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被敲醒的狂血
梁子安的指節死死扣著話筒,泛白的皮膚下青筋暴起,順著小臂蜿蜒攀爬,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連話筒外殼都被攥出幾道淺淺的印痕。
他的視線釘死在桌上的座機上,那閃爍的指示燈在他眼裡,恍若非洲荒原上野狼的磷火,眼底翻湧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燒得他喉嚨發緊。
辦公室里的空調不知何時被調到了最低溫,空氣冷得像結了冰,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刮過鼻腔,泛起一陣酸澀的疼。
非洲那片土地的混亂,他早有預判。
橘子科技在非洲的業務版圖不斷擴張,手機年銷量衝破五百萬台的那天,他就對著牆上那張標註著密密麻麻紅點的非洲地圖,沉默了許久。
指尖一遍遍划過那些戰火紛飛的區域,指尖的溫度,似乎都被地圖上的色塊吸了個乾淨。
繁華背後,必然藏著暗涌。
安全風險如同附骨之疽,只會隨著規模擴大愈發猖獗,這是商業擴張的鐵律,也是懸在所有海外企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張國強這通倉促中斷的電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順著脖頸鑽進後背,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也徹底敲醒了他。
有些計劃,再也不能等了!
梁子安鬆開話筒,指尖在桌面重重一磕,按下內線電話的按鍵,聲音壓得平穩,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Linda,立刻進來。」
話音落下不足一分鐘,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帶著一陣急促的風。
Linda踩著高跟鞋快步衝進來,剛邁過門檻,視線就撞上了梁子安陰沉的臉色,心臟猛地一沉,腳步下意識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梁總,出什麼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跟在梁子安身邊三年,她還是頭一次見老闆露出這般駭人的神色。
「張國強在崗國遇襲,現在生死未卜。」
梁子安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辦公室里轟然炸開。
Linda臉色唰地一白,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沒拿穩,脫口而出:「我馬上聯繫大使館!
「」
「等等。」
梁子安抬手阻止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篤,篤,篤,節奏不快,卻像敲在人心尖上。
「他遠在天邊,這幾分鐘的急根本沒用,我們要的是周密的計劃,是能落地的行動。
「」
他猛地站起身,後背挺直如松,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脆響,視線掃過Linda時,帶著鷹隼般的銳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第一,聯繫大使館是必須的。」
「同時對接當地正規軍,還有那些能搭上線的勢力,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都要試著接觸!」
「第二,關鍵時刻,靠誰都不如靠自己,我們必須有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
「立刻成立武裝公司,這事要嚴格保密,絕不能動用橘子科技的一分錢。」
「我會聯繫老龔,讓他從秘密帳戶劃撥專項資金。」
Linda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聞言重重點頭。
老龔這個人她知道,之前梁總以個人分紅名義轉出去的大筆資金,都是經老龔的手操作,走的全是秘密渠道。
她只知道老龔手裡握著天文數字般的資金,具體數額和用途她卻不清楚,梁子安也從未向她透露過半分。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她抬眼望向梁子安,喉結滾動了一下,再次確定道:「梁總,您是說————要組建私人武裝?」
梁子安頷首,沒有半分遲疑,指尖在桌沿輕輕一點:「沒錯。」
「非洲的局勢亂成一鍋粥,軍閥混戰,部落割據,真到了緊要關頭,指望當地那些拿錢辦事的力量,就是痴人說夢。」
「我們必須親手打造一支武裝,才能真正護住橘子的員工,守住我們在非洲砸下去的資產。」
Linda咬了咬下唇,睫毛輕輕顫動,臉上掠過一絲猶豫,聲音也低了幾分:「梁總,這會不會太冒險了?私人武裝在國際上可是碰不得的敏感點,一旦暴露,橘子科技的海外業務————」
「按我說的做,其他的不用管。」
梁子安抬手打斷她的話,指尖在桌沿重重一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0
「先註冊一家離岸公司,地址選在開曼群島,殼公司的手續要做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再在南非成立一家安保公司,花高價請國外最專業的經理人來運營,最好是在黑水待過的老兵,懂行,也懂規矩。」
「以南非公司的名義,在非洲招募僱傭兵,初期規模就定一百人,寧缺毋濫,要的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每月運營成本三百萬美元,不夠就加!」
「武器裝備要頂尖的,突擊步槍、通用機槍、反坦克火箭筒,還有裝甲運兵車,全部配齊,不能有任何短板!」
Linda深吸一口氣,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本,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連手腕都在輕輕發抖。
「明白了梁總,我這就去安排,離岸公司的註冊資料,我現在就聯繫律所準備。」
她合上記事本,又忍不住抬頭,自光裡帶著一絲擔憂,追問了一句:「那張國強那邊————如果————」
後面的話,她沒敢說出口。
梁子安沉默了幾秒,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烏雲掠過湖面,攪亂了一池春水。
他心裡清楚,崗國現在亂成一團,軍閥的武裝在街上肆意掃射,張國強在那種地方遇襲,身邊護衛又薄弱,存活的機率微乎其微,多半已經遭遇不測。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按計劃推進,不管是正規軍、地方武裝,還是部落首領,只要能找到人,或者查到襲擊的線索,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也要抓住!」
「後續我會把張國強的詳細信息,還有其他資料發給你。」
Linda重重點頭,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清脆,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漸行漸遠。
