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章一百七十六 · 《漢武帝》的標準
2005年深冬。
邯鄲。
天漢總部選角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牆上,實時滾動著全球各地發來的試鏡視頻。
不同省份、不同年齡的面孔依次閃過,說著各種口音的台詞。隔壁評審房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低語,十幾個選角助理專注地做著記錄。
李雪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目光銳利如刀。
「第1732號,駁回。」
她指向屏幕上一個眉眼英俊的年輕演員。
「形象符合,但筆試歷史部分,把推恩令」解釋成皇帝恩賜諸侯」,基礎概念錯誤。連如此常識都沒有,可見並未用心籌備。」
助理迅速標記。
「第1855號,待定。」
她又指向另一段視頻,畫面里是個眉眼深邃的饢族男子。
「形象有匈奴貴族感,中文台詞過關,但背景審查顯示他上個月參加過索尼影業的亞洲新星計劃。標記為B類風險」,進入二輪,但安排專人跟進。」
「是。」
門被推開,江玉燕拿著一沓文件走進來,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眼睛卻亮得驚人。
「終審名單出來了。」
她把文件遞給李雪。
「漢武帝候選人,篩到最後,只剩兩個。」
李雪接過,目光落在兩張照片上。
第一張:劉奕君,三十五歲,西安人,北電畢業,現為西安電影演員劇團青年演員。
臉型方正硬朗,濃眉大眼,鼻樑高挺,身高180厘米,眼神極為凌厲、清朗,有很強的記憶點。履歷乾淨,演技紮實,筆試歷史部分近乎滿分。試鏡片段是「初登基的劉徹面對竇太后的壓制」他演出了少年天子的鋒芒、不甘與隱忍。
第二張:唐國強,五十三歲,山東青島人,北電畢業,履歷就不用多說了,此前在《狙神·張桃芳》里,和咱們天漢有過合作,出演老師一角。這次是聽說要拍漢武帝,主動來參與選角的。這次試鏡的「武帝頒布推恩令」片段,他幾乎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只靠眼神和細微的面部肌肉變化,就演出了中年帝王在群臣反對下的孤獨與決絕。
「完全不同的兩個路子。」
李雪抬頭。
「秦幽的意思,是讓劉奕君演青年漢武帝,取其鋒芒;讓唐國強演中年漢武帝,取其氣魄。」
「但是本次選角,牽涉極大,各方勢力都在關注,所以必須要服眾,否則不利於後續的營銷推廣。」
江玉燕點了點頭,走到屏幕前。
「我明白了。安排一場終審吧,就定在長安基地,未央宮前殿的夯土基址上。讓環境說話。」
「邀請各路媒體,一同見證。」
三天後。
陝西。
天漢長安影視基地。
未央宮前殿的夯土地基已經築起一人多高,裸露的黃土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蒼茫雄渾。地基四周插著漢制旌旗,北風卷過,旗面獵獵作響。
劉奕君和唐國強,分別被帶到地基的兩端。他們穿著劇組準備的漢代龍袍,頭戴天子冕旒,手握八面漢劍,威風凜凜,霸氣側漏。
秦幽、江玉燕、李雪,以及天漢系歷史研究團隊,還有各路媒體,長槍短炮擺了一地,都站在地基前方的觀禮台上。
「今天的考題,只有一個。」
秦幽的聲音被風送過去,字字肅穆,恍惚間,像是一場宏大至極的祭祀,告慰先祖。
「用你們自己的方式,在這片地基上,走一圈。然後告訴我們,你感覺到了什麼。」
劉奕君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黃土。他的步伐穩健,腰背挺直,目光平視前方,仿佛真的走在兩千年前未央宮的陛階上。走到地基中央時,他忽然停住,緩緩轉過身,面南而視,拔劍出鞘!
錚!!!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音如金石,厲如兵戈。
鋒芒畢露,殺氣盈野!
「好!」
幾名專研漢武帝青年時期的天漢歷史研究員,不禁喝彩,面露喜色。這就是他們苦苦追尋的少年天子,是一柄擊破一切的天子劍!
