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盧修斯
盧修斯坐在王座上,雙臂與扶手被血肉所連結,似乎動彈不得。
他微微抬頭,兜帽的陰影仍然將他的臉完全遮蔽,連半點皮膚都沒露出來。
「————你們終於來了。」
他開口時,聲音比楚隱舟想像的要年輕,平靜,沒什麼波動。
楚隱舟抬起槍口,他看著王座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起砂岩哨站那個被邪教徒滲透的村落,想起豐穰鎮那群作亂的豬人,想起被魚人統治的淚珠灣,還有荒野那個煮活人的荒野夫人。
邪教徒,怪物,腐敗,貪婪,自從楚隱舟進入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世界以來,他已經見過太多慘狀。
如果要給這一切找一個源頭,那正是眼前這個被困在自己王座上的男人,這片邪惡之地的領主。
他想起吉下賽女人說的話,盧修斯也曾是被選中的人,和他一樣,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應該有很多話要問,問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問他為什麼選擇坐在那把椅子上,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領地里每天都在死多少人。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又都咽回去了。
問來做什麼?答案不會改變任何事,他不是來審判盧修斯的,他是來終結這一切的。
「————行了。」楚隱舟的聲音同樣很平,「讓我們快點解決吧。」
達米安甩並鏈錘,鐵鏈碰撞發出一連串的聲響,麻袋兜下發出癲狂的跑哮:「聖光覓證這一刻!我終於能親手抹除你這邪惡的源頭!」
鮑德溫沒有說話,他雙手舉起闊劍,調整站姿,劍刃橫在身前。繃帶上的血還在往外洇,身上帶著舊傷和新傷,他沉默地站著,擋在隊伍的前方。
蘇見晴端著火槍,眉頭擰得很緊,她的【感性之眼】盯著盧修斯的方向,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才說出話來:「他身上的情緒————簡直————我說不上來,這些情緒————我看不懂。」
「那就不解讀了,把他殺了就行。」楚隱舟說著,已經將槍口轉向了王座上的人影。
那黑兜帽下傳來一聲嘆息。
話音未落,虛空深處劈下一道驚雷。
慘白的電光正中王座背後的鐵刺王冠,鐵刺根根震顫,暗紅色的電弧沿王座底部的血管蔓延而下,那些扎進巨人殘軀的血管猛地膨脹,裡面暗色的液體不停地翻湧。
電光消散。王座兩側,兩個矮小的人影從虛空中凝出形體,懸浮半空。
那是兩個孩童。粉紅色的皮肉猙獰外露,像融化的蠟油糊在骨頭上。雙眼只有兩道縫隙,縫裡滲出暗紅的光。歪斜的嘴張著,露出參差醜惡的牙齒。沒有毛髮的頭上各戴一頂小小的鐵刺王冠,嵌進頭骨,周圍皮肉結著褐色血痂。背後六條觸鬚狀的血肉翅膀黏連在一起,像泡爛的繃帶,末端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手中握著月牙短杖,杖身尖刺嵌進掌心,暗紅液體順著杖柄往下滴。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浮現血紅的字:
【前言天使】
【它們是飛升的信徒,虛假天堂的造物。以恐懼為血肉,以謊言為臍帶。它們崇拜著這位被囚禁於黑暗的領主,見證他從未頒布的預言。】
兩隻血肉天使同時動了。一隻展開六翼,拖著月牙杖從半空撲下,杖身在半空炸開寒光,隨後瞬間凝聚成一柄劍刃,那月牙頂化作劍柄,朝鮑德溫劈落。
另一隻落在王座右側,轉身面對盧修斯,六翼向上張開,高舉月牙杖。暗色光芒從杖頭湧出,灌入王座底部的血管,整個黑王座都隨之發生震顫。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立即顯示出冒著紅光的信息:
【崇拜】
