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世界上最大的騙局
嘈雜的重金屬音樂震得耳膜發顫。
舞池裡的男男女女扭著誇張的腰肢,酒氣、香水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
污言穢語像蒼蠅似的在耳邊嗡嗡作響,Linda卻像是沒聽見,眼瞼都沒掀一下,挺直的脊背繃成一道利落的直線,踩著細高跟,一步一步穿過喧囂的人群,徑直走向吧檯。
吧檯後的黑人酒保正拿著抹布擦玻璃杯,棉質的抹布在杯壁上劃出單調的沙沙聲。
Linda停在他面前,紅唇輕啟,聲音不算高,卻像淬了冰,硬生生穿透震耳的音樂,落進酒保耳朵里。
「我找老巴。」
酒保的動作猛地一頓,抬眼掃了她幾秒。
黝黑的臉龐像是被太陽曬裂的皮革,沒什麼表情,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卻像鷹隼,從她精緻的眉眼,掃到她裹在修身長裙里的身段,又落向她身後。
四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挺拔,步伐一致,眼神冷得像刀。
他喉結動了動,沒多問,只是朝角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沙啞的嗓音裹著菸草味飄過來。
「那邊。」
Linda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角落的卡座被一道破了洞的屏風擋著,光線比別處暗了三分,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卡座里窩著個白人中年男人,滿臉絡腮鬍糾結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他身材魁梧得嚇人,往那一站,幾乎占滿了整個卡座,肩膀寬得像一堵厚實的牆,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胳膊上的紋身。
一隻展翅的老鷹,羽毛根根分明,利爪鋒利,線條猙獰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衝破皮膚,振翅飛出來。
男人右手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在杯里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正和對面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亞裔男人低聲交談,嘴唇飛快地翕動著,頭湊得很近,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兩人中間的茶几上,一把烏黑的手槍隨意地撂著,槍口朝外,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光,看得人心裡發緊。
Linda悄悄吸了口氣,微涼的空氣鑽進鼻腔,稍稍壓下胸腔里怦怦直跳的心臟。
她指尖攥了攥,又鬆開,踩著高跟鞋的腳步沒半分遲疑,沉穩地朝著卡座走去。
高跟鞋跟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嘈雜的環境裡,竟透出幾分別樣的氣勢。
趙剛四人緊隨其後,腳步放得很輕,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掃過周圍蠢蠢欲動的混混,但凡有人眼神露出色眯眯的光,或是想往前湊,都會被他們眼底的寒意刺得一哆嗦,悻地縮回手,端起酒杯假裝喝酒。
走到卡座前,Linda停下腳步。
她抬眼看向那個絡腮鬍男人,眼神平平靜靜的,沒有半分怯意,像是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生意人。
她開口,流利的英語帶著點華夏人特有的語調,清晰又乾脆。
「請問哪位是老巴先生?」
絡腮鬍男人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掃描儀,一寸一寸地打量,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他混黑獅酒吧這麼多年,見過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卻從沒見過這樣的東方女人。
明明是一身精緻的裙裝,明明是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卻偏偏站得筆直,眼神亮得驚人,像一朵開在刀尖上的玫瑰,美得扎眼,卻帶著能劃破手的刺。
「你是誰?」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菸酒浸泡了幾十年,帶著一股子洗不掉的滄桑味。
話音落,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在滿是胡茬的脖頸上滾動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
「我叫Linda,來自華夏。」
Linda的語氣依舊平穩,目光直直地對上他的眼睛,沒有絲毫閃躲。
她微微傾身,一字一句道:「受我們大老闆委託,來找尤里·科瓦奇,有一筆生意想和他談。」
老巴突然笑了,低沉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幾分玩味,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牙齒縫裡還沾著煙漬,看著有些邋遢。
「華夏?有意思。」
他抬了抬下巴,對著對面的亞裔男人揮了揮手。
「坐吧。」
亞裔男人看了Linda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好奇,又飛快地瞥了眼老巴,終究沒敢多話。
他識趣地站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卡座,臨走前還不忘掃了趙剛四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忌憚,幾乎要溢出來。
Linda在老巴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地交疊起雙腿,裙擺順著大腿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
她手肘撐在茶几上,十指交叉,輕輕托著下巴,背脊挺得筆直,既帶著商界女性的禮貌,又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氣場。
趙剛四人立刻分散開來,站在卡座四周,形成一個鬆散卻嚴密的保護圈。
他們的目光警惕地掃過酒吧里的每一個角落,耳朵微微豎起,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能在一秒鐘內撲上去。
老巴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琥珀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牛仔夾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毫不在意,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動作粗魯得很。
他盯著Linda,語氣隨意,卻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像是在評估一件價值不菲的商品。
「說吧,什麼生意?值得你一個華夏女人,大老遠跑到約翰內斯堡,還敢闖黑獅酒吧。」
Linda沒說話,伸手從旁邊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張燙金名片。
她指尖捏著名片的邊緣,遞到老巴面前,動作得體。
「我是橘子科技的品牌總監,這是我的名片。」
老巴接過名片,他的指尖粗糙得像是砂紙,摩挲著名片光滑的表面。
他低頭掃了一眼,黑底金字的設計簡潔大氣,左上角印著橘子科技的Iogo。
一個被剝了半邊皮的橘子,看著俏皮,卻透著一股子活力。
右下角是Linda的名字和職位,燙金的字體在昏暗中閃著細碎的光。
「橘子科技?」
老巴挑了挑眉,嘴裡低聲念叨著,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雷震子?」
Linda早有準備,她從放在腳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英文資料。
紙張厚實,列印得清晰工整,她把資料推到老巴面前,指尖點在第一頁的營收數據上,聲音清晰有力,帶著一股子底氣。
「我們在非洲一年能賣出500萬台手機,是當地最受歡迎的華夏品牌。不管是繁華的城市,還是偏遠得連路都沒有的部落,都能看到我們的產品。就算是沒有電的地方,你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說著,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老巴放在桌上的手機那正是一台雷震子。
老巴拿起資料,手指快速翻動著紙張,發出嘩嘩的聲響。
他的目光在營收數據和市場占有率那幾行字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翻頁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渾濁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顯然是被這些數字驚到了。
他在南非軍火圈混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吹牛皮的暴發戶,拍著胸脯說大話,兜里卻掏不出幾個子。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是雷震子的東家,帶著詳細的公司資料,穿著得體,氣場強大,身後還跟著四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鏢。
這模樣,可不像是來騙人的。
這是個大客戶啊!