梁子安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抬手打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翻飛,發出里啪啦的聲響,屏幕上瞬間跳出非洲僱傭兵市場的相關資料。
此時的非洲,正是僱傭兵的黃金時代。
美利堅的黑水公司在戰亂中賺得盆滿缽滿,南非的E0公司更是打出了赫赫威名,連正規軍都要敬他們三分。
無數退役的特種兵、經驗豐富的職業軍人,像逐利的鯊魚般湧入這片混亂之地,他們背著槍,揣著命,在槍林彈雨中討生活,把生死拋在腦後,只為了那高額的薪水。
梁子安盯著屏幕上的資料,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深邃得像藏著無盡的謀劃,指尖在滑鼠上輕輕一點,點開了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裡面全是關於各大僱傭兵組織的詳細情報。
他知道,這個魚龍混雜的市場裡,藏著不少真正的精英,那些經歷過實戰洗禮、身懷絕技的戰士,他們是戰場上的幽靈,也是最鋒利的刀。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挖出來,收歸麾下,打造一支屬於橘子科技的頂尖私人武裝。
就算張國強真的不在了,他也要讓那些動手的黑手,付出血的代價。
就當是給這支新生的武裝,做一次實戰磨礪。
梁子安掃過屏幕上「南非安保公司排名」的條目,最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僱傭兵資料,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胸口的怒火和沉鬱,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咔嗒、咔嗒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沉悶而壓抑。
他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兩秒,最終按下了那個沒有備註姓名,只有一串數字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準時接通。
「梁總。」
聽筒里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異常沉穩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凌晨時分接到老闆的電話,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
梁子安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語速極快:「和Linda對接,從秘密帳戶劃撥五百萬美元到新開的離岸帳戶,走瑞士銀行的渠道,要快。」
「在開曼群島註冊一家公司,名稱定為狂血國際控股」,兩小時內必須完成,我要看到註冊文件的掃描件。」
他的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帶著敲擊鋼板般的力道,不容置疑。
電話那頭只沉默了一秒。
「明白,我立刻安排,確保兩小時內搞定。」
老龔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半句追問。
跟著梁子安這麼久,他早已養成了極致的專業和執行力,老闆下令,他只需要高效完成,從不多問半句。
「現在投資帳戶的情況怎麼樣?」
梁子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輕輕敲擊著紅木辦公桌的邊緣,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億七千萬美元。」
老龔的回答快而准,沒有絲毫猶豫:「黃金、石油和外匯的多頭倉位一直在盈利,上個月的回報率非常豐厚,只有次貸的空頭項目還在虧損,浮虧大概五百萬美元。」
梁子安補充道,指尖的敲擊聲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後續離岸公司所需的資金,都從你這邊劃撥,記住,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不能泄露給任何人。」
「收到。」
老龔的回答依舊簡潔。
「嗯。」
梁子安掛斷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輕響,整個人往後靠進真皮椅背里,閉上眼睛,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上的青筋,又隱隱跳動起來。
狂血。
這個名字是他剛才那三分鐘裡敲定的。
沒有用「橘子國際」,是因為他必須讓這支武裝力量,和橘子科技徹底切割開來,明面上,兩者沒有任何關係。
表面上,狂血國際控股只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旗下的南非安保公司,也只是一家普通的安保企業,和其他公司沒什麼兩樣。
但實際上,它是他個人投資帳戶里那筆一億七千萬美元資金池的延伸,是他藏在暗處,用來守護橘子科技海外利益的一把鋒利匕首。
後續秘密資金池會不斷水漲船高,應付所有類似的突出問題。
至於為什麼叫「狂血」,而不是「黑鷹」「獵豹」這類常見的名字。
梁子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因為他要讓這支武裝,在非洲那片混亂的土地上,用最烈的血,最狠的手段,告訴所有人—
橘子科技的人,橘子科技的資產,不是誰都能動的。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絲暖意的燈光透了進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蘇晴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走進來,身上換了件米色的針織衫,搭配淺灰色的家居褲,長發鬆松地披在肩頭,臉上的妝容還沒卸乾淨,殘留著淡淡的眼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眉眼間透著幾分柔和。
她走到梁子安身邊,將咖啡輕輕放在辦公桌的一角,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深夜的寂靜。
「子安,都快十二點了,你還不休息?」
梁子安睜開眼睛,眼底布滿了細密的紅血絲,像一張織滿了疲憊的網,他抬頭看向蘇晴,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聲音沙啞。
「國強還沒消息,我睡不著。」
蘇晴剛才在門外,已經碰到了匆匆離開的Linda,看她那副神色慌張的樣子,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十指輕輕覆在梁子安放在扶手上的左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溫柔而沉穩,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一點點撫平他緊繃的肌肉。
梁子安愣了一下,隨即翻轉手掌,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慢慢傳遞過去,驅散了些許疲憊和寒意。
