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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心魔

2026-09-08 17:27:46 作者: 佚名

  第264章 心魔

  達米安拖著鏈錘朝王座逼近,【怨毒】的綠色光芒將他的身軀全部籠罩,潰爛的皮膚被酸液浸泡,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出的厲鬼。

  「我賜你痛苦!」

  他發出已經變形的嘶吼,鏈錘裹著酸液朝著血肉包裹的王座捶打,酸液將那些附著的血管侵蝕。

  鮑德溫舉劍一同前去,他全身上下鮮血淋漓,但步伐沒有減慢分毫。闊劍上的暗金光芒重新燃起,劍刃指向王座底部那些重新長出的根須,劍風呼嘯,那些血管被斬落成肉泥。

  楚隱舟抬起手槍,蘇見晴在側翼架起火槍,兩人一同朝著高處的盧修斯開火,子彈呼嘯。

  黑暗之上,盧修斯沒有給他們進攻的機會,他攥緊扶手,王座底部的血管重新膨脹,一波接一波地推動著暗沉的液體往上涌。

  隨著一陣衝擊波再次盪開,眾人的攻擊被打斷,與此同時,第三道暗紅光束從鐵刺王冠中央落下。

  那束光照射在楚隱舟身上。

  楚隱舟的身影猛地一頓,暗紅光圈在他腳下冒出,將他與三人隔開。

  就在這一瞬,一股惡寒從脊椎底端竄上來,沿脊柱一節節往上爬,直抵後腦,像有人把手指探進他的顱骨,一層一層翻開他的記憶。

  楚隱舟咬緊牙關,他昂起頭,看著王座上那個蜷縮的身影。

  「楚隱舟!」蘇見晴擔憂的聲音傳來,她試圖衝進光圈裡把楚隱舟拉出來,但手剛觸及便被彈開。

  「不用擔心我。」楚隱舟將聲音壓穩,他回頭望了眼蘇見晴,便繼續抬頭盯著那個被黑袍籠罩的人影。

  他平復呼吸,強撐著露出笑容:「我也挺好奇,我的心魔能是什麼樣。」

  前方的虛空開始扭曲,隨後,一道人影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身披半甲,腰挎長劍的執法官。半甲上鏽跡斑斑,他站得筆直,下巴微抬,那雙帶著怒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隱舟。

  那審視的目光使楚隱舟一時間有些恍惚,他不記得眼前這個人,但————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在止不住地顫抖?

  【理性之眼】字跡急速閃爍:

  【那名強盜的罪孽已與你纏得太深,你們的靈魂在黑暗深處共享同一道裂縫。如今,他所不敢直面之物,罪行的審判者,也站在了你的面前。】

  執法官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楚隱舟的咽喉,聲音洪亮:「你這該死的強盜!攔路搶劫的敗類!你為貪婪扣下扳機,殺害了多少無辜的生命馬車上的那對母子,他們的血還在你手上!」

  楚隱舟胸前,【恥辱吊墜】劇烈震顫,呼吸也隨之變得急促無比,他的耳中再度響起來無數慘叫。

  一股不屬於他的愧疚從胸腔里翻湧上來,他的手指僵在扳機上,怎麼都扣不下去。

  

  執法官踏前一步,佩劍高舉。劍刃在暗紅光芒下泛著冷光。

  「認罪!向死者償還你的罪孽!」

  楚隱舟咬緊牙關,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顫,手指從那股僵硬中掙脫出來,猛抬槍口。

  「這不是我的罪!」

  他吼著抬起手槍。

  「砰!」

  子彈貫穿執法官的胸膛,那張義正詞嚴的臉也在槍聲中扭曲。

  楚隱舟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逐漸恢復多自己身體的掌控,那些不是他的錯,那是屬於那個強盜的罪,是被強加於他身上的。

  當他睜開眼,卻看到眼前執法官的身影仍沒有倒下,隨著一陣蠕動的粘膩聲響,他胸口的中彈處炸出一團翻湧的觸鬚。

  濕滑的觸鬚從彈孔中湧出,泛著一股油膩的光,迅速纏繞,將那具身軀吞沒。

  觸鬚退去,一個新的人影從中出現。

  是他自己。

  同樣的黑髮黑眼,同樣的強盜大衣,但大衣下面的軀體早已不是人形,他右邊半個身子已經變成一團猩紅的觸鬚,末端微微蠕動,左半邊臉被蠟油糊住,暗紅色的眼睛露在外面,胸口裂開一道豎縫,更多的蠟油從中滲出。