老巴心裡瞬間門兒清,他放下資料,重新端起酒杯,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慢悠悠地問:「所以,你們要找尤里幹什麼?」
Linda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沉了下去:「我們在剛國金夏沙的負責人被當地武裝劫持了,需要尤里去救人。」
「剛國金夏沙?」
老巴吹了聲口哨,調子揚得老高,眼神里的玩味更濃了,他晃了晃酒杯里的酒,似笑非笑地看著Linda:「那地方可是地獄,子彈亂飛,人命賤得像草,你們確定要往那火坑裡跳?」
「確定。」
Linda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得像是斬釘截鐵。她看著老巴,一字一句道:「我們願意付錢,任何價格都可以談。」
老巴盯著Linda看了幾秒,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他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喊:「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華夏女人,膽子不小啊!」
笑夠了,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身體往前傾了傾,湊近Linda,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找尤里可不便宜,那傢伙現在基本不接活了,早就金盆洗手,想讓他出山,得出大價錢。」
「多少?」
Linda直奔主題,沒有半句廢話。
「這個我不知道。」
老巴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他靠回沙發背上,攤了攤手:「我只是個中間人,負責牽線搭橋,具體價格,你得跟他自己談。」
Linda沒說話,彎腰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美元。
她抬手,將那沓鈔票啪地拍在茶几上,動作乾脆利落。
嶄新的美元碼放得整整齊齊,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綠光,看得人眼睛發直。
「這是5萬美金,算是見面禮。」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如果你能幫我聯繫到尤里,事成之後,再給你10萬美金的介紹費。」
老巴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伸手拿起那沓鈔票,拇指飛快地翻動著,鈔票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清脆悅耳。
每一張都是嶄新的百元美鈔,水印清晰,手感十足。
5萬美金。
在2006年的南非,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工薪階層不吃不喝乾上十年。
老巴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抬頭看向Linda,眼神里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些真切的熱情。
動動嘴皮打個電話的事情,白撿的馬內,不賺白不賺。
「爽快!」
他把錢塞進懷裡的內袋,拍了拍胸口,咧開嘴,笑得一臉真誠:「我就喜歡和聰明的女人做生意!」
他說著,拿起桌面上的雷震子。
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了幾下,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備註為「Y」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大概過了二十多秒,電話才被接通。
「餵?」
聽筒里傳來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法式英語口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老巴立刻換成了法語,語速飛快地說了幾句,大意是有個華夏女人,是雷震子的老闆,想找他談一筆大生意。
說完,他把手機遞給Linda,抬了抬下巴:「他想跟你聊聊。」
Linda接過手機,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她悄悄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沉穩。
「尤里先生,您好,我是L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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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那個華夏女人?雷震子的老闆?」
尤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是的,我來自橘子科技,代表我們大老闆。」
Linda快速組織著語言,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清晰:「我們的非洲負責人在剛國金夏沙被當地武裝劫持,我需要您去救人。
「剛國金夏沙?」
尤里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地名,「那地方我熟,但我現在不接活了。」
Linda早就料到他會拒絕,心裡沒有半分慌亂。
她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拋出準備好的籌碼,「我們可以付錢,任何價格都可以談。我們大老闆說了,只要能把人活著救回來,多少錢都無所謂。」
「大老闆?」
尤里的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興趣,「你們大老闆是誰?新聞上那位嗎?」
Linda沒有直接說出梁子安的名字,她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我們大老闆對於這種事情不喜歡拋頭露面,但我可以告訴您,他有錢,也有手段,更願意交朋友,特別是有本事的朋友。
,」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聽筒里只有輕微的電流聲。
過了幾秒,尤里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里的玩味更濃了:「看來我猜的沒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直奔核心,「那你們大老闆願意出多少錢?」
Linda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知道,機會來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尤里先生,我們大老闆說了,如果您願意出手,我們可以給您300萬美元的報酬,外加狂血國際控股5%的股權。」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
300萬美元單獨說出來,或許還不足以打動已經金盆洗手的尤里。
但加上那5%的股權,就完全不一樣了。
接受股權,就等於和橘子科技綁在了一起,等於握住了一張長期飯票。
甚至,橘子私人武裝的職業經理人位置,也能一併敲定。
電話那頭傳來尤里的輕笑聲,低沉而沙啞,像是帶著鉤子:「300萬美元我可以理解,但5%的股權————狂血國際控股值多少錢?不會是你們新成立的皮包公司吧?」
不得不說,尤里很聰明,一眼就看穿了關鍵。
Linda早有準備,她的聲音依舊沉穩,條理清晰地解釋道:「確實是我們新成立的公司,以後我們的武裝公司也會掛靠在它下面。」
「你放心,雖然這家公司現在的初始註冊資金只有五百萬美元,但我們每個月都有三百萬的活動資金,後續隨著武裝力量擴增,資金還會不斷增加。更重要的是,您如果真的了解我們大老闆,就會知道,這家公司的價值,是無窮的。」
她頓了頓,繼續加碼,聲音裡帶著十足的底氣。
「我也不怕告訴您大老闆未來的計劃,橘子科技未來會在納斯達克上市,目標是全球第一。哪怕是狂血國際控股,到那時候,市值至少500億美元,您手裡的5%股權,就是25
億美元。」
「你了解過我們大老闆,就該知道,他本身就是個奇蹟。兩年時間,帶領橘子科技做到年營收超百億,這些,都不是夢。」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足足有十幾秒,聽筒里的電流聲像是在敲打著Linda的神經。
