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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占卜

2026-09-01 10:12:12 作者: 新人小哥

  第249章 占卜

  楚隱舟推開酒館沉重的木門時,大廳里已經聚了不少人,聽到門響,幾張熟悉的臉孔同時轉了過來。

  同伴都聚齊了。

  「喲,瞧瞧這是誰?」奧黛麗停下手頭正在打磨的飛刀,揚了揚眉毛,「一大早就不見人影,我們還以為你一個人去找領主了呢。」

  楚隱舟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靠窗的位置。蕾娜薇獨自坐在那裡,她聽見動靜抬起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楚隱舟看到她抿了抿唇,隨後兩人便各自移開了目光。

  蕾娜薇也從昨夜的酒精里恢復了清醒,而楚隱舟醒後的不告而別顯然使兩人之間的關係有點尷尬。

  楚隱舟清清嗓子,走到大廳中央的桌子旁,將香爐和那枚詭異的三角護符放到桌面上。

  「塞西爾,她設了埋伏,想要殺死我。」

  他簡短地敘述了經過,「呵,我早就覺得那位女士藏著什麼秘密。」薩門蒂發出一陣低笑,歪著腦袋看向楚隱舟,「不過,她可真是選錯人了,對吧?楚隱舟先生,您看上去沒受多大傷。」

  楚隱舟擺擺手,「我沒什麼大礙,也多虧了波妮,她幫上忙了。」




  「哦?你是說那個小姑娘?」奧黛麗好奇地伸脖子望去,「這麼年輕,就能和我們的老大並肩戰鬥了?」

  波妮一直安靜站在楚隱舟側後方,聞言往他身後縮了縮,幾乎要把整個人藏進他的影子裡。她依舊抱著那根火把,灰綠色的眼睛從楚隱舟的手臂旁露出來一點,飛快地瞥了奧黛麗一眼,又垂下去。

  「她做得很好。」楚隱舟側了側身,擋住大半投向波妮的視線,「沒有她,我怕是沒法這麼健全地回來。」

  奧黛麗吹了聲口哨,看向波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驚訝和欣賞:「行啊小傢伙,沒看出來。」後方的布蒂卡也投來粗豪的一瞥。

  波妮把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緊緊攥著火把的木柄。

  「順便一提,我還得再出去一趟。」楚隱舟繼續說,「我剛到哈姆雷特的時候,其實就見過這個塞西爾,而她當時正與另一個商販有所交流。」

  他所指的便是吉卜賽人的馬車。

  「我得去找到那個女人,塞西爾還有很多謎團————我需要搞清楚,我得去看看那個女人是不是知道什麼。

  

  「7

  那個吉卜賽女人對自己也說過許多莫名其妙的話,找她或許能得知更多真相。

  況且,對方送給自己【水銀藥膏】的時候可說過,若是自己能夠解決掉猩紅庭院的爛攤子,就要把那件強大的飾品送給自己,眼下得去找對方兌現承諾了。

  蕾娜薇已經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我跟你去。」她的語氣平淡,目光平靜,透露出關切。

  「好。」楚隱舟應道,聲音有些乾澀。他頓了頓,「珀芮和朱妮婭是不是還在療養院?昨晚蘇見晴也在那裡休息。我得去看看她們,還有蘇見晴的傷。」

  療養院走廊里瀰漫著草藥與消毒水的氣味。弗洛倫絲醫生端著一隻空托盤從病房出來,看見楚隱舟和蕾娜薇,抬了抬下巴,示意蘇見晴房間的方向,便匆匆走了。

  還沒走到走廊盡頭,就聽見低低的交談聲和器皿碰撞的輕響。門虛掩著,昏黃的燭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楚隱舟推門進去,房間比預想的要熱鬧。蘇見晴半靠在床頭,珀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配置著藥品,鳥嘴面具下低聲念叨著什麼。朱妮婭站在窗邊的小桌旁,用研缽搗草藥,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辛辣氣味。

