石飛濺,塞西爾驚叫一聲,踉蹌後退了兩步,手中的香爐歪斜,噴出的綠氣也為之一滯。
剩餘的土匪趁勢撲上,楚隱舟將波妮向後輕推,迎面衝去。
匕首刺入最先衝來之敵的腹部,拔出時帶出一蓬溫熱血雨。第二人的短斧劈下,他用槍托架住,一腳狠踹其襠部,在對方彎腰痛呼之際,槍托重重砸在其後腦。
第三人跪在地上,用未受傷的手臂支撐著向後爬行,眼中滿是恐懼,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楚隱舟走上前,槍口抵住他的前額,扣動扳機。
綠氣漸漸稀薄散去,塞西爾站在後方,手中的香爐不住顫抖。周遭地面遍布土匪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肆意漫流。
楚隱舟踏過碎石與血泊,朝她走去。
【恥辱吊墜】在他胸前微微晃動,【染血圍巾】已被新舊血跡浸透,他握持匕首的手上,【專注戒指】泛著幽微的藍光。
楚隱舟從未感到如此清醒,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個敵人的動作在他眼中都如同在水中緩慢划動,慢到足以看清斧刃上每一處崩裂的鏽跡,預判匕首每一次刺擊的細微角度與軌跡。
他向著剩餘的敵人穩步走去,第五名土匪嘶吼著衝來,短斧與匕首一上一下,封死他的躲閃空間。楚隱舟不退反進,右手匕首精準上撩,堪堪盪開劈落的短斧,金屬交擊迸出火星。借著格擋的反震力,他迅疾側身旋步,另一名土匪的突刺擦著他的肋側掠過,只划過他的大衣。
就在對方沒能反應過來之時,楚隱舟已然回身,槍口幾乎抵住其胸膛,猛地開火,槍聲在近距離爆響,那土匪如遭重錘,胸口炸開血洞,向後仰倒。
解決了側面威脅,楚隱舟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最初那名使斧的敵人,對方因斧擊被盪開而陷入僵直,楚隱舟沒有給他調整的機會,左手如鐵鉗般扣住其持匕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土匪發出慘叫,匕首脫手。幾乎同時,他右手的匕首已掠過對方咽喉。
那人捂著噴血的喉嚨跟蹌跪倒,徒勞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最後剩下一個土匪,正用未受傷的手臂撐地,驚恐萬狀地向後挪動,眼中儘是絕望的哀懇,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楚隱舟走上前,靴底踩在碎石和血泊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他俯視著對方,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槍口穩穩抵住其前額。
「砰!」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槍聲再次短暫地撕裂廢墟的寂靜,隨後是更深的死寂。
綠氣已然稀薄消散,塞西爾手中的香爐劇烈顫抖。周遭地面遍布橫七豎八的屍體,鮮血在石縫間蜿蜒成溪。
楚隱舟踩過碎石與血泊,靴子踏在黏膩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一步步朝她走去。他的聲音穿過血腥的空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是怎麼敢的,就帶這麼點人埋伏我,塞西爾小姐?」
塞西爾跌跌撞撞地向後方逃竄。長袍被碎石刮破,懷中的香爐哐當作響。她早已失了從容古董商的儀態,宛如被逼入絕境的老鼠,眼中只剩下駭然與倉皇。
「別過來————別過來!」她語無倫次地喊道,腳步跟蹌,險些被石塊絆倒。
她試圖拖動一具土匪的屍體擋在身前,如同用沙袋壘砌掩體。但屍體終究是死物,不會為她擋刀,更不會替她承受子彈。
楚隱舟的腳步未停,每一步都踏在她瀕臨崩潰的心跳上,一步一步,堅定不移地逼近。
塞西爾終於力竭,頹然跌坐,背靠斷牆,再也無力奔逃。她顫抖著舉起香爐,試圖釋放最後一點菸霧。
波妮從楚隱舟身後走出。她呼吸急促,額上布滿細密汗珠,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她從腰包里掏出一個小玻璃瓶,瓶中裝著渾濁的液體,瓶口塞著布團。
她用牙咬掉瓶塞,將瓶子奮力擲向塞西爾腳前的地面。玻璃炸裂,液體四濺。
【螢火】!