兩人就這麼靜靜對視著,辦公室里只剩下掛鍾秒針轉動的咔嗒聲,偶爾夾雜著窗外深城夜晚傳來的零星汽車鳴笛聲,還有咖啡杯里裊裊升起的熱氣,氤氳了兩人的視線。
良久,蘇晴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擔憂,卻又透著堅定。
「你會救回他的,我相信你。」
梁子安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稍稍有些重,仿佛要從她的掌心,汲取無盡的力量。
蘇晴的手被握得微微發疼,卻沒有抽回來,反而往前挪了半步,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用雙手緊緊包裹住他的手。
掌心傳來的溫度滾燙,帶著他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知道,此刻的他,不需要太多安慰的話語,只需要一個無聲的陪伴。
窗外的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一點點浸透寫字樓的玻璃幕牆,遠處的霓虹漸漸熄滅,整座城市沉入寂靜的酣眠。
辦公區的中央空調不知何時停了,空氣里浮著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的油墨味,只有牆上的石英鐘,還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梁子安的指尖忽然動了動,放在桌面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光映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一條簡訊跳了出來。
「梁總,五百萬美元已到帳,開曼群島公司註冊文件將於明天下午完成,南非公司註冊跟Linda對接完畢,預計三天內完成。——老龔。」
梁子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足足五秒沒有移開,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原本繃成弓弦的肩膀,終於稍稍松垮了些。
第一步,總算完成了。
他低頭,視線落在坐在自己腿上的蘇晴臉上,抬手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然後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指尖划過她的臉頰,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晴晴,你先去休息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蘇晴咬了咬下唇,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往他懷裡又靠了靠,才抬起頭,聲音軟軟的,像棉花糖蘸了溫水。
「那你別熬太晚,身體要緊。」
「嗯。」梁子安應了一聲,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
蘇晴鬆開手,撐著他的膝蓋從他懷裡慢慢起身,又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才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裡面盛著滿滿的不舍和擔憂,最終還是輕輕擰動把手,帶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徹底合上。
梁子安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像被一把無形的刀颳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眼底的疲憊被銳利的鋒芒取代。
他伸手,抓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指尖精準按下Linda辦公室的分機號,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手機在桌面震動兩下,幾乎是鈴聲剛響的瞬間,那邊就接了起來。
「梁總。」
Linda的聲音清亮無一絲滯澀,透過聽筒傳過來,還能隱約聽見鍵盤敲擊的餘音,顯然她熬了半宿,一直守在電腦前等消息。
屏幕上的工作文檔還亮著,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英文條款,被她用紅筆標註得滿滿當當。
「Linda,可以動身了。」梁子安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鐵。
「好!」
尾音乾脆利落,鍵盤敲擊聲驟然停頓,Linda握著滑鼠的手頓了頓,立刻追問:「目標地點和任務?」
「南非約翰內斯堡,資料馬上發你手機,附當地聯絡人清單。」梁子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給你配了保鏢。」
「明白,我立刻訂機票。」她應得乾脆,跟著梁總做事,她向來只執行,從不用問多餘的廢話。
「等等。」
梁子安的語氣驟然沉了沉,語速慢了半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叮囑:「約翰內斯堡不比深城,黑幫盤踞,治安混亂到白天都有人明搶,自己多留心。」
Linda捏著手機的手指頓了頓,一股暖流順著脊椎悄悄往上爬,瞬間漫過四肢百骸。
跟著這位年輕老闆快兩年,他向來是指令擲地有聲,從不拖泥帶水,更別說這種帶著溫度的叮囑,還是頭一次。
「保鏢的事情聯繫老陳,我已經吩咐過了。」梁子安的聲音繼續傳來,透過聽筒,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都是退伍軍人,英語流利,兩小時內到你辦公室集合。」
「多謝梁總。」
她的聲音里摻了點不易察覺的軟,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掛了電話,Linda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目光掃過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凌晨一點五十三分。
深城飛約翰內斯堡得轉機,香江或新加坡都行,最快也要二十多個小時。
她指尖在購票軟體上飛快滑動,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條條閃過,最終敲定了凌晨五點飛香江的航班,再轉機南下,周三下午剛好能落地。
梁子安的資料發過來時,她沒半分猶豫,直接鎖了五張商務艙。
自己一張,四個保鏢各一張。
十二萬人民幣的總價,她看都沒看,直接刷了公司公務卡,梁總給的權限,五十萬內無需報備。
辦公室的門被叩響時,牆上的掛鍾剛跳過三點二十二分,指針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進。」
Linda頭也沒抬,目光還盯著屏幕上的南非地圖,指尖在金夏沙的位置點了點。
門軸轉動的瞬間,四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門口,帶著一股凜冽的風塵氣,幾乎占滿了整個門框。