  眼前的「自己」開口,聲音和楚隱舟一模一樣,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像是在俯視一個還沒開竅的晚輩:「啊,我已經快忘記了,曾經的我看上去多麼————可悲」

  楚隱舟握緊槍柄,沒有後退。


  「你不是我。」

  「我就是你。」觸鬚楚隱舟往前走了一步,觸鬚右臂垂在身側,末端的幾根觸鬚在碎石上拖出蠟油的痕跡,「我只是比你走得更遠罷了,你遲早會變成的樣子。」

  「從那團蠟油在你體內融化開始,你的身體已經接受了這股力量,你只是一直在逃避這個現實。」

  楚隱舟沒有接話,他舉著槍的手開始顫抖。

  「你害怕變成怪物,你殺了那些一層又一層的怪物,一路殺到這裡,你真的只是為了回家嗎?」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楚隱舟的槍口前,槍口抵住他的胸口,從蠟油中翻湧的觸鬚在槍口下躁動。

  「你享受這種力量,被選中,被需要,被簇擁,你以前只是城中村一個沒人記得的廢物,現在你是他們的頭,是大英雄,他們的救世主,你捨得回去嗎?」

  楚隱舟的呼吸變重了,但槍口沒有移開。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接受它。」

  觸鬚楚隱舟伸出那隻正常的左手,掌心朝上。「接受你正在變成怪物的事實。接受你將擁有改變這一切的力量,你確實是前來終結盧修斯的,但你是來取代他的。殺死他,坐上那把椅子,成為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你不需要回去,你哪裡都不用去,你會成為眾人膜拜的王,成為操弄這一切的神。

  「」

  楚隱舟的視線從那隻手移到那張半覆蠟油的臉上。那隻暗紅色的眼睛正盯著他,瞳孔里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孔。

  「你猶豫了。」觸鬚楚隱舟笑了。那笑容在蠟油的拉扯下顯得扭曲。「很好。猶豫是最好的開始。」

  「我在猶豫該怎麼幹掉你!」

  楚隱舟猛地抽刀,一刀劃向觸鬚楚隱舟的喉嚨。觸鬚右臂瞬間格擋,匕首切斷幾根細小的觸鬚,暗紅的黏液噴濺,觸鬚楚隱舟後退半步,同時從腰間拔出手槍,對準了楚隱舟。

  「你以為你能騙過自己?」

  兩人同時開槍。兩顆子彈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火花,碎鉛四濺。

  沒有停頓,他們同時前沖。楚隱舟的匕首從腰間劃出,直刺對方的咽喉;另一個他的右臂觸鬚猛然凝成一根尖刺,朝他的心口扎來。匕尖與觸鬚尖在毫釐間交錯,楚隱舟偏頭避開直刺面門的觸鬚,刀刃順勢切向對方的頸側。那具扭曲的軀殼後退半步,散開觸鬚,像鞭子一樣抽向楚隱舟的面門。

  楚隱舟舉臂格擋,袖口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他沒有退,欺身向前,一刀刺進那怪物的左肩。暗紅黏液噴出,對方悶哼一聲,左手的槍口抵住楚隱舟的腹部。

  「砰!」

  楚隱舟拼命躲閃,子彈擦著腰側飛過,血液飛濺,灼燒的痛楚從皮膚上炸開。楚隱舟強忍疼痛,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兩人同時失去平衡,摔進碎石堆里,隨後再次扭打在一起。

  匕首與觸鬚糾纏,楚隱舟左手掐住那怪物的喉嚨,對方的觸鬚則纏住他的右手腕,用力收緊,骨骼咯咯作響。楚隱舟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用膝蓋頂住對方的腹部,將匕首從觸鬚的纏繞中猛地拔出,帶出一串血肉。

  那具蠟色的影子痛吼一聲,更多的觸鬚從大衣下擺、袖口、領口湧出,如潮水般捲住楚隱舟的手腕。腳踝,脖頸,整個人被釘在地上。

  「你殺不了我的!我就是你!」那個怪物站起身來,面孔因憤怒而扭曲,他壓下身,暗紅色的眼睛幾乎貼著楚隱舟的臉,瞳孔里倒映著他自己掙扎的倒影。

  楚隱舟被勒得喘不過氣,觸鬚收緊,皮膚下滲出血珠。觸鬚楚隱舟貼近他的臉,用那半覆蠟油的面孔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蛇在吐信。