  看到楚隱舟和蕾娜薇進來,三人都停了手裡的動作。蘇見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蕾娜薇身上停了一瞬,笑意淡了一點,又馬上恢復。

  「你來了。」她撐著床沿想坐直。

  「別亂動。」珀芮按住她,轉頭看向門口,「楚隱舟先生,蕾娜薇小姐。蘇小姐恢復得比預想好,但深層肌理還需要時間。

  楚隱舟走到床邊,看了一眼蘇見晴包紮好的腿,簡短說了發生的事。

  朱妮婭的臉上露出悲憫:「禁錮靈魂,這是何等褻瀆。」

  蘇見晴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果然有問題。在馬車旁遇見時,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對。」


  她頓了頓,目光在楚隱舟和蕾娜薇之間掃過,「你們沒事就好。」

  「我需要去找那個吉卜賽女人。」楚隱舟說,「她給過我許多提示,並且塞西爾也與她有過接觸,我有預感,她知道更多信息。」

  「我跟你去。」蘇見晴說著就要掀毯子。

  「蘇小姐!」珀芮連忙阻攔,「你至少還需要休息一天。」

  「弗洛倫絲醫生說可以走動,只要不跑跳。」蘇見晴已經單腳踩在地上,伸手去夠靠在床邊的火槍,動作乾脆利落,「況且,我躺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楚隱舟看著她檢查彈藥,背好槍帶,朱妮婭擔憂地說道:「你的傷————」

  「死不了。」蘇見晴打斷她,撐著床沿穩穩站起來,「我不會拖後腿的。」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楚隱舟,「你不會想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吧?」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他瞥了一眼蕾娜薇。後者站在門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看著。他又看向珀芮和朱妮婭。

  「我會繼續優化配方。」珀芮嘆了口氣,轉向朱妮婭,「麻煩你準備些鎮痛藥膏,給蘇小姐隨身帶著。」

  朱妮婭點點頭,立刻去準備。

  「我也去。」蕾娜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平靜。

  蘇見晴整理槍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那正好,人多安全。」

  楚隱舟沒說什麼,珀芮則開口:「我和朱妮婭先留在這了,療養院還缺人手,我們兩個可以幫幫弗洛倫絲女士。」

  「請務必小心。」朱妮婭將準備好的小藥包遞給蘇見晴。

  三人走出療養院,楚隱舟走在前面,蘇見晴和蕾娜薇一左一右跟在後面,中間隔著幾步,誰也沒靠近誰。

  街道安靜,只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

  走了約莫十分鐘,蘇見晴先開了口,語氣聽起來隨意:「波妮那孩子,她的火焰真那麼神奇?」

  楚隱舟鬆了口氣,順著話題將波妮在廢墟中的表現詳細說了一遍。

  蘇見晴若有所思,「難怪達米安會讓她跟著自己,老實說,達米安他————看著不像是會照看弱小少女的人。

  蕾娜薇依舊沉默,只是偶爾側頭觀察街道兩側的陰影,又走了一段,蘇見晴忽然問:「達米安呢?他沒跟來?」

  「波妮當時說他是去附近走走。」楚隱舟回答。

  「一個人?」

  「嗯。」

  蘇見晴沒再追問,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蕾娜薇沉靜的側臉。蕾娜薇像沒聽見,步伐節奏絲毫未變。

  楚隱舟加快了腳步,他利用【理性之眼】,試圖尋找那輛馬車留下的痕跡,但沒什麼收穫。

  他轉而使用【靈視】,視線里隱約出現些若有若無的紅線飄蕩在空中,他決定跟隨上去,碰碰運氣。

  沿著鎮外蜿蜒的小徑走了近半小時,周遭景物漸趨荒涼,一片廢棄的墓地出現在前方。

  墓碑歪斜斷裂,枯樹張牙舞爪,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濕土與腐敗植物的氣息,腳下堆積的枯葉發出空洞的碎裂聲。