她握著手機的手心開始冒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沒有催促,也沒有多說一個字。
良久,尤里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的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不再是之前那種玩世不恭的調子。
「你們大老闆————不簡單,也捨得下本錢。」
Linda指尖攥著手機,指腹能摸到機身傳來的輕微震動,她精準捕捉到尤里語氣里那絲不易察覺的鬆動,像是抓住了浮在水面的稻草,立刻往前遞了一把力。
「尤里先生。」
她的聲音壓得平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誠意,尾音微微上揚,勾著對方的注意力,「我們大老闆向來說一不二,只要您能把人活著從那邊帶回來,300萬美元一分不少,十分鐘內就能打到您指定的帳戶,還有5%的狂血國際控股股權,當場簽合同,全程有頂尖律師見證,受法律保護,您完全不用擔心變數。」
她抬眼掃了眼對面的老巴,見對方端著酒杯沒動,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便又側過身,刻意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貼著手機聽筒,拋出藏在最後的心餌。
「另外,要是這次任務您辦得漂亮,大老闆有意請您加入我們,全權負責橘子科技的安保業務。年薪300萬美元起,上不封頂,您平時只需要帶帶隊伍,統籌規劃,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哪怕是半退休狀態,依舊是刀里來火里去,我們這.....可比刀尖舔血的日子舒服多了。」
這話落進電話里,聽筒那頭瞬間沒了聲響,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在空氣里滋滋作響。
老巴坐在對面的卡座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壁,杯中的威士忌晃出一圈圈淺金色的漣漪。
他抬眼打量著眼前的東方女人,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襯得肩背挺拔,領口的珍珠紐扣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說話時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邏輯和條理都十分清晰。
這娘們,是真懂怎麼拿捏人心啊。
老巴在心裡暗忖。
既砸了真金白銀的硬價碼,又給了能擺上檯面的地位,還沒剝奪對方的自由,甚至能讓尤里過得更體面。
這樣的條件,換做是他,根本沒有猶豫的餘地。
沉默持續了足足半分鐘,就在Linda以為對方要再討價還價時,尤里的聲音終於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點沙啞的質感。
「你們大老闆————我能見一面嗎?」
Linda臉上的表情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她原本以為,對方最關心的會是報酬的支付方式,或是任務的具體細節,卻沒想過要見大老闆本人。
但這愣神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她立刻回神,語氣依舊沉穩:「這個我需要先請示大老闆,您能給我十分鐘時間嗎?」
「可以,我等你電話。」尤里的聲音沒有多餘的情緒,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Linda收起手機,轉身遞還給對面的老巴,隨後站起身,微微頷首:「麻煩你稍等片刻,我去打個電話請示。」
老巴擺了擺手,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出一點猩紅,語氣隨意:「去吧,不急。」
Linda點點頭,轉身朝著酒吧門口走去,四個保鏢立刻起身跟上。
幾人穿過喧鬧的人群,酒吧里重金屬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顫,混合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走出酒吧大門,晚風吹在臉上,帶著點夜間的涼意,瞬間驅散了幾分室內的悶熱。
像是完成某種無聲的儀式,Linda停下腳步,站在街邊的路燈下,路燈的光線昏黃,在地上投下兩道修長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里湧入帶著涼意的空氣,讓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隨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快速撥通了梁子安的號碼。
此時的深城,夜色正濃,時針已經指向了周四凌晨一點。
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車流稀疏地駛過街道,留下一道道流動的光軌。
但梁子安的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通,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清醒得很,沒有絲毫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慵懶。
「怎麼樣?」梁子安的聲音直接切入正題,沒有半句廢話。
「梁總,我找到合適的人了。」Linda語速飛快,把剛才和尤里的通話內容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但他提了個要求,想見您一面。」
「梁總,那您的意思是————」Linda試探著問,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捏著手機的力道重了幾分。
「告訴他。」梁子安的聲音陡然沉了沉,透過聽筒傳來。
「等他把國強活著救回來,別說見一面,他可以帶著他的特戰隊直接來華夏,來橘子科技總部,這裡需要他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拿出真本事,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待遇。」
Linda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火,之前懸著的心也跟著落了大半,她立刻應聲。
「明白了梁總,我這就去轉告他。」
她心裡清楚梁子安的全盤計劃。
第一步是不惜一切代價救出張國強。
第二步就是借著這個機會,打造一支屬於橘子科技自己的武裝僱傭兵隊伍。
第三步,再從這些僱傭兵里挑選頂尖的好手,成立專門的特戰部門,這將是公司的頂尖戰力。
「另外,」
梁子安的聲音又緩和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讚許,「Linda,這次你做得很好,思路清晰,拿捏得也准,等任務完成後,我給你記一功。」
Linda的心裡驟然一暖,像是有一股暖流順著聽筒湧進心裡,驅散了夜間的寒意。
這段時間的奔波和壓力,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她聲音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輕快,」謝謝梁總,我一定把後續的事情處理好,確保任務順利完成。」
掛斷電話,Linda再次深吸一口氣,夜風掀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
她抬手將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划過耳廓,隨後回到卡座,再次讓老巴聯繫尤里。
電話很快被接通,Linda接過老巴遞來的手機,貼在耳邊,語氣篤定地開口:「尤里先生,我已經請示過大老闆了。他說,等您把人活著救回來,您不僅可以見到他,還能帶著您訓練的特戰隊一起去華夏,入駐橘子科技總部。但在此之前,您得先證明自己的能力。」
她頓了頓,把成立特戰部門的大致計劃簡單說了一下。
尤里聽完,電話那頭又陷入了沉默,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久到Linda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粗重而低沉。