【信徒向他們的主獻上盲目,腐朽的信仰化作力量注入王座,為囚禁於王座上的黑暗積蓄力量。待到光芒灌滿,黑暗之主將對異端施加懲戒】
必須馬上解決掉這個東西。
「蘇見晴!」楚隱舟的槍口已鎖定右側那隻天使,立即開火。
「我瞄準它的翅膀了!」蘇見晴同時開口,火槍噴吐槍焰。
兩發子彈同時擊中,觸鬚狀的血肉被子彈撕開,破出一個洞,另一發命中了被破布遮掩的腹部,頓時暗紅液體噴濺。那天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如同扭曲的嬰兒啼哭,讓人頭皮發麻。
它身形搖晃,六翼中的一翼無力地耷拉下來,但仍懸在半空,月牙杖沒有放下,冰冷光芒仍在往王座灌注。
鮑德溫闊劍迎上撲來的天使,闊劍與光刃碰撞,深藍火星飛濺,他向前一步,劍身反壓,逼退天使向後飄動,隨後他借勢橫斬,劍鋒削向天使持杖的手腕。天使在半空中猛地縮翅,敏捷地往後一閃,闊劍沒能命中。
那怪物退開半尺,口中發出一聲尖嘯,再度舉起月牙杖,杖身光刃重新凝聚,正要劈下,泛著綠光的鏈錘已從側面甩過來。
達米安的鐵鏈在空中劃出半圓,錘頭精準砸中天使的持杖手臂。隨著一聲脆響,血肉天使的手臂被砸得向內彎折,月牙杖脫手,光刃在半空碎成無數深藍火星,多個錘頭再度揮動,又砸在它肩上,粉紅色肌肉炸開一團腐蝕的酸液,那天使哭嚎著向後飛去。
「邪惡的爪牙,領教我的憤怒!」達米安昂起頭,將鏈錘收回,朝著那逃竄的怪物怒吼。
天使向後退縮,隨後轉身對著王座,六條觸鬚翅膀向上張開,它高舉月牙杖,暗色光芒從杖頭湧出,灌入血管。
楚隱舟不會給它喘息的機會,槍口微調,正準備再度射擊,就在這一瞬,盧修斯抬起了那隻被血肉纏繞的手臂。
暗紅的血肉從他手臂上緩緩脫落,露出他乾瘦的手,他掌心朝外,五指微張,一顆拳頭大的黑色光球從掌心裡浮出來,不斷旋轉著,隨後炸開。
是光,黑色的光,像有人把虛空本身點燃了,楚隱舟的視野瞬間被這道黑色所淹沒,雙眼灼燒般劇痛,如同直視日食。
蘇見晴悶哼一聲,槍口偏了,子彈打在虛空中,楚隱舟緊接著補的那發也偏了,達米安與鮑德溫也被這強光干擾,而先前被槍擊中的那隻天使穩住了身,耷拉的一翼仍在抽搐,腹部的彈孔還在往外淌暗紅液體,但杖頭的暗紫色光芒再度湧出。
兩隻天使都在輸送【崇拜】之力。
王座底部的血管同時膨脹兩圈。那抹光芒沿管壁往上推,越來越快,越來越濃。
隨著這道強光散去,盧修斯抬起的那隻手上,指尖開始凝聚黑色的旋渦。
【理性之眼】字跡炸開:
【崇拜之力已滿,他的懲戒即將降臨。】
「快解決掉這兩隻鬼東西!」楚隱舟吼出聲。
達米安甩出鏈錘,狠狠砸在他自己肩頭,墨綠的血液飛濺開,他高舉帶著鐵刺環的手,綠色的光裹著血液從傷口中湧出,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翻湧的酸液。
「痛苦降臨!」
酸雨傾瀉,墨綠色的液體如倒懸的瀑布潑向上空,澆在那兩隻正在輸送崇拜的天使身上。
嗤嗤的白煙同時從兩隻天使周身騰起,酸液腐蝕粉紅的皮肉,血肉如同融化的蠟質順著它們的軀幹往下淌,那扭曲的六翼頓時抽搐蜷縮,翅膀被蝕出一個個窟窿,它們發出慘叫,輸送的光芒劇烈閃爍,身形開始下降。
鮑德溫立即前沖,闊劍從腰側掄起,劍刃帶著一抹金光,劈向最前方那隻正在酸雨中掙扎的天使。
劍鋒切入脖頸,面露痛苦的頭顱從肩上滾落,連同那頂小小的鐵刺王冠一起墜向下方的虛空,無頭的軀幹抽搐了幾下,六翼軟塌塌地垂下,也緊隨頭顱墜落,在下墜中崩解為灰燼。
楚隱舟開槍,手指扣下扳機的瞬間,他感受到【專注戒指】在指根收緊,手腕上的【傳奇護腕】同時震顫,那雙鵰刻的羽翼似乎要震動飛起,一股不屬於他的破壞力灌進掌心,又沿槍管推入彈道,子彈離膛,快如電光。
「砰!!」
彈頭鑽進第二隻天使那張歪斜的嘴,穿過正在發出尖嘯的喉嚨,從後腦貫出。粉紅的碎骨和暗紅液體同時炸開,那顆腦袋在酸雨中碎成一團爛泥。月牙杖脫手,暗紫光芒在半空中戛然熄滅。殘軀軟倒,滾落王座,也墜入了虛空。
兩隻天使的灰燼散盡,然而盧修斯的蓄力攻擊已經完成。
來不及了。
隨著那隻乾瘦的手五指攥緊,黑色的旋渦在掌心炸開。
濃稠的黑暗以攥緊的拳頭為中心,化為洪流,朝面前的四人席捲而來。
【污穢四溢】!