為首的男人約莫一米八五,黑色T恤繃著稜角分明的結實肌肉,迷彩褲褲腳扎進高幫軍靴里,寸頭下的眼神像淬了冰,站姿筆挺,直得能當晾衣杆。
「Linda總,人齊了!」
老陳跟在後面,額角的汗順著皺紋往下淌,手裡還攥著一份名單,氣喘得像剛跑完五公里,胸口劇烈起伏著。
Linda從辦公桌後起身,拉開椅子,目光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為首的壯漢身上,聲音清冷:「姓名,履歷。」
「趙剛,前武警特戰隊員,退伍三年,現任橘子科技安保部高級安保員。」
男人的聲音像撞鐘,底氣十足,話音落下的同時,腳跟微微一磕,發出清脆的輕響。
Linda頷首,視線移向另外三人,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你們。」
「王猛,前海軍陸戰隊,退伍兩年。」
「李鐵,前偵察兵,退伍四年。」
「孫強,前特種兵,退伍一年。」
三人齊聲應答,聲線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她拿起桌上的護照和機票,指尖划過燙金的航空公司標誌,紙張的觸感微涼,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凌晨五點飛香江,轉機約翰內斯堡,緊急任務。」
話鋒一轉,她把機票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抬眼掃過四人,目光銳利如刀。
「那邊可能有武裝衝突,隨時會丟命。現在想退出,我絕不阻攔。」
四人交換了個眼神,眼底沒有絲毫猶豫。
趙剛往前跨了半步,胸膛挺直,聲音洪亮:「既然吃這碗飯,就沒怕過死。只要我們還有口氣,就護您周全。」
「是!」
另外三人齊聲附和,氣勢震天,震得窗戶玻璃似乎都輕輕顫了顫。
Linda的眼眶有點發熱,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壓下喉嚨里的哽咽,聲音穩了穩。
「行李精簡,只帶必需品,一小時後機場集合。」
她心裡清楚,梁總給的待遇,一定極其豐厚。
甚至以梁總的性格,就算真的出了意外,善後費也足夠讓這些人的家人十代無憂,毫不意外。
「是!」
四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動作整齊劃一,轉身大步離開,軍靴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老陳扒著門框,嘴唇動了又動,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咽了回去。
「還有事?」
Linda看向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划過喉嚨,稍稍壓下了眼底的熱意。
「Linda總————您千萬當心。
老陳憋了半天,才擠出這句話,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知道了。」
Linda擺了擺手,看著老陳轉身離開,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黑色手提箱。
密碼鎖在指尖轉動,「咔噠」一聲彈開,裡面五十捆嶄新的美元碼得整整齊齊,每捆一萬,泛著淡淡的油墨清香,在燈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梁子安給的應急資金,以備不時之需。
她抽出十捆塞進隨身的黑色背包里,拉鏈拉到最頂端,剩下的重新鎖好,推回抽屜深處。
這些現金,該夠應付突發狀況了,不夠的話,到當地再想辦法。
牆上的掛鍾指向三點四十七分,時針和分針形成一個尖銳的夾角,距離出發還有一小時十三分鐘。
她走進裡間的獨立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女人眼底帶著紅血絲,卻眼神銳利。
眉筆順著眉骨勾勒,劃出鋒利的眉峰,眼線筆沿著睫毛根部描出冷冽的弧度,啞光豆沙色口紅抹上薄唇,瞬間添了幾分氣場。
長發被她高高挽成低馬尾,用黑色發圈固定,露出纖細卻線條硬朗的脖頸,下頜線的弧度利落乾脆。
凌晨五點零二分,深城寶安國際機場。
晨曦微露,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機場的燈光還亮著,和晨光交織在一起。
Linda踩著十公分的黑色細高跟,深藍色職業套裝剪裁貼合,勾勒出緊緻的腰線,小巧的銀色行李箱在她身側滑行,發出輕微的滾輪聲。
耳垂上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柔光,妝容精緻卻不張揚,整個人氣場全開,像剛結束一場跨國談判的商界女王。
趙剛四人緊隨其後,迷彩背包鼓鼓囊囊,裝著壓縮餅乾和應急裝備,黑色T恤配深色戰術褲,軍靴踩在地面沉穩有力,四人的站姿形成一道堅實的屏障,將她護在中間。
頭等艙候機室里稀稀拉拉坐著些人,大多是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手裡捏著咖啡杯低聲交談,見狀紛紛側目,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探究。
「這陣仗,來頭不小啊。」
「你看那四個保鏢,站姿筆挺,一看就是真練家子,不是那種花架子。
2
「那女的氣質絕了,比電視上的明星還亮眼,氣場太足了。」
也有人認出這是橘子科技的Linda總,悄悄掏出手機,對著她的背影偷偷拍下幾張照片。
Linda充耳不聞,徑直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屏幕亮起,張國強的資料赫然在目。
橘子科技非洲負責人,失聯已超過十個小時,定位地點以金夏沙的橘子倉儲向周圍輻射。
裡面還有大量聯繫方式,從當地的華人商會,到領事館的緊急電話,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頁。
她反覆看了三遍,指尖在鍵盤上敲出談判要點,每一條都簡潔明了,隨即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困意,含糊不清:「餵?」
「您好,我是橘子科技Linda,我們員工張國強在金夏沙被武裝劫持,貴館能否協助聯繫當地力量營救?」
她的語氣禮貌卻急切,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塑料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對方的聲音清醒了些,卻滿是為難:「張先生的案子我們昨天就接到了,也聯繫過剛國,但那邊局勢太亂,正規軍和地方武裝天天交火,我們自身都要靠安保隊二十四小時值守,實在無力營救。」
Linda的心往下沉了沉,像被一塊巨石壓住,指節捏得發白,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就眼睜睜看著自己人出事?」
「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剛國的情況超出我們的掌控範圍。」對面的聲音帶著無奈,頓了頓,補充道,「建議你們找當地的專業安保公司,他們在那邊深耕多年,比我們更有渠道。」
她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壓下心頭的怒火,立刻翻出通訊錄,撥打下一個號碼。
"Hello,BlackPantherSecurity."