幾秒鐘後,他突然笑出聲來,笑聲沙啞而渾厚,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的質感。
「華夏那種地方————可是僱傭兵的禁地,你們大老闆,還真是個敢想敢幹的狠人。」
Linda不確定這話里是褒是貶,只能維持著平穩的語氣,試探地問:「那您的意思是————?」
「接。」尤里的聲音驟然變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告訴你們大老闆,三天之內,我會把人活著帶回來前提是,他還活著。」
Linda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胸腔里的緊繃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輕鬆。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後續還有很多細節需要敲定,她立刻追問道:「那報酬方面————?」
「三百萬美元,預付一半,事成之後結清尾款。」尤里指尖在磨出包漿的舊手機邊緣輕輕摩挲,語氣卻褪去了之前的散漫。
「還有,百分之五的股權和薪資待遇,必須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要具備法律效力,這一條,沒得商量。」
「沒問題。」Linda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放在膝頭的手悄然收緊,指尖掐進了真皮裙料里,「只要您能把人平安救回來,這些條件,我們全部答應。」
「好。」尤里的聲音頓了頓,聽筒里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挲聲,像是他在摩挲下巴上的胡茬。
「另外,我要被劫持者的全部詳細資料—姓名、年齡、照片,還有最後出現的地點,一絲一毫都不能漏。」
Linda早有準備,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了敲:「這些資料我都整理好了,尤里先生,您現在在什麼地方?我立刻派人給您送過去。」
「不必。」尤里的拒絕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把資料發到指定郵箱,我會自己看。老巴會把郵箱地址給你。」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傳來「咔嗒」一聲輕響,通話被直接掛斷。
Linda緩緩放下手機,轉頭遞給對面的男人。
老巴嘿嘿一笑,從兜里摸出一支皺巴巴的原子筆,扯過桌上一張印著酒吧logo的紙巾,刷刷寫下一串字符,遞到Linda面前。
「這就是尤里的郵箱,資料直接發這兒就行。」
Linda接過紙巾,指尖觸到紙面粗糙的質感,她從隨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鈔票,推到老巴面前的大理石檯面上。
鈔票被捆得整整齊齊,落在檯面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介紹費,辛苦巴先生了。」
老巴一把撈過鈔票,飛快地塞進懷裡,手在衣服上使勁按了按。
「Linda小姐太客氣了!但財不外露,這種地方還是小心點為好。」
Linda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禮貌卻疏離的淺笑,沒再多說一個字。
她站起身,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轉身朝著酒吧門口走去。
四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的保鏢立刻跟了上來,分列在她兩側,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保護牆。
推開酒吧厚重的木門,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撲面而來,卷著街頭燒烤攤的孜然香氣和汽車尾氣的味道,直直撲在Linda臉上。
直到這一刻,她緊繃的脊背才微微垮了下來,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靠在停在路邊的黑色SUV車門上,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薄薄的裙料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微微發顫,手心更是早就被冷汗浸透,黏膩得難受。
「Linda姐。」一個低沉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趙剛快步走過來,遞上一瓶冰鎮的礦泉水。
Linda抬手接過水瓶,冰涼的瓶身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礦泉水帶著淡淡的苦澀,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卻奇異地驅散了心底的燥熱,竟讓她覺得格外甘甜。
她抹了抹唇角的水漬,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眼底的疲憊被迅速斂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幹練。
「走,回酒店。」
她聲音不大,卻很有力,「接下來,就看尤里的了。
黑色SUV的車燈亮起,刺破了夜色,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了這條燈紅酒綠的街道。
約翰內斯堡市中心,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里,一棟外牆斑駁的公寓樓靜靜矗立著。
六樓的一扇窗戶里,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尤里·科瓦奇坐在吱呀作響的布藝沙發上,手裡還攥著那部舊手機。
他放下手機,指尖在布滿劃痕的屏幕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深邃得像是藏著一片望不到底的海洋。
他今年四十歲,可那張臉卻像是被歲月和風沙狠狠打磨過,遠比實際年齡蒼老,看起來足足有五十歲。
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削斧鑿,縱橫交錯,每一道紋路里都像是藏著一段驚心動魄的往事。
左眼角有一道三厘米長的疤痕,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那是一九九四年在盧安達,一顆流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時留下的印記,這麼多年過去,疤痕早已褪去了紅腫,卻留下了一道猙獰的淡粉色印記,像是一條趴在皮膚上的小蛇。
下巴上留著一層短硬的胡茬,泛著青黑色的光澤,頭髮被剪得極短,露出光潔的頭皮,幾縷醒目的白髮夾雜在黑髮里,格外刺眼。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下身是一條沙色的戰術褲,褲腿上還沾著些許泥土的痕跡。
他赤著腳,腳掌寬大厚實,踩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感受著那股從腳底蔓延上來的寒意。
這間公寓很小,只有一室一廳,家具簡陋得可憐,是他大隱隱於市的安全屋之一。
客廳里擺著一張掉漆的茶几,一張吱呀作響的沙發,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照片,用圖釘歪歪扭扭地固定著。
第一張是他年輕時的模樣,穿著筆挺的軍裝,眼神銳利,嘴角揚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勁兒;
第二張是他和一群戰友的合影,背景是非洲某個戰火紛飛的戰場,所有人都穿著沾滿塵土的軍裝,臉上帶著疲憊卻燦爛的笑容;
最後一張,是盧安達基加利街頭的廢墟,斷壁殘垣,滿目瘡痍,照片的角落,還能看到一灘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茶几上擺著一瓶半空的威士忌,瓶身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旁邊是一個滿是菸蒂的菸灰缸,菸蒂堆得像一座小山,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酒混合的味道,嗆人得很。