衝擊波撞上胸膛,楚隱舟整個人被掀上半空,無數張腐爛的面孔在眼前炸開又消失,慘叫從四面八方擠壓進耳膜,他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記憶。
後腦砸在碎石上的悶響震碎了視野,黑暗吞沒了一切。黑泥澆下來,冷黏刺骨,黏膩滲進每一道裂開的傷口,劇痛從骨頭縫裡往外鑽,沸騰與腐蝕的痛楚傳入五臟六腑。
他撐起身體,一口血從喉嚨湧出來。蘇見晴跪倒在他的身旁,達米安站在原地,低垂著腦袋,乾枯的身軀上崩開更多創口,隨著他身形的搖晃流下更多的血。鮑德溫雙手杵著劍柄,半跪在地上,勉強穩住了身子沒有倒下。
盧修斯放下手臂,隨後,他身下的王座忽然開始震顫,隨著那攀附於上面的血管不斷涌動,王座開始上升。
王座升得更高,他俯視著碎石平台上四個仍在掙扎的身影,隨後他抬起那隻乾瘦的手,指向下方的四人。
【直面自我】!
【他從你們的記憶中尋找那些你們最想遺忘的畫面,挖掘你們靈魂的潰瘍,召喚你們心魔的投影,被選中之人的心魔只有其自身能與之對峙,旁人不可插手。】
一道暗紅光束從王冠中央落下,在四人之間移動。
最終,那束光停在了鮑德溫身上。
盧修斯猛地一抬手,一道暗紅的光圈在鮑德溫腳下出現,將他與三人隔開。楚隱舟伸手去拉,立即被一股冰冷的力道彈開。
隨著這道光芒愈發閃耀,一個虛幻的人影從前方的虛空中升起,出現在眾人前方,他身形瘦削,穿著華貴長袍,衣襟上繡著褪色的貴族紋章,一隻手拈著精心修剪過的鬍鬚,另一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一副居高臨下的神色。
鮑德溫抬起頭,他的身體頓時僵住。
那人影開口,聲音圓滑,帶著朝堂上宣讀詔書時特有的從容:「哦,偉大的王。您看看您自己,多麼可悲!」
它往前走了一步,華袍拖過地面碎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您的臉被疾病啃成了惡鬼,您的身體連這把劍都快撐不住,嘖嘖,您真該早點準備遺詔了。」它偏了偏頭,拈鬍鬚的手指停下。
「您當初把那個麻風病人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您會變得這般醜陋?」
鮑德溫沒有回答,他的肩膀在顫抖。
「把王國交給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吧。」那人影攤開雙手,語氣近乎誠懇,「您已經不適合統治了,您連自己的身體都統治不了,退位吧,讓我們來就好。」
說完,人影立即抬起手,一道衝擊波從它掌中炸開,重重轟在鮑德溫胸口。
鮑德溫整個人被掀得往後仰倒,後背砸在碎石上,繃帶崩開,潰爛的皮膚暴露在暗紅光芒下。他撐起一條胳膊,肘部在碎石上磨出血痕。光圈外,楚隱舟攥緊了槍柄。
「鮑德溫!」
他心急如焚,但【理性之眼】提醒他,那心魔只有被選中的人自己才能夠戰勝。
麻風劍客沒有回應,他低垂著頭,膝蓋跪在碎石上,一隻手摸索著握住闊劍的劍柄。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他跪在那裡,像是在承受什麼比衝擊波更重的東西。
他站起來了。
鮑德溫將闊劍抬起,雙臂在顫,他緩緩重新纏繞那些崩開的繃帶,手指死死握住劍柄,他抬起頭,黃銅面甲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對準了那張奸臣的臉。