南非口音的英語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漫不經心。
「你好,我們是華夏企業,我們員工在金夏沙被劫持,需要營救。」
Linda切換成流利的英語,語速飛快,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金夏沙?」
對方頓了頓,傳來一聲苦笑,語氣里滿是忌憚:「抱歉,那裡風險太高,我們去年在那邊折了三個兄弟,死傷率超過七成,這個單子我們不接。」
「能推薦其他公司嗎?」
Linda追問,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試試鑽石盾,他們膽子更大些,專做這種高風險的單子。」對方報了個號碼,便匆匆掛斷,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麼麻煩。
她立刻撥通鑽石盾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甜美的女聲,帶著職業化的微笑:「Diamond
Shield, how can I help you?"
Linda重複了情況,語速飛快,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對方猶豫道:「請稍等,我請示老闆。」
三分鐘後,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帶著濃重的南非荷蘭語口音:「我是CE0帕格,金夏沙的單子可以接,但價格不低。」
「多少?」
Linda直奔主題,沒有半分廢話,現在時間就是生命,她耗不起。
「兩百萬美元定金,事成後再付兩百萬。」
帕格的聲音帶著獅子大開口的貪婪,透過聽筒傳來。
Linda倒吸一口涼氣,換算成人民幣就是三千二百萬,這個價格足以買下一家中小型公司,但她沒半分猶豫,立刻開口:「可以,我要活人,必須把他完整帶出來。」
「抱歉,無法保證。」
帕格的聲音帶著歉意,卻又理所當然:「那裡子彈無眼,武裝分子手裡的AK可不認人,我們只能盡力。
「多久能出發?」
Linda咬著牙追問,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三天,需要組織人手和裝備,還要打通當地的關節。」帕格慢條斯理地回答。
三天?
Linda的心一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張國強已經失聯近一天,再等三天,恐怕早就凶多吉少。
「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保持著鎮定。
帕格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緩緩開口:「有,但不建議。找尤里·科瓦奇,他是非洲營救界的傳奇,從來沒有失手過,不過他已經半隱退,好幾年沒接單子了,得通過軍火商老巴牽線。」
Linda的眼睛一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絲光,立刻追問:「老巴在哪?怎麼聯繫他?」
電話那頭的帕格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貪婪:「一百萬美金,我給你他的線索。」
一個消息一百萬?
Linda眉梢輕輕一挑,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點了兩下,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帳號。」
「哈哈,爽快!」電話那頭的笑聲帶著幾分粗糲,一串數字立刻報了過來。
指尖在屏幕上翻飛,不過兩分鐘,手機聽筒里就傳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轉帳成功。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立刻又報了個郵箱地址,語氣里多了幾分熟稔的笑意:「約翰內斯堡桑頓區黑獅酒吧,每周三晚九點,老巴會在那喝酒。資料發你郵箱,以後常合作。」
Linda沒再多言,直接掛斷電話,抬腕掃了眼手錶。
指針卡在六點四十七分的位置,錶盤上的玻璃映出她眼底的紅血絲。
機場廣播的預通知剛剛落下,登機口的方向已經開始有人排隊。
飛機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要起飛,八點十五分抵達香江,轉機的航班銜接得剛好,周三下午就能踩上約翰內斯堡的土地。
時間掐得一分不差。
她靠回候機椅的靠背,肩膀松垮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胸口積壓的濁氣散了大半。
旁邊的趙剛一直沒吭聲,這會兒才湊近,聲音壓得極低:「Linda姐,有眉目了?」
Linda點頭,指尖划過手機屏幕上剛剛收到的郵件提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嗯,周三晚上見個人。」
「什麼人?」
趙剛的聲音陡然繃緊。
Linda沒立刻回答,指尖攥緊了腿上電腦包的提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視線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遠處登機口的方向。
那裡的指示燈明明滅滅,冷白的光線映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暈開一層掩不住的疲憊。
趙剛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喉結滾了滾,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終究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機場的廣播聲陡然響起,甜美的女聲裹著電流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候機大廳。
「女士們先生們,飛往香江的CZ3001次航班即將開始登機,請持有登機牌的旅客前往3號登機口辦理登機手續...」
Linda的身體瞬間繃緊,合上筆記本電腦的動作乾脆利落,金屬合頁碰撞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她站起身,抬手撫平職業套裝裙擺上的褶皺,動作一絲不苟。
身後的四個保鏢幾乎在她起身的同一時間站起,腳步錯落有致,自動形成一個緊湊的保護圈,將她護在中間,簇擁著她往登機口的方向走。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穿入雲層的瞬間,機身輕輕顛簸了一下。
Linda選了靠窗的位置,沒有拉遮光板,任由窗外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灑進來。
雲海在腳下鋪展開,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一片金紅,刺眼的光線落在她臉上,她卻連眼都沒眨一下。
指尖捏著一疊登機前列印好的資料,指尖划過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行一行,逐字逐句地看過去,眼神專注得嚇人。
**姓名:尤里·科瓦奇(YuriKovac)
**年齡:40歲(1966年出生)
**國籍:高盧(波蘭裔)
**軍銜:前高盧外籍軍團少校**服役時間:1982—2004年(22年)
**參戰經歷:各大戰役**退役後:成為僱傭兵,活躍於非洲各大衝突地區**專長:城市巷戰、叢林作戰、人質解救、VIP保護**現狀:居住在約翰內斯堡,偶爾接一些小單子,但基本處於半退休狀態**聯繫方式:通過軍火商「老巴」牽線Linda的指尖划過資料末尾「金盆洗手」四個字,指甲微微用力,在紙面上掐出一道淺淺的印痕。
這種級別的僱傭兵,刀口舔血半輩子,手裡攢下的財富應該早就足夠揮霍。
三百萬美元?