  「接受吧!接受黑暗,你就能活下去。你將不再是悍匪,你是受選之人,是這黑暗世界的新主!」

  楚隱舟的眼眶充血,視野開始模糊。那怪物鬆開纏在他手腕上的觸鬚,右手握著匕首,朝他的胸口刺來。

  就在這一瞬,楚隱舟大衣內袋深處猛地一顫。

  【來去無蹤】的內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掙扎,大衣下擺被從裡面掀開。觸鬚楚隱舟的匕首停在半空。

  一個幽藍色的身影從開的袋口升起。

  他穿著與楚隱舟一模一樣的強盜大衣,同款的粗麻面巾遮住了下半張臉,他站在那怪物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柄同樣半透明的匕首,刃尖抵住那團蠟白軀殼的後背。


  沒有猶豫,幽藍的刃尖從後方刺入,貫穿翻湧的觸鬚,從胸前透出。

  楚隱舟低頭,看見裝著【迪斯馬的頭顱】的布袋不知何時掉落在了地上,袋口敞開,裡面空蕩蕩的。

  那是迪斯馬的幽靈。

  那怪物低下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幽藍刃尖,愣住了。他的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幽靈那雙空洞的眼睛只望著楚隱舟,隔著那團正在崩解的蠟白軀殼。他微微頷首,下頜骨的輪廓在面巾下動了一下。

  儘管那幽靈沒有說話,但楚隱舟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

  【動手。】

  觸鬚楚隱舟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貫穿傷,又抬起頭看著楚隱舟。他的臉上不再是傲慢,而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困惑。

  「你————他————」

  楚隱舟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他彎腰撿起掉落的槍,槍口抵住觸鬚楚隱舟的額頭,靴跟踩住那條正在試圖抬起反抗的觸鬚右臂。

  「我不是你,永遠不會。」

  扳機扣下。

  「砰!!」

  子彈貫穿頭顱,觸鬚楚隱舟的頭部炸開,蠟油碎片四處飛濺。那具身體從頭部開始崩解,觸鬚一根根萎縮脫落,最終化為灰燼。

  楚隱舟站在散落的灰燼中,低頭看著那隻空蕩蕩的粗麻布袋。

  布袋躺在碎石上,口朝下,沾著灰,什麼都沒有了。

  他彎腰撿起袋子,攥在手心裡,很輕。然後收回大衣內袋。

  胸前的【恥辱吊墜】也不再顫抖。

  他轉身,走出光圈,光圈在他腳下碎裂。

  王座上,盧修斯猛地一震,血肉鐐銬從扶手上崩斷,他的身體劇烈抽搐。

  楚隱舟的【理性之眼】字跡浮現:【又一重心魔已潰,懦弱的根基開始動搖。】

  盧修斯攥緊扶手,暗紅光束再次從歪斜的王冠中落下,楚隱舟看見盧修斯抬起那根乾瘦的手指,指向蘇見晴。暗紅色光束從歪斜的王冠中落下,朝她移動。

  他要召喚她的心魔。

  蘇見晴跪在碎石上,肉眼緊閉。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脊背挺得很直。

  楚隱舟看見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下一秒,金光從她身上炸開了。

  那光芒從她的胸口湧出,沿著她的肩膀爬上脖頸,灌進她緊閉的雙眼。她的眼皮被照得透亮,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她睜開了眼睛。

  楚隱舟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睛,金色的烈焰翻湧,把那雙黑眼睛燒成了兩輪熾白的太陽。

  她看向盧修斯,那道暗紅色光束還在半空中移動,卻在她目光觸及的瞬間像被燙傷一樣縮了回去。

  她沒有等心魔成形,她主動迎了上去。

  楚隱舟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他只看見她的眼睛越來越亮,那兩輪太陽像是要燒穿一切。