「我確實準備退位。」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憤怒,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闊劍朝前邁步。
「但是,我絕不會,讓我的子民身陷於你們這群毒蛇的陰謀之中。」
闊劍高舉過頭,暗金色的線條猛地亮起,將整柄劍燒成一道劈落的暗金弧光。
那名奸臣的臉上頓時露出恐懼,慌忙地抬起手臂想要阻攔,然而劍光已經將其完全籠罩。
劍刃將那虛幻的人影從頭頂劈到腳下,沒有鮮血飛濺,人影從中間裂開,那張高傲的嘴臉在裂縫中扭曲變形,隨後化作煙霧消散。
隨著那道煙霧散盡,鮑德溫腳下的暗紅光圈破碎。
王座上,盧修斯猛地一顫。脊背弓起,頭往後仰,喉嚨里滾出一聲不屬於他自己的慘叫。黑斗篷下,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被血肉銬住的雙手攥緊扶手,指節頂破青灰色皮膚。
鐵刺王冠震顫,鐵刺根根嗡鳴。
【理性之眼】字跡浮現:
【心魔潰散。怯懦反噬其身。每擊碎一重恐懼,他便被削弱一層。】
鮑德溫沒有停下,他踏過腳下破碎的光圈,拖著闊劍朝王座衝去。劍刃上的暗金色線條重新燃起,化作更沉更烈的赤焰。
他雙手攥緊劍柄,劍身自下而上撩起,劈向王座底部那些膨脹的血管。
闊劍切入,粗大的血管斷裂,暗紅液體噴涌而出,濺上他的面甲和繃帶,隨著劍刃連斬,血管接二連三崩斷,王座底部的血肉根基開始劇烈抽搐,整座王座都在晃動。
楚隱舟已經重新抬槍,他瞄準那高處的王座,子彈穿過斷裂的血管間隙,釘進王座扶手,炸開兩團血肉。盧修斯的右臂從手腕上鬆脫半寸,暗紅液體順著扶手往下灌。
蘇見晴從側翼開火,子彈擦著盧修斯的頭顱掠過,黑斗篷撕開一道裂口,下方仍是一片虛無。達米安甩出鏈錘,錘頭重重砸在一根正在抽搐的血管,酸液飛濺,腐蝕著那些如同藤蔓般的血肉。
血管接連崩裂,盧修斯被纏住的雙臂劇烈掙扎,身後的鐵刺王冠開始歪斜。
然後他猛地攥緊扶手,一道比之前更烈的黑色衝擊波從王座中央炸開,將四人同時震退。
碎石飛濺,氣浪在平台上迴蕩,鐵刺王冠重新穩住,開始轉動。王座底部那些斷裂的血管殘端蠕動著,重新長出更細更密的根須。
盧修斯重新挺直脊背,乾瘦的手指攥緊扶手,黑斗篷下,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第二道暗紅光束落下,再次在四人之間移動。
這一次,那道光停在了達米安身上。
隨著紅色光圈在達米安腳下浮現,虛空中,一道人影浮現。
那是與達米安一模一樣的身形,麻袋兜帽,尖刺項圈,乾枯如骨,如同死屍一樣的身軀,手中握著同樣沾滿血跡的鏈錘,但它站立的姿態與達米安不同,下巴揚起,胸膛挺直,握著鏈錘的姿勢不像一個苦修者,更像個審判官。
虛影開口,聲音響亮:「你根本不配成為聖光的信徒!」
「你不過是最卑微,最下賤的乞討者,若不是那日的痛苦經歷,你的人生早就化作路旁的淤泥,被車輪碾過去,被野狗舔乾淨!」
話音剛落,虛影甩出鏈錘,錘頭劃破虛空,砸在他胸口。
肋骨發出脆裂的聲響,達米安晃了晃身形,向後退了半步。
麻袋兜帽下,那張沒有臉皮的面孔緩緩抬起,那張沒有臉皮的臉上,僅存的些許肌肉開始抽搐。
他在笑。
「呵呵————」