她輕輕搖頭,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重重的橫線,將那個數字徹底否決。
這個數字對尤里來說,或許只是一串無關痛癢的數字。
必須準備好備用方案,而且是能精準擊中他軟肋的方案,一擊必中。
飛機降落在約翰內斯堡時,當地的太陽正懸在頭頂,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的皮膚烤裂。
剛走出機艙門,一股滾燙乾燥的熱氣就撲面而來,裹挾著沙塵的粗糲味道,嗆得人鼻腔發緊。
奧利弗·坦博國際機場的出口處亂鬨鬨的,計程車司機們舉著牌子扎堆攬客,吆喝聲混雜著當地的祖魯語和腳的英語,亂糟糟地往人潮里涌。
Linda目不斜視,踩著高跟鞋走在人群里,脊背挺得筆直。黑色的長髮被熱風捲起幾縷,貼在她光潔的額角,墨鏡後的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深水,快速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四個保鏢緊隨其後,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如鷹,但凡有陌生人試圖靠近三米之內,都會被他們毫不客氣地逼退。
租車櫃檯前,Linda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單據,指尖點在車型那一欄,聲音清晰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兩輛黑色豐田陸地巡洋艦,加滿油,手續儘快。」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眼眼前這位氣質出眾的東方女性,又飛快瞥了眼她身後那幾個氣勢逼人的保鏢,喉結動了動,不敢有半點怠慢,手腳麻利地辦完手續,雙手把車鑰匙遞了過來。
趙剛接過鑰匙,率先走向停車場。
Linda坐進副駕駛,將列印好的地圖鋪在膝蓋上,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醒目的紅點上,聲音壓得很低。
「先去桑頓區找家酒店落腳,養足精神,晚上九點,黑獅酒吧。」
「明白。」趙剛點頭,一腳油門踩下去,越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身後的第二輛車緊緊跟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沒幾分鐘,趙剛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斟酌:「Linda總,這裡不是華夏,我們可以買槍。」
Linda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抹亮色,重重點頭:「買!買最好的!」
越野車在街邊一家掛著迷彩招牌的武器商店門口停下。
推門進去的瞬間,濃重的火藥味撲面而來。
Linda沒半點猶豫,跟著趙剛挑選裝備,從突擊步槍到軍用匕首,再到防身用的手雷,幾乎搬空了半面貨架。最後,她自己選了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掂在手裡試了試重量,滿意地點點頭,別在了後腰的槍套里。
約翰內斯堡的街頭,像一幅充滿矛盾的畫卷。
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流光溢彩,可隔著一條馬路,就是低矮破敗的貧民窟,鐵皮搭成的屋子歪歪扭扭,連成片的貧民窟上空飄著黑色的煙塵。
嶄新的奔馳寶馬和冒著黑煙的破舊麵包車在同一條路上並行,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緊攥著公文包,腳步匆匆,與衣衫檻褸的乞丐擦肩而過,彼此連眼神都沒交匯一下。
空氣中既有高檔咖啡館飄來的醇香,也夾雜著街角垃圾堆散發的酸腐味,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Linda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窗玻璃,發出噠噠的輕響。
街角那幾個閒逛的黑人青年,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陰地打量著過往的車輛,腰間鼓鼓囊囊的輪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車子行到紅綠燈路口,剛停下,一聲悶響就傳了過來。
斜對面,一個白人司機的車窗被石塊砸得粉碎,幾個蒙面的劫匪搶了副駕駛座上的手提包,轉身就跑,動作快得像一陣風,眨眼間就消失在巷子口。
更遠處的巷子口,兩個穿著花襯衫的幫派分子正舉著槍對峙,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彼此的腦袋,嘴裡罵罵咧咧地吼著什麼。
周圍的路人卻像是沒看見一樣,面無表情地繞道而行,腳步匆匆,仿佛這種場面,早就成了家常便飯。
趙剛的車速不自覺放慢,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擔憂:「Linda姐,這地方太亂,咱們晚上行動得加倍小心。」
「嗯。」Linda點頭,抬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清亮卻帶著冷意的眼睛,目光掃過窗外混亂的街景,聲音沉了幾分,「到酒店後,你們兩人一組,輪流值班,武器都上膛,保險打開,別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明白!」後排的王猛和李鐵齊聲應道,手掌已經按在了腰後的槍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下午五點半,桑頓區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前台。
Linda將護照遞了過去,指尖輕輕敲著櫃檯。
金髮碧眼的前台小姐偷偷抬眼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精緻的妝容、剪裁得體的套裝,以及身後四個氣場強大的保鏢之間來回掃視,嘴角的職業微笑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女士,五個房間,已經為您辦理妥當。」前台小姐將房卡遞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需要為您安排叫車服務嗎?」
「不用,我們有車。」
Linda接過房卡,指尖在冰涼的塑料卡面上輕輕一頓,指腹划過卡面的磁條紋路,語氣自然得像是隨口閒聊。
「對了,你知道黑獅酒吧的位置嗎?」
前台小姐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僵住,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瞳孔猝然收縮了半分,像是聽到了什麼禁忌的字眼。