眾人不禁側目,一旁的媒體更是興奮的大拍特拍,連標題都想好了。
接下來,輪到唐國強。
他的氣質明顯沉穩許多,極為內斂,像是一口入鞘的寶劍,只有不經意間的些許寒光,才清楚的昭示著其絕世鋒芒!
他沒有立刻踏上地基,而是先在邊緣蹲下,用手抓起一把黃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讓土從指縫緩緩流下。然後,他才起身,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沉重。走到劉奕君剛才站立的位置時,他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腳下的黃土,又看了看遠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聲,旌旗聲,遠處隱約的工地機械聲。
錚!!!
毫無徵兆,他忽然拔劍出鞘,用劍尖在夯土上,輕輕劃了一道線。然後,又劃了一道,交叉。他劃得很慢,很專注,仿佛在繪製某種古老的符咒。
「他在————畫什麼?」
李雪眯起眼睛。
「疆域。」
秦幽忽然開口。
「他在畫漢的疆域。」
話音未落,陸沉站了起來。他沒有看觀禮台,而是望向北方—那是九原基地的方向,是漠北的方向。他的側臉在風中顯得格外冷硬。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自語的聲音,說了三個字:「不夠遠。」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淚光閃爍。只有三個字,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觀禮台上,一片寂靜。
許久,秦幽轉身離開,眼中竟有淚光閃過。
「真好。」
他只說了兩個字。
江玉燕和李雪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瞭然。
同日傍晚。
長安基地旁。
「漢魂訓練營」正式開營。
這是一片半封閉的營區,建築仿漢代軍營式樣,簡陋、粗獷。第一批入駐的四十七人,包括已定的黃宣(飾演霍去病)、趙文灼(飾演衛青)、李冰冰(飾演衛子夫)、唐國強(飾演中年漢武帝)、劉奕君(飾演青年漢武帝),以及通過初選的其他角色候選人和主要配角。
開營儀式沒有講話,沒有宣誓。
所有人被帶到營地中央的空地,面前擺著三樣東西:
一把未開刃的八面漢劍,一卷空白竹簡,一碗清澈的鹽水。
「未來三個月,你們將暫時忘記自己的名字。」
擔任訓練營總教官的,是一位退役特種部隊基層軍官,姓雷,素來以部下成才聞名,聲音沙啞如鐵。
「你們是漢軍的一員。劍,是你們保命的工具;簡,是你們記錄所見所思的載體;鹽水他頓了頓。
「是提醒你們,戍邊之苦。」
「現在,領取你們的裝備,入住營房。明日卯時(5點),校場集合。遲到者,罰繞營地奔跑二十圈。」
人群沉默地領取物品。
黃宣拿起劍,掂了掂,眉頭微皺比平日裡訓練的還要沉。
趙文灼則熟練地挽了個劍花,引得周圍幾人側目。
李冰冰捧著竹簡和鹽水碗,神色平靜。
唐國強則有些迫不及待的興奮,甚至是幸福。對他這種演過老師的人來說,他太明白、也太迫切天漢的成熟了。很多事,他都看過資料,心裡著急,可又無能為力,眼下有天漢站了出來,豈能不興奮?
劉奕君也很激動,他正處於事業的低谷期,離婚後淨身出戶,付出了很大代價,才保住了兒子的撫養權,可以說被克蘇魯坑的都快嗝屁了。
如今有這麼個頂級大製作,肯讓他當主演,還是天漢秦幽親自執導的,飛黃騰達已成註定,這能不激動嗎?