尤里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算快,卻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沉穩。
他走到窗邊,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打火機「咔噠」一聲響,橘紅色的火苗竄了出來,點燃了菸捲。
他深深吸了一口,濃烈的菸草味嗆得他喉嚨發癢,他卻毫不在意。
煙霧從鼻腔里緩緩噴出,在昏黃的燈光下打著旋兒,慢慢消散在空氣里。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的香菸明滅不定,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分析著剛才從Linda口中得到的那些零碎信息。
橘子科技。
大老闆。
年輕人。
他之前在新聞上看了個大概。
網際網路上也粗略了解了下。
信息都符合。
這麼年輕,就能聞名世界。
嘖,應該是個厲害角色。
尤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可這些,不過是網際網路和新聞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膚淺介紹罷了。
作為一個在非洲這片蠻荒之地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僱傭兵,他見過的所謂「大人物」多了去了。
今天還拍著胸脯說要給你百萬美金,明天就可能卷著鋪蓋跑路,連人影都找不著;
今天還吹噓著要建立一支私人軍隊,稱霸一方,明天就可能連手下小弟的工資都發不出來,被人堵在巷子裡揍得鼻青臉腫。
所以,他從不輕信任何人,更不輕信那些輕飄飄的數字和名頭。
尤里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打開了一台看似有些泛黃的老舊筆記本電腦。
他熟練地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登錄了一個加密郵箱。
這個郵箱是他在僱傭兵圈子裡的專屬聯繫方式,加密程度極高,只有少數幾個過命的兄弟知道。
滑鼠在屏幕上輕輕點動,他點開通訊錄,找到一個備註為「阿倫」的聯繫人。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一封簡短的郵件被發送出去。
「幫我查個公司,華夏的,叫橘子科技,我要最詳細的資料營收、利潤、老闆的背景、在行業內的地位,越詳細越好。一小時內,給我答覆。」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框彈出,尤里關掉頁面,重新點燃一根香菸,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接下這個活兒,這將是他人生中,第二次重大的抉擇。
而第一次—
尤里的眼神,在吐出的煙霧中逐漸陷入迷惘。
一九六六年,他出生在高盧馬賽的一個貧民窟里。
狹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屋,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污水和垃圾的臭味。
父親是個落魄的波蘭移民,在碼頭做裝卸工,每天累得像條狗,賺來的錢卻大半都扔進了酒館,喝醉了就回家打人。
母親是土生土長的高盧人,在一家紡織廠做女工,每天在機器的轟鳴聲里工作十幾個小時,賺著微薄的薪水,勉強維持著這個家。
尤里的童年,是在暴力和貧窮的夾縫裡熬過來的。
耳邊充斥著父親的打罵聲和母親的哭泣聲,肚子永遠是餓著的,身上的衣服永遠是帶著補丁的。
十歲那年的一個深夜,父親又喝得酪酊大醉,和母親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酒精沖昏了他的頭腦,他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了母親的頭上。
鮮紅的血順著母親的額頭流下,染紅了她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
母親倒在地上,再也沒有醒過來。
父親被判了二十年監禁,而他,被送進了孤兒院。
他遇到了一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
一個退伍軍人出身的心理輔導員。
.
那個輔導員看著他滿身的傷痕,看著他眼底的暴戾和絕望,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你這種人,要麼一輩子待在監獄裡,要麼,就去參軍。」
輔導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軍隊至少能給你一口飽飯吃,還能讓你學點本事,不至於以後餓死街頭。」
一九八二年,十六歲的尤里走出了少管所的大門。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去了徵兵處。
可高盧正規軍的徵兵官看到他的檔案,搖著頭拒絕了他。
「有犯罪記錄的人,我們不能要。」
冰冷的拒絕,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裡最後一點希望。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告訴他,高盧外籍軍團,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
外籍軍團,那是高盧最特殊的一支部隊,專門招募外國人。
他們不問出身,不問背景,不管你是殺人犯還是小偷,只要你夠狠,夠能打,能在殘酷的訓練中活下來,就能加入。
尤里幾乎是立刻就報了名。
他被送進了外籍軍團的新兵訓練營,那裡的訓練,殘酷得超出了他的想像。
每天凌晨四點,天還沒亮,就要負重三十公斤跑二十公里。
在齊腰深的沼澤里匍匐前進,渾身被冰冷的泥漿包裹,蚊蟲在他身上叮咬出一個個紅腫的包,疼得他鑽心。
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只穿著一件單衣過夜,凍得他幾乎失去知覺。
教官對他們非打即罵,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只要敢反抗,立刻就會被淘汰。
兩百多個新兵,最終活下來的,不到十個。
而尤里,是其中之一。
他靠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硬是熬了過來。
接下來的二十年,他在外籍軍團里,度過了自己職業軍人的黃金時期。
一九九四年,內戰爆發,尤里跟隨部隊參加了聯合行動。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戰爭的殘酷,也是第一次,對自己所堅持的「正義」產生了懷疑。
基加利的街道上,堆滿了屍體。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腳下的泥土,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蒼蠅嗡嗡地在屍體上盤旋,啃噬著腐肉。
他們衝進一家醫院,想要救出躲在裡面的醫護人員。
可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醫院裡躺著三百多具屍體,病床被血水浸透,變成了暗紅色。
一個醫生蜷縮在窗簾後面,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念叨著:「死了————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那一刻,尤里心裡的某個東西,碎了。
他曾經以為,戰爭是為了正義,自己是為了保護弱者。
可在那裡,他看到的只有屠殺,只有混亂,只有無能為力。
聯合部隊的士兵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發生,卻因為所謂的「條約」,袖手旁觀。
正義?
尤里在心裡冷笑,狗屁的正義。
一九九九年,柯索沃戰爭爆發,尤里再次出征。
這一次,他學聰明了。
他不再去想什么正義不正義,不再去管那些死去的平民。
他只知道,執行命令,完成任務,活下去。
他帶著一個十二人的小隊,在柯索沃的山區里執行了三個月的偵察任務。
和賽族武裝打了十幾場遭遇戰,子彈貼著頭皮飛過,炮彈在身邊爆炸。
小隊裡的十二個人,活著回來的,只有七個。
他活了下來,還因為作戰勇猛,立了功,被晉升為少校。
二零零一年,阿福汗戰爭爆發,這是他第三次踏上戰場。
他在客布爾待了兩年,主要負責訓練阿福汗正規軍。
可那些士兵,簡直就是一群扶不起的阿斗。
他們不會射擊,不懂戰術,甚至連最基本的紀律都沒有。
一聽到槍聲,就嚇得丟盔棄甲,抱頭鼠竄。
尤里每天都在懷疑,這場戰爭,到底有什麼意義?