她下意識地朝四周掃了掃,伸手捂住嘴,壓低了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女士,您說的是...黑獅酒吧?」
「沒錯。」
Linda看著她驟然發白的臉色,還有攥緊了桌角的手指,心裡那點猜測瞬間落了實,卻依舊不動聲色,指尖敲了敲前台的大理石台面,催促般追問。
前台小姐左右張望,確認大堂里沒有閒雜人等,這才踮起腳,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Linda的耳畔,聲音壓得更低。
「那地方...不適合您這樣的客人,是黑幫和僱傭兵聚集的窩點,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上個月還出過槍擊案,死了三個人,太危險了。」
Linda唇邊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她接過前台小姐遞來的酒店地圖,指尖划過泛黃的紙面,上面印著約翰內斯堡的街區輪廓。
「謝謝你的提醒,我心裡有數。」
前台小姐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膽怯和猶豫,只好拿起筆,在地圖上一個偏僻的角落重重畫了個圈,筆尖戳得紙面都微微發皺,她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
「從酒店過去大概二十分鐘車程,走花園路轉黑水河巷,但是我真的不建議您去,那裡的人...都不講道理。」
「多謝。」
Linda收起地圖,折好塞進隨身的手提包,轉身帶著身後四人走向電梯,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轎廂里的燈光白得刺眼,映著Linda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夜色像墨汁一樣暈染開來,給約翰內斯堡的街頭蒙上了一層晦澀的濾鏡。
酒店房間裡的壁燈調得很暗,暖黃的光線勾勒出Linda的側影。
她對著穿衣鏡站定,抬手理了理黑色職業套裝的衣領,剪裁精良的面料貼合著她的身形,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線條,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開兩顆扣子,露出精緻的鎖骨,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長發被她一絲不苟地挽成幹練的低馬尾,發梢用黑色發圈牢牢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拂動,增添了幾分柔和。
耳垂上的小巧鑽石耳釘,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不是那種張揚的璀璨,而是像淬了冰的針尖,一閃而逝。
她拿起眉筆,細細描過眉峰,將原本柔和的眉形修飾得鋒利十足,又拿起眼線筆,沿著睫毛根部勾勒,眼尾微微上揚,拉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最後,她擰開啞光口紅的蓋子,膏體是偏冷的正紅色,塗抹在唇上,抿了抿,瞬間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勢。
她轉身走到床頭櫃前,打開手提包,從裡面拿出十萬美元的現金,都是嶄新的百元美鈔,帶著油墨和紙張的清香。
她將鈔票分成兩份,每份五萬,動作乾脆利落。
五萬整齊地裝進黑色公文包的夾層,拉鏈拉得嚴嚴實實,另外五萬放回包里。
拉鏈拉到一半,她的指尖突然停頓了一下。
從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防身噴霧,這是在國內出發前特意準備的。
塞進包的側袋,這才拉上拉鏈,提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下有節奏的敲門聲,不輕不重,正是她和趙剛約定的信號。
Linda應了一聲,走過去開門。
門外,趙剛四人已經等候在外,他們換上了統一的黑色T恤,領口緊繃,勾勒出肩膀上結實的肌肉線條,下身是深色戰術褲,褲腳扎進軍靴里,軍靴踩在地毯上,沉穩有力,沒有半分聲響。
每個人的腰間都別著對講機,耳機線繞在脖子上,腰後更是鼓鼓囊囊的,不用看也知道,都帶了傢伙。
「槍都帶好了?」
Linda的目光掃過他們腰後的凸起,壓低了聲音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門把手。
趙剛點頭。
在這種地方,武器就是底氣,是能讓人挺直腰杆說話的資本。
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時針正好指向九點,她深吸一口氣,吐出兩個字。
「走吧。」
五人下樓上車,黑色的越野車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悄無聲息地滑出酒店的停車場,駛入夜色中的約翰內斯堡。
街道兩旁的路燈半數損壞,亮著的那幾盞也昏昏沉沉,光線昏暗得像是蒙上了一層紗,很多巷子裡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偶爾閃過的菸頭紅光,還有影影綽綽的身影在巷口晃動,不知道在做些什麼,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Linda坐在副駕駛,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均勻,一下又一下,腦海里反覆演練著談判的話術,從開場白到籌碼拋出的時機,從對方可能提出的條件到應對的策略,甚至連語氣和姿態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越野車在夜色里疾馳,輪胎碾過坑窪的路面,發出輕微的顛簸聲,二十分鐘的車程,在沉默的氣氛里顯得格外漫長。
車子最終停在一條昏暗的街道上,兩旁是破舊的低矮建築,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牆體,牆上還噴著五顏六色的塗鴉,扭曲的字母和圖案在夜色里顯得猙獰。
窗戶都釘著木板,有的木板已經鬆動,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空氣里瀰漫著垃圾腐爛的酸臭味和尿騷味,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讓人忍不住皺眉。
街角的酒吧門口,掛著一塊生鏽的鐵牌,鐵牌上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跡,上面畫著一隻咆哮的黑獅,鬃毛飛揚,眼神兇狠,下面用黑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BlackLion」,正是黑獅酒吧。