營房都是單間,獨立衛浴啥的都有,甚至稱得上豪華。訓練而已,又不是折磨,基本的待遇都有保證的。
當夜,寒風呼嘯,營房裡輾轉反側的人不少。
訓練,從體能開始。
每日卯時集合,先徒步十里山路,然後是一個時辰的隊列與體能。午後是騎兵馬術、
弓弩射藝、基礎劍術。教官全是退伍軍人或專業武師,要求嚴苛到近乎殘酷。
這些是為了複合漢代的背景,那年頭人人尚武,想演好,不練武可不行。
第三天,一個飾演文官的年輕演員在騎馬時摔下,手臂及肋骨骨折,被送離營地。
第五天,三個候選演員因體力不支暈倒,醒來後選擇退出。
「這不是在拍戲。」
雷教官站在校場上,看著剩下的人。
「這是在成為」。你們的身體,必須記住那個時代的人該怎麼站立、怎麼行走、怎麼揮劍。」
黃宣的表現最突出。他本就年輕,加上《張桃芳》時磨鍊出的意志和體力,很快在騎射項目中拔得頭籌。但他開始失眠每晚躺在硬板床上,眼前都是霍去病「河西閃電戰」的推演圖。
「太快了。」
他在一次夜談中對隔壁營房的趙文灼說。
「霍去病打得太快,他的士兵是怎麼跟上他的?即便是騎馬,又是怎麼做到的?」
趙文灼盤腿坐在鋪上,正用磨石保養那把訓練劍。
「所以衛青穩。」
他緩緩道。
「穩到讓人忘記,他才是真正撐住大局的人。我最近在看漢代軍制,發現一個細節一衛青每次出征,上報的傷亡數字,精確到個位數。」
黃宣愣住:「這代表什麼?」
「代表他記得。」
趙文灼抬起眼。
「記得每一個死在他命令下的人,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
「這才是大將軍。」
文化禮儀與歷史浸入,是另一重磨礪。
每日午後,所有人在一間大講堂里,聽學者授課。
講「漢匈百年戰爭背後的資源爭奪與氣候變遷」,一張張地圖、一串串數據,冰冷的戰爭被拆解成生存空間的博弈。
講「郡縣制如何一步步吞噬分封制」,那些枯燥的律令條文,在講述中變成了一張精密的國家機器圖譜。
還有「漢代天文與信仰」「絲綢之路上的物種交流」「司馬遷的生死觀與歷史觀」
李冰冰是聽得最認真的人之一。她不僅記筆記,課後還常追著教授提問。
「衛子夫從歌女到皇后,她最恐懼的是什麼?」
她問一位研究秦漢史的教授。
「是失去寵愛?還是家族覆滅?」
教授推了推眼鏡:「恐怕是後者。漢代外戚,榮辱皆繫於宮中一人。她每一步,都踩在家族幾十口人的性命之上。」
李冰冰沉默了很久。
當晚,她在竹簡上刻下第一行字:「今日方知,未央宮的每一塊磚,都浸著血。」
「代價」角色工作坊,是訓練營最沉重的部分。
每隔五日,所有人圍坐在營火旁,分享自己為角色準備的「犧牲清單」。
一個飾演戍邊老卒的演員說:「我的角色,戍邊三十年,父母死時未能歸家,兒子長大不認識他。他最大的犧牲,是「被遺忘」。」
一個飾演長安小吏的演員說:「我的角色,在執行「算緡告緡」(漢武帝的財產稅)時,逼死了自己童年的恩人。
他犧牲了「良心」。」
輪到黃宣。
他握著竹簡,火光映著他年輕而緊繃的臉。
「霍去病,十七歲出征,二十四歲病死。」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犧牲了青春,犧牲了健康,犧牲了可能擁有的家庭和子孫。但他最殘酷的犧牲是他讓封狼居胥」成了後世無數少年將軍的夢,而這個夢,是用數萬無名士卒的屍骨墊起來的。他成了榜樣,也成了詛咒。」
營火僻啪作響,無人說話。
趙文灼緩緩開口:「衛青的犧牲,是家族」。姐姐入宮,外甥早夭,族人戰死七十三人————他一生都在用家族的血,去澆灌「衛氏」這棵大樹。但這棵樹,在他死後,迅速枯萎。」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最後是李冰冰。
她沒有看竹簡,只是望著火焰。
「衛子夫犧牲了「自我」。
她輕聲說。
「從進宮那一刻起,她就不是她自己了。她是皇帝的妻子,是太子的母親,是衛氏家族的支柱,是後宮的表率————她必須溫柔,必須大度,必須隱忍,必須堅強。她不能有喜好,不能有怨言,甚至不能有太明顯的悲喜。她活成了一尊完美的符號」,直到————連死亡,都不能以自己的名義。」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滴進面前的塵土裡。
營火旁,許多人都紅了眼眶。
這不是表演,這是靈魂的剖白。
訓練進行到第二個月時,王精從海外歸來,帶來了新的消息。