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變成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就憑你,也敢冒充我?!」
他猛地張開雙臂,胸膛敞開,將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直接暴露在虛影面前。
「如此痛苦,我求之不得!」
他的聲音炸開,沙啞而滾燙:「再來!!再來!!!」
虛影穩住身形,收回鏈錘,它反轉錘頭,狠狠砸在自己背上。
鐵刺撕開虛幻的皮膚,暗綠色的光芒立即從傷口湧出。它高舉另一隻手,同達米安的招式一模一樣,酸雨從上方降下,酸液如瀑布澆在達米安身上。
白煙騰起,將達米安整個人吞沒。
楚隱舟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看不見白煙里的情形,只聽見酸液腐蝕皮肉的嗤嗤聲,蘇見晴在他身側端著槍,槍口對著那團白煙,手指搭在扳機上,但她知道她不能開槍。鮑德溫撐著闊劍,面甲下的呼吸沉重。
白煙尚未消散,虛影再度沖了上去,鏈錘接連猛打,白煙在撞擊中散開,露出達米安支離破碎的身形。
他低著頭,雙臂垂落,像一具已經被打碎了所有骨頭的屍體。
虛影鬆開鏈錘,它猛地伸出那骨爪般的手。
手掌貫穿了達米安的胸膛,從後背穿出,暗綠液體沿著那條手臂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達米安!」楚隱舟瞪大了眼。
他看到達米安頭頂的狀態:【壓力值:99/100】。
達米安沒有倒下。
他垂著的頭緩緩抬起,身形不斷搖晃。
「我————是朝聖的狂人。」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我————是聖光的軀殼。」
他的手猛地抬起來,手指死死攥住那條貫穿他胸膛的手臂,指節咔咔作響,指甲嵌進虛幻的血肉里。
「我————」
【達米安的信念正在經受考驗————】
隨後,暗綠色的字跡在他頭頂炸開。
【怨毒】!
他抬起那張沒有臉皮的面孔,眼窩裡的暗綠光焰噴涌而出,將整個兜帽照得透亮。
他雙臂猛振,直接掰斷了那條貫穿胸膛的手臂。
「我即是天災!!!」
墨綠色的腐蝕液體從虛影斷口中噴濺出來,他攥著那半截斷臂,將它從自己胸口裡拔出來,隨後直接捏得粉碎。
他一錘砸下,錘頭裹著墨綠色的酸液,砸在虛影的頭頂,虛影的腦袋在錘下炸開,暗綠光芒混著腐蝕液向四面八方濺射。
他沒有停,鏈錘接連轟下,虛影的身形在錘下崩塌,肩膀碎裂,軀幹洞穿,下肢砸成爛泥。
達米安停手,他站在那攤正在蒸發的殘渣之上,高高揚起頭,雙臂張開。
「我告訴你!」他對著虛空咆哮,對著王座,對著那顆轉動不休的鐵刺王冠。
「聖光,就藏在我的血肉里!就藏在我的骨肉中!來吧!感受這無上的恩賜!!」
最後一錘砸下,殘影徹底殲滅,灰燼散盡,他腳下的暗紅光圈碎裂。
王座上,盧修斯再度猛然一震,胸腔里炸出一聲重疊的慘叫。他的身體猛烈抽搐,那束縛他的血肉鐐銬被扯得變形,鐵刺王冠猛烈震顫。
達米安轉過身,暗綠光芒逐漸將他胸口的窟窿堵住,他拖起鏈錘,朝著盧修斯的王座逼近。
「在登上痛苦頂峰之前,無人能奪走我!來吧,跟隨苦痛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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