  前方忽然傳來壓抑的低吼:「————你說什麼?!」

  是達米安的聲音,嘶啞里充滿了暴怒。

  三人對視一眼,迅速循聲而去,繞過幾排傾頹的墓石,他們看見達米安站在一輛破舊馬車前,拳頭緊握,鏈錘扔在腳邊的泥地里。

  吉卜賽女人坐在馬車台階上,毯子蓋著膝蓋,面前擺著一副磨損的紙牌。

  「我說,你終將被死亡帶走。」女人面帶微笑,聲音十分平靜。

  達米安猛地轉身,兜帽下的牙床咬得咯咯作響:「死亡帶不走我!」

  他的咆哮在空曠的墓地里迴蕩。

  吉下賽女人渾濁的眼睛看著他:「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你的心早就停了。現在支撐你的,是你欠下的、還未清償的債。」

  達米安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只是彎腰拾起鏈錘,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一旁,背靠墓碑坐下,不再言語。

  楚隱舟走上前,在吉卜賽女人對面蹲下。蘇見晴和蕾娜薇停在他身後。

  吉卜賽女人看了看他,又掃過他身後的兩人,朝楚隱舟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我們又見面了。」


  楚隱舟沒有接話,他在她對面蹲下來,蘇見晴和蕾娜薇則停在他身後。

  吉卜賽女人枯瘦的手指在紙牌上點了點,「你們來,不是為了敘舊。」

  「塞西爾死了。」楚隱舟的目光盯著吉卜賽女人藏在陰影中的雙眼,聲音壓得很低,「她想要我的靈魂,你知道為什麼,對吧?」

  「我知道。」吉卜賽女人枯瘦的手指撫過面前磨損的紙牌,翻開第一張。牌面上,一把造型古老的巨鎖緊緊閉合,鎖孔深不見底。「她不是第一個伸手攫取你靈魂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楚隱舟盯著那張鎖牌,女人繼續說:「那枚三角符印,三相之二————兩個凹槽已被填滿。一個盛著狂信徒灼熱的瘋囂,另一個,囚禁著無辜者冰冷的悲啼,只差最後一個。」

  她抬起眼皮:「第三個位置,本應為你而留。獨一無二的祭品————但她取不走。你的靈魂,太重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上面————疊著太多別人的足跡。」

  楚隱舟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胸前的恥辱吊墜,「你還知道什麼?」

  吉卜賽女人緩緩搖頭,翻開第二張牌,那是一條張開雙翼的巨龍,它的翅膀猩紅無比,如同兩個巨大的臟器一樣,「你並非唯一一個被邀請至此的異鄉客。這條路上,早已堆滿了先行者的骸骨與嘆息。」

  她說著,望向一旁的蘇見晴,蘇見晴的身軀隨之一顫。

  蘇見晴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緊繃:「我們究竟是被誰邀請來的?」

  第三張牌被翻開,上面畫著無數密密麻麻的眼球,中間一顆最為龐大,似乎要洞穿凝視卡牌之人。

  「有一個邪惡而古老的意志。」吉卜賽女人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怕驚擾了什麼,「它不在此間,卻能將觸鬚探入此世。它比這片墓地里最陳腐的骨頭,最沉默的石頭還要古老。它將你們這些不屬於此界的靈魂拖拽進來,並非為了指引歸途————」

  她抬起眼,又翻動一張牌,上面刻畫著一隻巨手,想要攥住什麼東西。

  「它是為了豢養,等待你們的靈魂在鮮血與瘋狂中成長,再一舉吞噬,奪取你們的力量。」

  楚隱舟沉默了片刻,吐出那個名字:「就是盧修斯,對吧?」

  「盧修斯————」吉卜賽女人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其實也是被選中者。」

  楚隱舟猛地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早在你們到訪此地之前,他便來到了這裡,他也自認為是背負使命的英雄,覺得自己能夠拯救此地可悲的眾生,他一路走到了最後,直到————他直面這世界的萬惡之源。」