二零零四年,他遞交了退役申請。
不是因為厭倦了戰爭,而是因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冠冕堂皇的口號,正義、救死扶傷、人道主義,全都是騙人的鬼話。
真正的戰爭,從來都不是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它的背後,永遠是錢,是資源,是權力。
用最光明的宣言,掩蓋最骯髒的交易。
他正身處世界上最大騙局當中!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為別人賣命?
為什麼不能自己去賺那些錢?至少他可以不顧那些條約,隨心而動,擁有選擇的權利。
退役之後,尤里成了一名僱傭兵。
他靠著在外籍軍團練就的一身本事,在非洲這片混亂的土地上,闖出了一片名堂。
他接過各種各樣的活兒。
在剛國,保護礦場不被武裝分子襲擊;
在索馬利亞,護送國際救援物資穿越交戰區;
在蘇丹,刺殺某個雙手沾滿鮮血的軍閥;
在賴比瑞亞,從武裝分子手裡解救人質————
他的名字,在非洲僱傭兵圈子裡,漸漸響亮起來。
只要是他接的活兒,就沒有辦不成的。
很多人都願意出高價,請他出手。
可二零零五年,在索馬利亞的一次任務中,他差點把命丟在那裡。
那次的任務,是護送一批國際救援物資。
車隊行駛到半路,突然遭到了武裝伏擊。
一百多個武裝分子,端著衝鋒鎗,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子彈像雨點一樣射向車隊。
尤裡帶著十二個人,躲在卡車後面,和武裝分子展開了激戰。
他們只有十二支槍,幾百發子彈,卻要對抗一百多個窮凶極惡的武裝分子。
戰鬥持續了六個小時,他們打退了敵人的三次衝鋒,子彈打光了,就用槍托砸,用匕首刺。
當正規軍的支援終於趕到時,他的隊伍已經傷亡過半。
六個人當場陣亡,屍體冰冷僵硬。
三個人受了重傷,奄奄一息。
他自己也身中兩槍,差一點就咽了氣。
那次任務之後,尤里徹底心灰意冷。
他厭倦了這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厭倦了每天和死神打交道的生活。
他選擇金盆洗手,之後的日子,單調得像一杯白開水。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安穩是真的,百無聊賴也是真的。
他曾試著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托人找了份貿易公司的文員工作,朝九晚五,坐在靠窗的格子間裡。
可指尖划過光滑的鍵盤時,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麼一是握槍時槍身的冷硬質感,是扳機扣動前的緊繃張力,是任務中與戰友眼神交匯時的默契。
辦公室里的空調風總讓他覺得刺骨,印表機的嗡鳴像極了遠處的炮火聲,同事們閒聊的家長里短,他一句也插不上嘴。
不到一周,他就再也坐不住了,早晨醒來看著衣櫃裡的襯衫西褲,胃裡一陣翻湧,最終還是換上了寬鬆的運動服,遞交了辭職申請。
後來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空洞,他開始在暗網上接手一些簡單的小單,不用直面生死,卻能偶爾找回一點當年的感覺,這才慢慢過上了如今半退休的生活。
可無論日子過得多麼平靜,尤里總覺得心裡像是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
夜裡醒來,摸著自己身上凹凸不平的傷疤,他會突然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想起任務成功後的歡呼,想起兄弟們遞過來的半塊壓縮餅乾。
那種被需要、為了某個目標拼盡全力的感覺,是現在這種平淡日子裡永遠找不到的。
直到今天下午,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老巴」兩個字。
再到那個女人說出—
「成立特戰隊,去華夏。」
他在沙發上愣了很久,胸口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突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像沉寂多年的火種被重新點燃,啪作響。
他一直以為,平淡和熱血只能選其一,以為金盆洗手就意味著永遠告別團隊的溫度,可此刻他突然想通了。
有些東西可以兼得。
他不用再握著槍直面生死,卻可以把自己數十年的戰場經驗、實戰技巧,教給一群渴望守護的人;
他不用再過刀尖舔血的日子,卻能重新擁有團隊生活,能再次感受到那種彼此信賴、
為了共同目標並肩前行的滾燙。
他再次找到了方向。
成立特戰隊,去華夏,去東方大國,去那個神奇的國度!
他也想見識一下,那個讓全世界聞風喪膽的僱傭兵禁地,究竟是什麼樣子!
老舊的筆記本電腦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尤里猛地睜開眼,指尖還殘留著回憶里硝煙的灼痛感,瞳孔在昏暗的房間裡縮了縮。
起初蒙在眼底的混沌像被冷水衝散,不過兩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便只剩下刀鋒般的銳利,連帶著呼吸都從淺促變得沉穩。
他撐著床墊直起身,肩胛骨在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下繃出硬朗的線條,指尖划過手機屏幕時,指腹的薄繭蹭過玻璃,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精準點開了那封帶著未讀標記的新郵件。
發件人阿倫的名字旁,綴著一個小小的偵探圖標。
在地下世界裡,這名字就意味著無所不能的情報網。
此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包打聽」,只要價錢給夠,上到政客的隱秘行蹤,下到幫派的內部紛爭,沒有他挖不到的消息,更沒有他不敢賣的情報。
郵件加載的瞬間,密密麻麻的文字便鋪滿了整個屏幕,字裡行間都透著阿倫標誌性的細緻。
尤里的目光掃過那些數據,視線在關鍵信息上稍作停頓:
【公司名稱:橘子科技。】
2004年3月100萬人民幣起家,註冊地深城。
法人代表梁子安,男,1979年出生,今年27歲。
公司主營手機業務,自研系統,生態,UI。
同時涉足影視劇圈和音樂圈,有自研晶片的打算。
2005年營收100億人民幣,折合美元約12.5億。
淨利潤20億人民幣,折合美元約2.5億。
2006年上半年營收已達108人民幣,折合美元約13.5億。
淨利潤25億人民幣,折合美元約3.1億。
目前全球員工超過兩千人,在非洲設有分公司。
2005年非洲市場銷量三百萬台。
2006年預計突破五百萬台,是華夏手機品牌在非洲的第一名,旗下的雷震子手機,在非洲幾乎是家喻戶曉。
梁子安本人表現出不符合年齡特徵的沉穩。
業內對他的評價是年輕、果斷、有魄力」。
根據我拿到的內部消息。
橘子科技有可能推行股權激勵和上市計劃。
【結論:靠譜。這家公司有實打實的實力,老闆也有野心,值得合作。】
尤里逐字逐句看完,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嘴角緩緩勾起,那抹笑意從唇角蔓延開。
靠譜。
這兩個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
看來,這筆生意,確實可以做。
那麼,就這樣吧。
關於後半生的,第二次重大決策..