在秦幽的辦公室里,他難掩興奮。
「中山清上鉤了。」
他壓低聲音。
「索尼正式宣布,與好萊塢三家特效公司達成戰略合作,成立未來影像實驗室」,首期投資五億美元。他們的新聞稿里,三次提到為迎接下一代沉浸式史詩體驗做準備」這明顯是針對我們放出的「流浪地球」煙霧彈。」
秦幽翻看著王精帶回來的資料,嘴角微揚:「五億美元————夠他疼一陣了。」
「另外,藤原真希又聯繫了我。」
王精說。
「她以個人名義,邀請我們在《漢武帝》拍攝期間,派遣一個考據觀察團」訪問日本奈良、京都的唐代建築遺存。她說,雖然時代不同,但營造法式或許有可借鑑之處」。」
「你怎麼回?」
「我說,感謝邀請,但劇組拍攝日程緊密,待影片進入後期製作階段,或許可以安排學術交流。」
王精笑了笑。
「既沒拒絕,也沒答應。她似乎也不急,只說期待後續」。」
秦幽點點頭:「處理得很好。新垣結衣那邊呢?」
「沒什麼新動靜。她的經紀公司試圖接觸我們,想安排一個中日青年文化交流使者」的聯合宣傳活動,被我以「項目保密期」為由婉拒了。」
王精頓了頓。
「不過,我們監測到,她最近在社交媒體上,頻繁轉發一些關於沖繩歷史與華夏淵源的考古文章。熱度不高,但持續不斷。」
「讓她發。」
秦幽合上資料。
「只要不直接捆綁我們,她發什麼,是她的自由。」
這時,李雪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傳真。
「有演員的父親,今天上午去世了。」
她神色複雜。
「醫院發的病危通知,剛才接到家裡電話,已經晚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秦幽沉默良久。
「告訴他。」
他緩緩開口。
「假期給足,按天漢系撫恤標準提供慰問金,如果這次來不及合作,天漢會在以後給他一個至少同量級的角色。」
結營前夜,所有人再次圍坐營火。
這一次,沒有「犧牲清單」,只有沉默。
許久,黃宣忽然開口:「我這幾天總做夢,夢見自己帶著八百騎兵,在沙漠裡跑。跑著跑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我一個。我回頭,看見身後是一條長長的血路。」
趙文灼往火里添了根柴:「我夢見衛青老了,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塊玉佩那是他姐姐入宮前給他的。他對著玉佩說:「阿姐,這條路,我們走對了嗎?」
李冰冰抱著膝蓋,望著跳躍的火苗:「我夢見衛子夫對著銅鏡梳頭,梳著梳著,頭髮全白了。鏡子裡的人對她笑,說:」
「「你看,你終於自由了。
火漸漸小了。
秦幽不知何時來到了營地邊,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
江玉燕站在他身邊,輕聲問:「值嗎?這樣磨他們。」
「值。」
秦幽的聲音很輕,卻堅定。
「沒有這些夢,沒有這些痛,他們演不出那個時代的重量。我們要拍的,不是披著古裝演現代人的戲,是讓兩千年前的魂,暫時住進他們的身體裡。」
他轉身離開。
風把最後一縷菸灰捲起,散入無邊的夜色。
遠處,長安基地未央宮的輪廓,在月光下初現崢嶸。
三個月,四十七人,最終留下三十九人。
他們身上,已經有了某種共同的東西一種沉甸甸的,屬於「漢」的東西。
2006年2月。
春節剛過。
天漢集團總部。
戰略會議室。
長達十五米的環形會議桌坐滿了人。這是《漢武帝》項目啟動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內部協調會。
與會者除了秦幽、江玉燕、李雪、王精等核心層,還包括天漢光影、天漢娛樂、漢裳集團、天漢文化等子公司各部門負責人,以及遠道而來的三星戰略合作部代表李賦真和幾位重要投資方。
空氣里瀰漫著墨水與紙張混合的氣息,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而專注。
「人齊了。」
李雪站在主屏幕前,目光掃過全場。
「會議開始。第一階段,各板塊匯報籌備進展。」
第一個發言的是天漢光影製作總監,張建軍。他是從《瘋狂的石頭》就跟著秦幽的老班底。
「光影這邊,抽調了《赤壁》和《秦良玉》的核心團隊。」
張建軍調出人員名單。