  女人又從牌堆里抽出一張牌,放置在桌子的中央。

  上面畫著一顆心臟,扭曲而猩紅。

  「他選擇了另一條路,與那極惡的共存,成為它在塵世的化身與囚徒。」

  「如今,他守著那座高塔,等待著下一個最完美的祭品。」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楚隱舟,掠過蘇見晴,最後似乎也瞥了一眼遠處沉默的達米安,「高塔頂端那搏動之物,是那古老意志在此世的錨點,你要做的,便是將其終結。唯有如此,這吞噬靈魂的無盡循環,才會出現真正的裂痕。」

  女人不再看牌,仿佛耗盡了揭示命運的力氣。她再次探手入膝上厚毯的深處,這次的動作帶著一種完成儀式的疲憊。她取出那個用暗沉油布嚴密包裹的物件,一層層揭開,直到那對護腕在昏光中顯露。

  【傳奇護腕】

  銀翼收攏,戰痕斑駁,凶戾的氣息無聲瀰漫。

  「解決猩紅庭院的報酬。」她將護腕推向楚隱舟,聲音恢復了平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它等待能承載其重量的主人,已經————太久。」

  楚隱舟接過。金屬冰涼刺骨,但幾乎在貼合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脈動便從內部傳來,仿佛沉眠的戰意被喚醒,與他手腕的血管隱隱共鳴。他沒有多言,將它們扣緊在腕上。

  就在這時,吉卜賽女人忽然又一次向前傾身,「你身上————還帶著別的眼睛。」

  她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篤定,「我能感受到有一道浸透求知與無盡痛苦的視線,它不應繼續沉眠於黑暗。」

  楚隱舟心頭一顫,他以為對方指的是自己的【理性之眼】,但發覺女人的視線直直盯著自己的胸口。


  是他的大衣。

  他依言探手入懷,指尖觸碰到那冰涼滑膩的球體,將其取出,置於掌心。

  【先知的眼睛】。

  眼球濕潤飽滿,仿佛剛剛脫離生命體。它靜臥著,瞳孔空茫地朝向灰暗天穹,吉卜賽女人喉間溢出一聲嘆息,她攤開枯瘦雙手,掌心向上,楚隱舟將眼球放入她的掌心。

  女人立刻雙手合攏,虛握那眼球,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嘴唇開始翕動,吐出那低沉、

  音節扭曲的古老語言。

  蘇見晴屏住了呼吸,蕾娜薇上前一步,達米安靠在墓碑上的身影,似乎繃直了一瞬。

  吟誦持續,時間感變得模糊。當聲音最終低伏消失,女人睜開眼,攤開手掌。

  眼球外觀未變,但一種微弱的、如同無形波紋般的能量脈動,正清晰地從中擴散,與墓地的死寂格格不入。

  她將其遞還,楚隱舟接過。指尖相觸的剎那,一股清晰的悸動竄入手中。

  同時,無數破碎、扭曲、充滿極致痛苦與癲狂真相的影像碎片轟然炸開:

  刺破天穹的血肉巨塔,搏動的巨大心臟,無數重疊變形尖叫的面孔————

  當他回過神時,後背被冷汗浸透。

  「現在,」吉卜賽女人的聲音虛弱,但眼神亮得駭人,「你能藉助它,窺見更多真相。」

  她喘息著,用盡最後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臂,指向哈姆雷特鎮另一端那縷扭曲升起的黑煙。

  「去那裡————讓最熾烈的爐火,最沉重的鐵砧,重新錘鍊你們的爪牙與意志。」

  「最後的戰鬥————它的腳步聲已在耳畔。你們必須準備好,從血肉,到靈魂,無一疏漏,無一僥倖。」

  楚隱舟順著女人指著的方向望去,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鐵匠鋪。

  楚隱舟緊緊攥了攥手中那顆仿佛有了獨立生命律動的眼球,將其慎重收回懷中,「感謝你的占卜,女士。」

  7

  他站起身,銀翼護腕在動作間閃過暗啞的光,目光掃過同伴們。

  「我們走吧。

  眾人轉身,踏著枯葉與碎石,離開這片進行過占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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