約翰內斯堡的晨光剛刺破雲層,奧利弗·坦博國際機場的登機口前,尤里已經站在那裡。
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背後的迷彩背包沉甸甸的,裝著他闖蕩多年的家當。
他身後並排站著五個人,個個身姿挺拔,身上都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都是他當年在外籍軍團的戰友,退役後跟著他在非洲摸爬滾打,幹過僱傭兵,在槍林彈雨中一次次死裡逃生,早已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過命兄弟。
走在最左邊的是弗朗索瓦,四十二歲的年紀,眼角刻著風霜,卻依舊眼神如鷹。
他是前外籍軍團的頂尖狙擊手,能在八百米外精準爆頭,常年戴著一頂破舊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那雙時刻警惕的眼睛。
挨著他的是皮埃爾,三十八歲,爆破專家,曾經在索馬利亞單槍匹馬炸毀過一個軍火庫。
他嘴角總是掛著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馴的瘋狂,仿佛隨時都能點燃身邊的一切。
中間那位是雅克,四十五歲,身材瘦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誰也想不到他曾是軍醫,退役後成了頂尖醫療兵,手裡的手術刀玩得比槍還溜,能在槍林彈雨中快速處理致命傷口。
雅克右邊是盧卡斯,三十五歲,偵察兵出身,擅長叢林作戰。
他皮膚黝黑得像炭,身上橫七豎八爬著十幾處傷疤,每一道都記錄著一次生死考驗。
他話不多,嘴唇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卻像雷達一樣,時刻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最右邊的是馬塞爾,四十歲,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臂膀比常人的大腿還粗,能扛著M249機槍狂奔五公里不喘大氣。
他脾氣火爆,一點就著,卻對兄弟們掏心掏肺,夠義氣,是團隊裡最可靠的火力擔當0
六個人往那一站,無形的氣場便擴散開來,周圍的旅客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紛紛下意識地繞道而行,不敢靠近。
「老大,這次去剛果乾什麼?」
馬塞爾壓低聲音,粗啞的嗓音裡帶著幾分好奇,粗壯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皮帶扣。
尤里側過頭,目光掃過他,言簡意賅:「救人。」
「什麼人值得我們六個一起出馬?」弗朗索瓦挑了挑眉,鴨舌帽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了背包的肩帶上。
那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尤里掏出手機,翻出阿倫查到的資料遞了過去,聲音依舊平淡:「一個華夏商人,被黑蟒」劫持了。僱主是一家華夏科技公司,給的錢很多,三百萬美元,外加5%的公司股權。」
「臥槽,這麼大方?」皮埃爾吹了聲口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更盛,「那5%股權值多少?」
「如果上市,以後應該值2.5億美元。」尤里淡淡說道,語氣里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五個人聞言,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臉上的表情各異。
弗朗索瓦的眉頭挑得更高,皮埃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雅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震驚,盧卡斯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馬塞爾更是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2.5億美元!
他於了這麼多年僱傭兵,出生入死,刀頭上舔血,加起來賺的錢可能都沒有這個零頭多。
「老大,你不會是被騙了吧?」
雅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瘦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年頭騙子多,萬一對方只是畫大餅呢?」
「不會。」尤里搖頭,眼神掃過五人,「我通過特殊渠道查過了,這家公司很有實力,老闆很有錢,靠譜。」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凝重起來,聲音也沉了幾分,「而且,黑蟒」每天處決一人,以此給當地施壓,按照他們的行事風格,很快就會輪到我們的目標。」
「這次任務很危險,剛果金夏沙現在亂得很。」尤里的目光在五人臉上一一掠過,語氣嚴肅,「資料顯示黑蟒」在這片有兩百多人,我們只有六個。如果你們有人想退出,現在可以說,我不會怪你們。」
五人對視一眼,眼神交流間,多年的默契無需多言。
弗朗索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老大,跟了你這麼多年,什麼危險沒見過?不就是兩百多人嗎?咱們六個,一人干三十幾個,小意思。」
其餘四人齊聲應道:「對!干他娘的!」聲音里滿是決絕與悍勇,沒有絲毫猶豫。
尤里看著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底閃過一絲暖意,緩緩點頭:「好,那就出發。」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了六個小時,終於降落在剛果金夏沙恩吉利國際機場。
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悶熱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垃圾的腐臭味,嗆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尤里率先走出機場,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破敗的建築東倒西歪,牆壁上布滿了彈孔和塗鴉,街道上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垃圾,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持槍巡邏的正規軍士兵穿著參差不齊的制服,懶洋洋地靠在牆角,眼神渙散,手裡的槍隨意地掛在肩上,一看就沒什麼戰鬥力。
街角處,幾個衣衫襤褸的難民蜷縮在那裡,伸出枯瘦的手,對著過往的行人乞討,眼神里滿是麻木與絕望。
和他記憶中的一樣,這座城市依舊混亂不堪,充斥著貧窮、暴力與死亡的氣息。
「老大,接下來去哪?」馬塞爾跟在尤里身後,皺著眉頭打量著周圍的環境,粗壯的手臂不自覺地護在胸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後我一個人出去轉轉。」尤里說道,目光依舊在街道上掃視著,試圖從雜亂的景象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你一個人?」弗朗索瓦皺眉,語氣裡帶著擔憂,「太危險了吧?這裡魚龍混雜,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冒出什麼意外。」
「沒事,我有分寸。」尤里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在旅館待命,等我消息。記住,不要輕易惹事,保持低調。」
下午三點,日頭正烈,陽光像火一樣炙烤著大地。
尤里換上一身當地人的破舊衣服。