「攝影指導杜傑、美術指導林木、動作指導李忠志已經全部到崗。我們按秦導要求,組建了四個核心創作組,分別對應四大基地的不同拍攝需求。」
屏幕上列出四個組的配置,每個組都配備了頂尖的攝影師、美術師、服化道負責人。
「設備方面。」
張建軍繼續。
「我們租用了全球目前最高規格的攝影機和燈光系統,部分特殊器材需要從歐洲調運。另外,三星提供的光子矩陣圖像處理晶片已經到位,正在與我們的後期系統做適配測試。」
李賦真微微點頭:「晶片團隊隨時待命,確保渲染效果達到秦導要求的標準。」
第二個是天漢娛樂藝人經紀事業部總經理,李雪兼任匯報。
「藝人調度已完成。」
李雪調出一份表格。
「旗下所有簽約藝人,除三人因不可抗力(傷病、孕產)外,其餘全部在《漢武帝》
中安排了客串角色,哪怕只有一個鏡頭、一句台詞。這是天漢全家福計劃的一部分。」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從黃勃、徐爭這樣的核心演員,到剛簽約的新人,無一遺漏。
「訓練營方面。」
李雪補充。
「三十九名核心演員已經完成全部訓練科目。劉奕君(青年漢武帝)、唐國強(中年漢武帝)、黃宣(霍去病)、趙文灼(衛青)、李冰冰(衛子夫)幾人狀態最佳,已進入角色深度研讀階段。其他配角演員的定妝照和合同本周內全部完成。」
第三個是漢裳集團董事長,飯冰冰。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設計的改良漢元素工裝,幹練中透著古典韻味。
「服飾部分,四大基地所需的所有戲服,共一萬三千七百套,已全部製作完成並運抵。」
飯冰冰的聲音清晰堅定。
「其中主要角色的服裝,每套都經過三次以上試穿調整,確保符合歷史考據的同時,不影響演員動作。」
她播放了一段視頻,展示長安基地的巨型服裝倉庫。數千套漢服按角色、品級、場景分類懸掛,蔚為壯觀。
「衍生品開發同步啟動。」
飯冰冰切換畫面。
「按照之前的標準,我們設計了三個層級的漢風」系列產品:高端收藏級(限量復刻文物)、中端日常級(改良漢服、配飾)、大眾普及級(文具、家居)。電影上映前後,將分批次投放市場。」
一位投資方代表舉手提問:「飯總,如此大規模的服飾製作,成本控制是如何實現的?」
飯冰冰解釋道:「我們向比亞笛定製了一批專用紡織機器,並且合作設立了研發平台,確保能根據不斷變化的需求,設計全定製機器。」
「同時,因為這些機器,有非常大的實驗和定製性質,一旦研發成功,對於頂級漢裳的產品,是一次工藝上的進步,更符合其奢侈品的定位。」
「畢竟,單單有文化底蘊,只是最基礎的標準,擁有更高科技含量,才是與時代結合的選擇。」
「同時,所有研發成功的機器,都會立刻投入大眾等級的服飾生產,質量越來越高,成本也越來越低。」
「對於大眾而言,物美價廉才是硬道理。」
「同時也不會影響頂級漢裳的奢侈品地位,一方面研發機器量產需要時間,同時材料也不同,另一方面大眾品牌質量越好,奢侈品才越發顯得高端。」
「畢竟,龍王和鼠王不是一個級別的王。」
「這是秦導一直強調的「產業賦能」。
投資方點了點頭。
第四個是天漢文化宣傳中心負責人,張墨。他是從央視挖來的資深媒體人。
「宣傳方面,漢文明全球傳播計劃」已經啟動。」
張墨調出時間表。
「我們製作的三部紀錄片—《再造長安》《絲綢之路上的漢帝國》《漢代軍制揭秘》,分別與十七個國際頻道達成播出協議,將從今年六月起,在全球二十八個國家和地區陸續播出。」
「此外。」
張墨補充。
「我們與國內三十所重點高校的歷史系、考古系合作,設立了漢代歷史文化獎學金」,並將在電影上映前,舉辦百場漢代文明巡迴講堂」。目標是將《漢武帝》從一部電影,擴展成一場持續半年的文化事件。」
所有板塊匯報完畢,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秦幽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終於開口。
「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但瞬間讓全場安靜。
「各板塊的籌備,超出了我的預期。但接下來,我要說三點。」
他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第一,從今天起,天漢集團進入戰時狀態」。《漢武帝》項目優先級高於一切。