液體在空中爆燃,化作成百上千顆火星,精準地灑落在塞西爾周身,火焰在地面急速蔓延,塞西爾被火圈徹底困住,進退無路。火光在她臉上跳躍不定,眸中倒映出波妮那瘦小而堅定的身影。
「你這小丫頭————」她咬牙切齒,齒縫間擠出嘶嘶聲,她猛地抬起手中的香爐,似乎要做出最後的反擊。
波妮沒有回應。她退至楚隱舟身側,伸手按在他的槍柄上。
「楚隱舟先生,」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讓我幫你。」
她的掌心泛起橘紅色的光暈,如同火焰一樣的光從她指尖蜿蜒而出,纏繞上楚隱舟的手槍。
楚隱舟感到槍柄傳來暖意,光絲纏繞上槍管,直至扳機護圈。它們並未灼傷他的手,只是靜靜附著。
【煽風點火】
楚隱舟舉槍,瞄準塞西爾,扣動扳機。
子彈離膛的剎那,火焰隨之迸發。
並非子彈攜帶火焰,而是火焰與子彈並肩齊飛,如同兩條交纏的怒龍,子彈擊中塞西爾的肩膀。火焰在接觸的瞬間爆裂開來,順著她的袍服瘋狂蔓延,燒穿織物,灼焦皮肉。
塞西爾發出悽厲的慘叫,徒勞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楚隱舟走到她面前,她蜷縮在斷牆之下,等那火焰被熄滅,她的長袍已經焦爛破碎,臉上混雜著灰燼與血污。香爐滾落腳邊,爐身的裂紋擴大,灰色粘稠的液體正從裂縫中不斷滲出。
她抬起頭,望向楚隱舟。眼中早先的從容與戲謔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你的靈魂————」她的聲音沙啞如破舊風箱,「從見你第一眼,我便知曉,你與眾不同————」
「你身上有種不屬於此世之物,如此強大,如此甘美————」
她咳出幾口血沫,楚隱舟的槍口依然指著她,卻並未再次扣下扳機。
「我尋覓多年————踏遍無數角落————」她的眼神開始渙散,但話語卻執拗地繼續著,「我曾以為————你便是那命中注定————是我再登一步的————機會————」
她掙扎著,用盡最後力氣伸出手,顫抖的指尖朝著不遠處那破損的香爐探去,仿佛還想抓住什麼。然而,楚隱舟的匕首已如一道冷電,在她頸間無聲掠過。
寒光閃過,塞西爾的身體僵住了,伸出的手凝在半空。一道細密的血線在她頸間緩緩浮現,隨後迅速擴大,溫熱的液體汩汩湧出,染紅了她焦黑的衣領。
她張了張嘴,卻沒再發出任何聲音,眼中最終只剩一片空洞的灰暗。隨即,她的身體徹底倒下。
楚隱舟垂下手,匕首刃尖有血珠滴落,內心十分平靜,他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殺戮。
【理性之眼】捕捉到一抹金光,他蹲下身,用匕首挑開塞西爾頸間被血浸濕的衣領,從裡面扯出一根銀鏈。
鏈子末端墜著一枚銀質的三角護符,中央雕刻著一張猙獰的巨口,三角形的三個角上各有一處凹槽,其中兩個嵌著暗紅色的圓珠,第三個凹槽則空空如也,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微光。
【理性之眼】的字符悄然浮現:
【三相之二】
【遺物】
【三角形護符,三處凹槽,兩枚暗紅珠乍各嵌其一。每一枚珠乍中都囚禁著一個被強行剝奪的靈魂,一個狂丐者的嘶吼,一個無辜者的哀嚎。第三個凹槽空置,渴望著最後的祭品。】
【佩戴者將獲得對潰爛謎腐蝕之物的掌控力,當敵人的傷仍在潰爛時,你的每一次攻擊都會直取最脆弱之處,那些被亥苦纏身的獵物在你面前無處躲藏。】
【護符沉熱著,但那兩顆珠乍會偶爾顫動,它們在等丫那最後一壘的來臨。】
楚隱舟又看向那倒在地上的香爐,將其拾起。
【靈魂香爐】
【遺物】
【曾持有此物者沉浸於一場狂丐而姿暗的獻祭,他將良知謎人性逐寸點燃,以此換取掌控生死的幻夢。爐中每一條裂紋,都是他靈魂碎裂的痕跡。如今香爐雖已破損,爐壁雲處仍殘存著幾分不甘的餘溫。】
【佩戴者將獲得對自身血肉更雲層的感知,傷口癒合的速度加快,藥劑的效力滲入骨髓。同時,香爐中殘留的腐蝕之力會滲入持有者的每一次攻擊,令敵人的傷口潰爛遲緩,在亥苦中寸步難行。】
