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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老面孔

2026-09-05 21:44:24 作者: 新人小哥

  第259章 老面孔

  石階向上延伸,楚隱舟的身影沒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疼痛在消退,皮肉下傳來蠕動感,焦黑的痂邊緣擠出粉色的新肉,他低頭看向自己握著手槍與匕首的雙手。

  體內【瀆神者】的力量再度被激活,開始恢復身體的創傷,就算會再次影響他的心智,他也沒得選。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變成什麼,他會變成怪物嗎?他最終也會變成被這股力量操縱的傀儡嗎?

  他沒心思想了,反正起碼不用擔心自己的傷勢,算是好事。

  他只需要繼續往上爬。

  楚隱舟繼續向上走,腳步聲被黑暗吞沒。冥冥中,血字再次在眼前浮現,字跡潦草扭曲:

  【你的靈魂還能承受多少?】

  字跡未散,另一行又從虛空中擠出來,帶著焦灼的氣味:

  【你真能反抗既定的結局嗎?】

  楚隱舟盯著那兩行字。靈魂還能承受多少?他不知道。結局能否反抗?他不在乎。

  他已經走到這裡了。

  血字散去了,而石階恰好到了盡頭。平台在腳下展開,四面依然是涌動的黑暗,前方的黑暗中一團影子逐漸現形。

  巨物懸在平台中央,通體青灰,像從死水裡打撈出的腐肉。無數手臂從軀幹上蔓生出來,粗細不一,青筋暴突,指節扭曲。

  在軀體頂端,一對巨掌合攏於上,十指緊扣,似在祈禱,而軀幹中部,另一對稍纖細的手掌合攏於腹前,掌心相對,指尖輕觸,維持著一種克制感。

  最顯眼的是垂在兩側的兩條臂膀,比其他手臂粗壯數倍,五指張開懸垂,而它的下半身是一隻巨大的手掌,五指如蜘蛛節肢,微微晃動,深深抓進黑暗之中,仿佛那虛空是可供攀附的實體。

  它的軀幹上方被一雙異化拉長、已經骨骼化的手臂遮擋。十指交錯,狀如珊瑚與枯枝,這雙手遮住了它可能擁有面孔的位置。

  它是一隻由無數手臂構成的巨手。

  這巨手的背後懸浮著鐵刺王冠,與之前幾層同樣的樣式,鐵刺根根指向身後的虛空。

  【貪戾之攫】

  【它不斷攫取,每一根手指都變成了獨立的活物,從骨節間擠出新的指頭,從掌心裡長出新的手掌。它沉浸於貪慾,在無盡的渴望中死死抓住所擁有的一切,並凱覦著自己尚未擁有的一切。】

  楚隱舟沒有猶豫,抬起左手。猩紅之戒在他指間震顫,暗紅光芒從裂痕中滲出,撕開一道縫隙0

  一雙長筒靴從裂隙中踏出,靴跟踏上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接著是披著風衣的女性身影,高筒帽,金色散發。她稍稍壓低帽檐,綠眼睛掃過平台。

  是奧黛麗。

  她看見了那團由手臂堆砌的怪物,嘴角挑起那個慣常的弧度:「嘖,這玩意兒————手也太多了點。」

  她伸手探向腰間,指尖碰到一柄細長的銀質刃具。柄端嵌著暗紅寶石,刃身薄而冷。

  【鋒利的開信刀】

  【遺物】

  【曾是千金小姐拆閱情書的器物,如今撬開棺材板,從腐爛指骨上撬下戒指。】

  

  【握在手中,近戰刀刀入骨,割開血肉如拆一封舊信。身形飄忽,對手的反應總是慢半拍,只斬落一縷影。】

  她的另一側則掛著一隻墨綠酒瓶。

  【苦艾酒】

  【遺物】

  【在謾罵與拳腳下的夫妻生活里,她靠它忘記疼痛。毒殺丈夫那夜,她坐在他冰冷的屍體旁,與它相擁大醉,笑到眼淚流干。】

  【飲下它則不懼瘟疫與腐蝕,手中揮灑的毒劑燒穿敵人的甲殼。但也在消耗自身的生命力,自甘墮落的靈魂在此暢飲。】

  奧黛麗低頭看著這兩樣東西,翡翠色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那副隨意自在的笑容也立即消散。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是抿緊了。

  她抬起頭,看向楚隱舟,那副笑容又回來了。她抬手輕輕點了點帽檐。

  「看來,這次輪到我陪你了,頭兒。」

  楚隱舟的目光從奧黛麗身上移開,轉向那道仍在搏動的裂隙。

  下一個會是誰?