  「我終於看懂了你的情緒。」她低聲道。

  一瞬間,蘇見晴猛地端起火槍,槍托抵肩,槍口對準盧修斯的左胸。她的手指扣進扳機護圈,動作快而穩,像往槍膛里壓子彈。

  「不用看我的心魔了,我已經看透了你!」

  槍聲炸開,子彈從槍膛飛出,拖著一尾金色的光,直直釘進盧修斯的胸口。

  盧修斯身體猛地後仰。金光退去,他的胸前炸開一個黑色的旋渦。那旋渦在旋轉,在擴散,在吞噬他自己的身體。

  蘇見晴指著那個旋渦,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喊:「就是那裡!打那個洞!」

  說完,她雙腿一軟,跪倒在碎石上。

  楚隱舟立即抬槍,對準黑色旋渦連扣扳機。子彈鑽入旋渦,在裡面炸開,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悶更沉。

  鮑德溫從側翼衝出,闊劍掄起,劈向王座底部那根正在搏動的主血管。劍刃切入,血管崩裂,暗紅液體噴涌,王座劇烈傾斜。他沒有停下,又斬向另一根血管,還有王座與王冠連接的血肉。

  達米安甩出鏈錘,錘頭砸在王座上,鐵刺嵌進王座縫隙。酸液從錘頭滲入血肉,嗤嗤腐蝕。他雙手握住鐵鏈,弓步後仰,用盡最後的力量將王座往下拽。

  「給我塌!!」


  王座背面的鐵刺王冠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哀鳴,從中央裂成兩半。一半墜落虛空,一半歪斜地掛在殘骸上,鐵刺一根根鬆動脫落。

  那殘骸徹底塌陷,連同盧修斯一起墜入虛空。他坐在那張正在崩解的椅子上,那被兜帽隱藏的目光此時望向楚隱舟。

  在王座的崩塌聲中,楚隱舟聽到了他的低吟:「終於————結束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解脫後的平靜。

  他低下頭,身體開始崩解,像灰燼一樣剝落,隨後與王座的碎片一同墜入無底的黑暗。

  王座的殘骸、鐵刺王冠的碎片,連同他灰化的身體,被虛空吞沒,沒有迴響。

  王座徹底塌了。

  達米安鬆開鐵鏈,鏈錘砸在地上,他大口喘氣,乾癟的胸膛起伏著。鮑德溫將闊劍插進碎石,撐著劍柄穩住身形,楚隱舟垂下槍口,他望了眼旁邊癱坐在地上的蘇見晴,緊繃的身子也隨之鬆懈。

  眾人的生命力都被逼到了絕境,此時終於得以喘息。他們靜靜待在原地,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虛空。

  然後,眼前發生了爆炸。

  黑暗深處炸開一團血肉,碎肉和暗紅的液體向四周飛濺,像雨點一樣灑落。

  那些碎塊在半空中凝滯了一瞬,然後猛地向外翻卷,撐開一道搏動的裂口。裂口邊緣是撕裂的皮肉和還在蠕動的血管,暗紅色的光從深處湧出,照亮了碎石平台上每個人的臉。

  一道血肉之門憑空出現,周圍的黑暗被那刺眼的血光照得猩紅。

  楚隱舟抬頭,盯著那道裂隙。光芒映進他的瞳孔,把整張臉照成暗紅色。【理性之眼】的字跡隨之浮現:

  【穿過這道裂口,去直面那個血淋淋的真相。那裡是一切的源頭,也是它該終結的地方。】

  【萬千次的輪迴終將結束,受選者,去握住命運的心臟吧。】

  暗紅色的光圈浮現,圍住了鮑德溫與達米安,他們無法前進了。

  鮑德溫把闊劍從碎石中拔出來,撐著劍柄站直,朝楚隱舟點點頭,達米安盤腿坐下,鏈錘橫在膝上,望著遠處的虛空發呆。

  蘇見晴抬起頭看向楚隱舟,她想要站起來,但身體難以支撐,楚隱舟上前扶住了她。

  她也是受選者,沒有被紅光禁,但剛剛【感性之眼】的爆發耗盡了她的力氣,難以繼續前進了。

  「楚隱舟————」

  蘇見晴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她眼眸垂下。

  「我在這裡。」楚隱舟握住她的手。

  蘇見晴沒有抬頭。她只是收緊手指,扣進他的指縫。

  「————活著回來。」

  楚隱舟沉默了一瞬。他握緊她的手,又鬆開,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她的膝上。他站起來,低頭望著她。

  「我儘量。」

  他最後望了眼火槍手,轉身,面朝那道血肉之門。

  血光吞沒了他,他沒有猶豫,一步步走入。

  他要直面命運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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