一件沾滿油漬、散發著異味的T恤,一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長褲,腳上是一雙快要爛掉的人字拖,鞋底已經磨得變薄,幾乎能感受到地面的溫度。
他在臉上抹了些煤灰,把原本稜角分明的臉龐弄得髒兮兮的,瞬間偽裝成了一個落魄的難民,混在人群中,沿著街道慢慢閒逛。
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從不急於行動,先花時間摸清地形、各方勢力分布、當地的規矩和禁忌,只有把這些都掌握清楚,才能在危險四伏的環境中活得更久。
他在街上轉了三個小時,腳步不急不緩,眼睛像鷹隼一樣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耳朵仔細傾聽著路人的交談、遠處的槍聲、車輛的轟鳴,腦子則快速記錄著每一個有用的信息。
他發現,主幹道上一共設了七個正規軍檢查站,但那些士兵一個個懶散得很,要麼靠在樹幹上抽菸,要麼聚在一起閒聊,對過往的車輛和行人只是隨意掃一眼,只要塞給他們二十美元,就能順利放行,完全沒有檢查的樣子。
城東是「解放陣線」的地盤,這裡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
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迷彩服、背著槍的武裝人員,他們神情肅穆,眼神警惕,時不時地攔住路人盤問幾句。
據說「解放陣線」和正規軍的關係十分緊張,經常爆發小規模衝突,街上還能看到殘留的彈殼和血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城西則是「黑」的地盤,這片區域被他們牢牢控制著,包括一個廢棄的礦區和幾條重要的走私路線。
「黑蟒」的信息和他查到的一致。
在這片有兩百多人,個個凶神惡煞,在街上橫行霸道,街上的小販見到他們的人,都得乖乖交上保護費,稍有不從,就會遭到一頓毒打。
城南還有一個隱蔽的地下市場,那裡簡直是武器的天堂。
AK—47、RPG火箭筒、手雷————
只要你能想到的武器,那裡應有盡有,不過價格也高得驚人,是正常市場價格的三倍。
尤里把這些信息都一一記在腦子裡,像刻在石板上一樣牢固。
直到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抹詭異的橘紅色,他才轉身回到事先找好的旅館。
推開房門,對著等候在裡面的五個戰友打了個手勢。
「開會。」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趴在桌子上開始手繪地圖。
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地圖上很快就密密麻麻地標註出了檢查站的位置、各個武裝勢力的地盤範圍、武器商店的具體地址、主要道路的走向,甚至還有一些隱蔽的小巷和廢棄的建築,都被他一一標記出來,清晰明了。
五個戰友圍坐在旁邊,自光緊緊盯著尤里手裡的筆。
這就是他們的老大,永遠比別人想得更遠,看得更細,無論身處多麼複雜的環境,都能迅速理清頭緒,找到破局的關鍵。
十分鐘後,地圖畫完。
尤里放下筆,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抬頭看向五人,語氣凝重:「情況比我預想的複雜一點,主要是地形。」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城西的位置點了點,「黑蟒控制著這片區域,手下大概兩百多人,據點就在那個廢棄礦區。那裡易守難攻,周圍都是開闊地,只要我們一靠近,就會被他們發現。如果直接衝進去救人,六個人根本不夠,只會被他們圍死在裡面。」
「那怎麼辦?」馬塞爾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焦急,粗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筆巨款飛了吧?」
尤里眯起眼睛,目光在地圖上仔細搜尋著,手指在一個位置輕輕點了點,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我們需要一個內應。」
「內應?」弗朗索瓦愣了一下,鴨舌帽下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從哪找?我們對黑蟒」內部一無所知,連他們的人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黑蟒的頭目姆本巴生性殘暴,多疑好殺,手下的人肯定有不少對他心懷不滿。」
尤里淡淡說道,語氣裡帶著十足的把握,「我們只要找到這個人,用足夠的利益策反他,讓他從內部給我們打開缺口,事情就好辦多了。」
皮埃爾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裡帶著幾分顧慮:「怎麼找?我們在金夏沙沒什麼人脈,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問吧?那樣太容易暴露了。」
尤里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用錢。」
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錢往往是最好的通行證,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當天晚上,夜色像墨汁一樣濃稠,掩蓋了城市的罪惡與骯髒。
尤里按照Linda提供的聯繫方式,在城南一條偏僻的小巷裡,找到了一個叫「黑鷹」
的軍火商。
黑鷹是個當地人,三十多歲,皮膚黝黑得發亮,左臉上從眼角到下頜斜斜劃著名一道猙獰的刀疤,像是一條蠕動的蜈蚣,看著格外嚇人。
他經營著城南地下市場最大的武器店,據說黑白兩道都給他幾分薄面,手裡的武器渠道更是遍布整個非洲。
尤里推開武器店的門,店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火藥的混合氣味,牆上、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武器,從普通的手槍、步槍,到重型的機槍、火箭筒,應有盡有。
黑鷹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後,擦拭著一把AK—47,槍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看到尤里走進來,他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槍,站起身張開雙臂,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尤里!老朋友!」
他快步走上前,和尤里用力擁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後背,力道大得幾乎能把人肋骨拍斷。
「聽說你金盆洗手,回歐洲享福去了,怎麼又回來了?」黑鷹笑著問,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尤里身上的破舊衣服,又快速移開。
「臨時接了個活,需要點裝備。」尤里開門見山,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說明來意。
「說吧,要什麼?」黑鷹拍了拍桌上的AK—47,語氣豪爽,「我這什麼都有,只要你有錢,就算是坦克,我也能給你弄來。」
「六把AK—47,子彈一萬發,兩支RPG火箭筒,火箭彈十枚,手雷二十個,還有六套防彈衣,要最耐用的那種。」尤里報出清單,語速平穩,每一個數字都清晰明確。
黑鷹吹了聲口哨,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挑了挑眉。
「大手筆啊,尤里。這是要幹什麼大事?居然要這麼多重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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