  暗紅光芒涌動得更劇烈,那道剛只容一人通過的裂隙邊緣忽然擴張撕裂,仿佛被看不見的手從兩側硬生生掰開。

  然後,一個身影從那道更大的裂隙中走了出來。

  全罩式頭盔遮蔽了所有面容,尖刺板甲覆蓋著魁梧身軀,厚重面巾垂在胸前。一柄短柄戰斧斜背在身後,腰間鐵鉤與各式暗器隨著動作輕微碰撞。他落地時悄無聲息,像一道深重的陰影。

  塔迪夫。

  楚隱舟呼吸一滯,眼前正是淚珠灣那位寡言的賞金獵人。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虛空中,血字浮現眼前:

  【猩紅之戒已觸及極限。它正溯流而上,沿著你記憶與命運的絲線,搜索所有能與你並肩的魂靈。】

  【空間與距離在此刻失效。凡你心中認可的戰友,皆可被喚至身側。】

  塔迪夫環顧四周,頭盔緩緩轉動,掃過這片陌生的黑暗空間。他對被強行拽入此地似乎也感到意外,但那份意外很快沉入慣有的沉默里。

  他低頭,察覺了身上的異樣。一卷羊皮紙從腰帶縫隙滑出,落進他戴著鐵手套的掌心。

  紙面泛黃,邊緣焦黑,浸染著洗不淨的暗漬,他將其展開。

  【充滿仇恨的殺戮名單】

  【遺物】

  【他們,將會,血債血償。】

  【每一個被划去的名字,都是一次精準的復仇。執此名單者,對標記獵物絕不留情。敵人掙脫的企圖都在絕對的力道差距下化為徒勞,每一次揮擊都更易撕裂血肉,令傷口潰爛難愈,就連遠距的狙殺也將如影隨形,直取要害。】

  【那些死者的恨意與未散的執念,終將滲入你的骨髓,讓你在殺戮中越陷越深。】

  緊接著,他腰間多出一個暗紅色的皮質布袋,袋口用麻繩死死紮緊。他解開繩結,袋口開的剎那,一股濃烈的鐵鏽氣味瀰漫開來。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牙齒。

  【黑道老大的白齒】

  【遺物】

  【來自那些大人物們曾發號施令、咀嚼珍的頜骨,在復仇的火焰中被生生撬離血肉。那緩慢剝離的過程,帶來的是近乎顫慄的滿足。】

  【以此武裝,你對眩暈、流血與標記的目標將爆發出駭人的凶暴。代價是,戰鬥將吞噬一切權衡,閃避讓位干進擊,直至理智的防線徹底淪陷於無盡的征服欲中。視野所及,唯有不死不休的廝殺。】

  他伸手探入袋中,抓出一把。幾顆臼齒從指縫間漏下,沉甸甸地落回袋中。塔迪夫將它們托在掌心,低頭端詳了片刻,仿佛那是某種血腥的珠寶。

  隨後,他五指收攏,將牙齒握緊,又緩緩鬆開,任由它們滑回袋中。那個裝滿牙齒的布袋也被重新紮緊,掛回原處。

  他一聲不吭。頭盔遮蔽了他所有神情,但楚隱舟能感受到,眼前這個被鐵甲包裹的男人,周身散發出一種近乎戰慄的興奮。

  未等這絲異樣消散,裂隙再次涌動。

  第三道身影踏了出來。

  灰白鬚髮,右眼蒙著老舊的皮質眼罩。沉重的板甲布滿劃痕與凹坑,每一道痕跡都像一截被壓縮進去的歲月。他一手持盾,一手握著圓頭戰錘,雙腳踩實地面的瞬間,背脊挺得筆直。

  是巴利斯坦。

  他怔了一瞬,獨眼迅速掃過這片詭異的黑暗空間,掠過中央那團令人不安的怪物,最後落在楚隱舟和旁邊的塔迪夫身上。驚訝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剎,隨即被更深沉的審視取代,那是老兵評估陌生戰場時的本能。

  「我剛剛還在訓練一批新加入的冒險者,操練到一半,後脊梁骨像被人用鐵鉤猛拽了一把,眼一黑,就到這了。」

  他開口,隨後看向塔迪夫:「你也來了?」

  塔迪夫沉默頷首,一旁的奧黛麗嘴角一挑,翡翠色的眼睛掃過兩人:「呵,還真是兩個老面孔。這場合重逢,氣氛可真有意思。」

  巴利斯坦沒接話茬,他重新看向楚隱舟,獨眼裡不再有驚惶,只剩下沉穩。

  一面殘破的旗幟出現在他的腰間,旗面撕裂,邊緣焦黑捲曲,只剩半幅模糊褪色的徽標。

  【舊役旗標】

  【遺物】

  【這面旗幟曾是他指揮權的象徵,直至一次錯誤的決斷讓它浸透袍澤之血。此後,纏繞他的唯有夢魔與無法卸下的罪責。他扯下肩章,折斷佩劍,唯獨留下這面殘旗,投身於陣線最前沿的屍山血海,並非為了奪回榮耀,而是為了在最危險的煉獄中,兌現他未能履行的諾言。】


