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響弦能記住每個自己殺死的人的名字那純粹是扯淡,就說那食屍鬼和野獸人,他又認識幾個?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但他確實能模模糊糊地記著每個人的臉。
特別是自己面前的這個,渾身上下都是龍鱗,長著大犄角還長著翅膀,一看就是惡魔,雖然相貌有自己的幾分英俊,但終究不在自己的獵殺名單里,在自己手下失敗的惡魔說到底也就那麼幾個,要是真有長這樣的,自己肯定記得。
「你是哪裡來的惡魔,爺爺手下不殺無辜之人,別以為你長得好看就能裝聾作啞了,我不記得我殺死過你。」
「我就是你,響弦,我就是你。」
那惡魔對著響弦再次衝鋒,然後在和響弦交手的瞬間就被響弦用關節技按死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這麼老套的騙局居然還有惡魔在用啊,說出你真正的名字,惡魔,既然你有那個勇氣挑戰我,那就報上名來。」
響弦稍微一用力,就把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惡魔的骨頭勒得嘎吱作響,但是那惡魔依舊死不開口。
「放你娘的屁,老子師從人魚長者大主母,習得一身打人掛畫的好本領,要力氣有力氣,要技術有技術,哪是你這個連我一將之合都越不過去的菜雞能比的,想贏我,先從最基本的馬步開始練起來吧。」
「武術,你在和我說武術?」
冒牌響弦笑了,他徹底放鬆了身上的力氣,壓根就不想和響弦爭什麼,只是強行把自己的頭扭過去看響弦,眼睛紅得可怕。
「武術有用嗎?那是能殺死誰,瑪門在你的手裡死了兩次,你殺死他了嗎?還是說你的拳頭能讓第四世界的人長出腸子?讓桌子上狗屎一樣的政務少上一張? 承認吧,你從來都沒有把武術放在眼裡,你殺人從來靠的都是死神給你的奇蹟,要是沒有死神,你什麼都不是,武術什麼都幫不了你,那只是你手上的玩具,玩具而已。」
「哦,然後呢?」
響弦空出一隻手掏了掏自己的鼻孔,對對方戳肺管子的話壓根就無動於衷。
「你說的一點都對,真的,我確實是這麼想的,畢竟好多人都說過我的,我這人並不聰明。
小的時候我沉迷看小說和吃零食,學校不讓看、不讓吃,我就想辦法偷偷帶,聯繫校外老闆和小混混,最後居然成了整個初中里別人眼裡最大的那個混混頭子了。
我真的很後悔,要是我那時候把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學習上面,我會不會考上更好的大學,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而不是混成那個吊樣子,我和高學歷的人幹著同樣的活,卻工資更低,待遇更差,晉升,加薪全是人家的,我什麼都沒有。
嗯,也不算什麼都沒有,pua和大餅一個不少,工作里遇到的困難和考驗倒是一點都不少,錢倒是沒有多一分。
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惡魔,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生的的聖人,或者什麼大英雄,那是小孩才會做的夢,不是一個成年人該有的想法。
但我就是成了現在這樣,我有了老婆,有了錢,有了力量,我的父母為我驕傲,說我是真正的男子漢。
我爸媽曾經讓我到青島去看我受傷的表弟,我還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嗎,他們是在向我嬸子炫耀,自己家孩子出息了,有錢有時間去看你們,根本不用管工作上那點事,有錢有時間。
如果我沒錢沒時間,我必然遇不到阿西婭,那個才讓我看一眼就讓我心動不已,又不知所措的女人。
該死的,我到現在都喜歡高挑御姐,可結果就栽在這個沒胸沒屁股的小矮子身上了。 就更別說後面發生的那麼多事了。
所以我很感激死神,沒有他我什麼都不是,但這又如何?
把自己賣身給公司,然後賺到大錢,成為高管就是成功,我給耶哥幹活,然後拿到點錢和力量就是犯罪了?
去化工廠工作,還會給員工發工作服呢,沒有力量,我怎麼去處理那些我看到的吃人的怪物,怎麼仗劍去國,怎麼為被你們這些臭蟲一樣的惡魔坑害的普通人伸冤?
我可是經常這麼問自己的,掏心窩子,一點一點的把自己的心虛和醜惡拿出來細細品味,然後認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責任。
我從不認為自己是天使,但我肯定知道,自己做不了惡魔。
我從不把自己貶低成臭蟲,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選的救世主,覺得一切都應該是自己的,別人給我的就是恥辱。
那種傲慢又自卑,擰巴又敏感的小性子是小屁孩的任性,我自認為已經算是一個靠譜的成年人了。
我不需要糾結自己得到又失去了什麼,那些扭扭捏捏的東西不適合我。
我只知道什麼叫,一不做二不休。」
響弦咔嚓一聲扭斷了這惡魔的骨頭,從死人堆里站了起來。
他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周圍的屍山血海,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幹了什麼。 「哎呀你大爺的,這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國內嗎,咋的每次出意外都一點反應都不給,和出門就被車撞了似的。
喂,我說你……」
響弦剛想接著說下去,就發現自己剛才放倒的惡魔成了一把躺倒的椅子。
那是一件藝術品,由無數的刀劍和骨頭堆積而成,哪怕是響弦這樣的粗人也能看出其中粗獷震撼的血腥美學,而且響弦見過它,就在第二世界,在他剛殺死魔龍的時候。
當時他還年輕,抵禦不住王座的誘惑,只能讓狗剩當了他的介錯人,砍下了他的腦袋。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年紀大了,也享受過了什麼叫權力,於是就抓住了椅子的兩條腿,腰間發力把椅子掄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然後狠狠地把王座扔飛到了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我不是你們的王!我是一個男人!我不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