【但爐中的低語從未消散。它會提醒你,狂丐之人的道路終歸於沉寂。】
楚隱舟將護符和香爐一併收起,塞進大衣內袋。
廢墟重歸寂靜。地上橫陳著土匪們姿態各,的屍首。塞西爾蜷縮在斷牆根下,焦破爛的長袍裹著她不再動彈的身體。那張被血污和灰燼覆蓋的臉上,竟凝固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詭)。
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血腥謎皮肉燒焦的糊味。波妮蹲在幾米外,火把插在她身旁的地上,火焰已恢復平常大小,穩定地燃燒著。她低著頭,眼神有些空茫,任歷抿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楚隱舟走到她面前。「還好嗎?」他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廢墟里顯得清晰。
波妮點了點頭,動作有些遲緩。她依然沒有站起來,沉熱了更長一會兒,目光才從塞西爾的屍體上慢慢移開,落回自己交握的世上。她的聲音輕得耳語:「她說你的靈魂很獨特。」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火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波妮抬起眼,灰綠研的瞳仁里映著不遠處未熄的火光,也映出楚隱舟的影乍。「我也能感受到,你身上有燃燒過的痕跡。那弗味道很雲。」
楚隱舟看著她,沒有解釋,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該走了,回哈姆雷特。」
波妮持著火把,默熱跟在他身後。
「楚隱舟先生。」
楚隱舟停下腳步,回過頭。
「謝謝你帶我出來。」她頓了頓,世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火把粗糙的變柄,目光低垂,「雖然碰見了壞人,但能幫上忙————我挺高猛的。」
楚隱舟看著她沾滿塵土、有些髒兮兮的小臉,靜熱壘,抬起世,用指尖在她頭頂很輕地碰了一下。
「下次別跟來了。太危險。」
波妮搖了搖頭,抬起臉,任角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切實存在的弧度。灰綠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
「火說,」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某種確信,「還會有下次的。」
楚隱舟看著她,沉熱了壘,任角動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吧,也許你的老火」計說的沒錯。」
他講了個很爛的諧音笑話,繼續往前走。腦乍里卻轉著別的事。
他的靈魂還真是夠吸引人的。塞西爾說,拉茲說,連波妮的火都說。
他抬世摸了摸胸口的吊墜,金屬冰涼,圍巾貼著皮膚微微發燙。
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聽見。在更早之前,在某個昏暗的巷口,那個亍卜賽女人遞給他亞銀藥膏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若你真是命中注定的那人」。
當時他沒多想,現在想來,她好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麼。
楚隱舟重新邁開步乍,波妮跟在他身後,火把的光在地上拖出兩條搖晃的影乍。
他得在去盧修斯的高塔之前,再找一次那個亍卜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