  【舉起它,你能以昔日號令軍團般的意志力撼動敵陣,為身旁的同伴爭取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但每一次揮舞,那些因他而永遠沉寂的名字,其重量便會化為實質,沉沉壓上你的脊樑。】

  巴利斯坦盯著那旗標,獨眼裡的神色晦暗了一瞬。他沒有言語,只是利落地將旗杆插入盾牌內側特製的卡扣,動作熟練無比。

  緊接著,他再度低頭,看到腰帶上多了一個木雕的小兵。

  【玩具士兵】

  【遺物】

  【他把這拙劣的木偶揣在懷中,當作沉默的債主,帶進每一場戰鬥。木頭擋不住子彈,卻奇怪地能在他被寒意吞噬時,拉住他最後一縷神志。

  【當你陷入絕境、準備以命相搏時,它會幫你穩住那雙握劍的手。代價是,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重溫那份永遠無法卸下的虧欠。】

  巴利斯坦低下頭,粗糲的拇指在那張木頭笑臉上一蹭而過。隨即,他單手扯開胸前板甲內襯,將小兵仔細地塞進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握緊戰錘,抬起盾牌。殘破的旗標在他身側垂下,紋絲不動。

  「準備陣型。」巴利斯坦向前踏出一步,圓頭錘在厚重的盾面上敲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戰鼓定音,劃破了平台上的死寂。「穩住,跟緊我。」

  塔迪夫的戰斧已然滑入掌中,斧刃自然垂向地面。他沉默地向左翼移動兩步,站定了位置。

  奧黛麗也不再調笑。她指間的開信刀轉了個漂亮的刀花,反手握緊,身體微微側向另一邊,目光如鉤,開始尋找那些揮舞手臂間的空隙。

  楚隱舟看著他們。塔迪夫,淚珠灣沉默揮斧的賞金獵人;巴利斯坦,盾如城牆、永遠沖在最前方的老兵。

  他們本不該在這裡。他們已經留在了淚珠灣,本應遠離這片吞噬一切的詭異黑暗。可此刻,他們站在他身側,一如往昔。沒有質問為何被拖入險境,沒有猶豫該不該戰鬥,只有歸位。

  【猩紅之戒】閃爍著不祥的紅光,將他們強行拖拽至此,與自己並肩。就像當初在淚珠灣,就像在那些已被血污浸透的記憶里。

  這一路過來,他已與無數人並肩作戰。

  楚隱舟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複雜情緒壓了下去。他們是他的戰友,是他召來的刀與盾。他必須帶領他們活下去,在這片黑暗裡殺出一條路。

  他抬起【電閃與雷鳴】,槍口穩穩指向那團開始加速蠕動、仿佛被激怒的手臂巨物,聲音斬釘截鐵:「巴利斯坦,正面抵住,別讓它那幾隻大手揮起來!塔迪夫,準備跟我集火左側那條最粗的垂臂,從指關節下手!」

  「奧黛麗!」他看向盜墓賊,眼神銳利,「找機會繞後,給它露一手!」

  奧黛麗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危險而興奮的光芒。「明白。」

  巴利斯坦從面甲下哼出一聲粗重的鼻息。「讓我們剁碎它的每一隻手!」

  塔迪夫微微調整了持斧的姿態,重心壓得更低,像一張拉滿的弓。

  平台中央,那被稱為「貪戾之攫」的巨物似乎徹底被眼前的敵意驚醒。它軀幹上無數的手臂同時躁動揮舞,垂掛的粗臂緩緩抬起,下半身那隻巨大的手掌摳緊。

  槍聲炸開。

  子彈擊中左側那條粗壯垂臂,青灰色硬皮炸開一個窟窿,暗紅黏液噴濺。塔迪夫沉默地衝上前去,戰斧從斜後方劈下,斧刃嵌進同一道傷口。巴利斯坦舉盾頂在最前方,另一隻巨手從側面掃來,砸在盾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後退半步,咬緊牙關。

  奧黛麗的身影從側翼閃過。她貼著黑暗的邊緣滑向巨物的後方,開信刀在手中翻轉,刃尖刺入一條較細的手臂,擰動抽出。那隻手抽搐著垂落。

  巨物震顫,無數手臂同時揮舞。垂在兩側的兩條粗臂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朝四人壓來。

  戰鬥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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