門口的空地上停著七八輛摩托車,都是改裝過的重型機車,排氣管粗得嚇人,還有幾輛破舊的皮卡,車身布滿劃痕和凹痕,一看就飽經風霜。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從酒吧里傳出,鼓點密集得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夾雜著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尖笑,還有酒瓶碰撞的脆響,隔著車門都能感受到裡面的混亂和瘋狂。
Linda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夜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捲起她耳側的碎發。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和酒吧里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在嘈雜的環境中格外醒目。
趙剛四人立刻下車,動作整齊劃一,形成標準的VIP保護陣型,兩人在前開路,兩人在後護衛,腳步沉穩,自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眼神裡帶著常年在危險邊緣遊走的狠戾,氣場全開,將那些落在Linda身上不懷好意的自光都逼了回去。
酒吧門口蹲著幾個滿身紋身的黑人,裸露的胳膊和脖子上爬滿了猙獰的圖案,手裡夾著香菸,煙霧繚繞,正用當地的土語閒聊,看到Linda走來,幾人的眼睛瞬間直了,像是餓狼看到了獵物。
這樣漂亮的東方女人,穿著精緻的職業裝,踩著高跟鞋,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簡直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太過扎眼。
其中一個黑人吹了聲口哨,聲音尖利,用腳的英語調戲,眼神里的貪婪毫不掩飾。
「嘿,美女,過來陪哥幾個喝一杯,少不了你的好處。」
話音剛落,趙剛立刻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肩膀繃緊,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眼神冷得像冰,用流利的英語沉聲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看一眼,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當球踢。」
黑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目光落在趙剛腰間鼓起的槍形輪廓上,臉色驟變,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讓讓地移開視線,手裡的煙都掉在了地上,滾了幾圈,火星濺起又熄滅。
Linda面不改色,像是沒聽到剛才的調戲,也沒看到周圍人的反應,徑直推開酒吧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和裡面的音樂混雜在一起。
刺鼻的煙味、廉價香水味和酒精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撲面而來,狠狠撞在鼻腔里。
Linda下意識皺了皺眉,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高跟鞋踩在粘膩的木質地板上,發出看些發悶的噠噠聲,被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幾乎掩蓋。
酒吧里烏煙瘴氣,渾濁的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灰塵,各色人等充斥其間,一個個眼神兇狠,帶著戾氣。
靠牆的高腳凳上,幾個穿著迷彩服的僱傭兵端著啤酒瓶吹牛,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AK—47隨意靠在桌腿旁,槍身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彈夾清晰可見;
角落的卡座里,兩個紋身遍布全身的幫派分子低頭密謀,手指在桌上快速比劃著名,不知道在商量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桌上擺著幾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刃鋒利,反射著昏黃的燈光;
吧檯邊,三個濃妝艷抹的風塵女子斜靠著,眼影塗得厚重,像是兩隻黑眼圈,嘴唇紅得刺眼,像是剛喝了血,嘴裡叼著細長的香菸,煙霧在燈光下緩緩升騰,眼神放肆地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客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欲望。
Linda的出現,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渾濁的池塘,讓整個酒吧的喧囂聲瞬間低了幾分。
所有目光都像磁鐵一樣吸在她身上,驚艷、貪婪、好奇、警惕,各種眼神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的黑色職業套裝剪裁精良,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白色襯衫領口微,露出精緻的鎖骨,長發挽成低馬尾,幾縷碎發貼在頸側,被酒吧里的熱浪拂動,耳垂上的鑽石耳釘在昏暗燈光下閃爍,像是一點寒星。
眉峰鋒利,眼線冷艷,啞光口紅襯得唇形愈發飽滿,整個人既帶著商務場合的優雅,又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勢,矛盾又迷人。
身後的四個保鏢更是氣場駭人,清一色的黑色裝扮,身材魁梧,站姿筆直,像是四座鐵塔,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的動靜,腰間的槍形輪廓毫不掩飾,標準的保護陣型透著專業和危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吧檯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白人壯漢吹了聲口哨,聲音洪亮,蓋過了周圍的嘈雜,引得不少人側目。
「哇哦,今晚真是運氣好,來了這麼一位迷人的東方美人。」
周圍幾個混混立刻跟著起鬨,口哨聲和怪叫聲此起彼伏,手裡的酒瓶敲得砰呼響。
「美女,過來喝一杯啊!」
「別跟那些粗人廢話,來我這,給你點最好的威士忌!」
「身材真火辣,多少錢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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