所有資源,必須無條件向這個項目傾斜。我不希望聽到任何協調困難」或資源不足」的報告。」
眾人神色一凜。
「第二,安全與保密。」
秦幽的目光掃過全場。
「李雪負責的監察組權限提升至最高級別。所有參與項目的員工、合作夥伴,必須簽署最高等級的保密協議。任何泄露項目核心信息的行為,無論職位高低,一律追究到底。」
李雪在座位上微微頷首,眼神銳利。
「第三。」
秦幽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漢武帝》不是商業項目,是文化工程。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被無數眼睛盯著。
所以,我要所有人記住一我們的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實處;我們的每一個鏡頭,都要對得起歷史;我們的每一句台詞,都要經得起推敲。」
他看向王精:「王總,該你了。」
王精站起身,走到台前。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深藍色西裝,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海外布局方面,分三步。」
王精調出全球地圖,上面已經標記了密密麻麻的節點。
「第一步,發行網絡。我們已經與好萊塢獨立發行商A24」、歐洲藝術院線聯盟EuropaCinemas」、東南亞主流影院集團「Golden Screen」簽署了優先放映協議。
《漢武帝》將在全球超過四十個國家和地區,同步或准同步上映。」
地圖上亮起一片綠燈。
「第二步,文化預熱。」
王精切換畫面。
「我們與牛津大學、哈佛大學東亞研究中心、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等十二所頂級學術機構合作,將在電影上映前,舉辦漢代文明國際學術研討會」。
王精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當然,我們也順便」向索尼方面透露,天漢的下一個五年計劃,重心將放在重工業科幻領域,需要大量虛擬製片技術。」
台下響起幾聲輕笑。
「第三步。」
王精正色道。
「「東方古典文明影視聯盟」的籌備已經完成。我們已經與半島(三星)、越南國家電影中心、泰國文化部達成初步合作意向。聯盟將於《漢武帝》全球首映式上正式成立,目標是構建一個以華夏古典文明為核心的內容生產與發行共同體。」
李賦真舉起手:「三星將作為創始成員加入,並提供東南亞地區的全部渠道支持。」
秦幽點頭:「辛苦。但記住,所有海外動作,必須低調、紮實。我們要的是長久的根系,不是一時的喧囂。」
會議進入最後階段,也是最敏感的部分應對島國「柔性抓手」。
李雪調出兩份檔案。
「藤原真希方面,過去三個月,她以個人學者身份,又三次訪問長安基地。」
李雪語氣平靜。
「每次我們都按秦導指示,安排她參觀已開放區域,並進行非正式學術交流。她最近一次提出,希望以藤原氏文化基金會」的名義,贊助我們建立漢代服飾紋樣數字博物館」。」
「條件是什麼?」
秦幽問。
「她希望獲得博物館的聯合冠名權,以及未來數字藏品海外發行的優先合作權。」
李雪頓了頓。
「另外,她私下通過王總,表達了希望與秦導您進行一次更私人化」的會面,討論「東亞古典美學的當代傳承」。」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數字博物館可以談。」
秦幽緩緩道。
「但冠名權不能給。告訴她,天漢歡迎一切真誠的學術支持,但文化主權不容分割。
至於私人會面」
他看向江玉燕。
「玉燕,你代我去。地點定在長安基地的茶室,話題限定在美學範疇。」
江玉燕點頭:「明白。」
「新垣結衣呢?」
秦幽又問。
「她的經紀公司再次接觸我們,希望安排她作為特邀嘉賓」出席《漢武帝》在東京的首映禮。」
李雪翻看報告。
「我們按之前策略,回復嘉賓名單尚未確定」。但監測到,她最近兩個月,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十七條與沖繩歷史、琉球文化相關的內容,其中九條提到了與華夏的歷史淵源。」
「她在自我塑造「文化橋樑」的人設。」
王精插話。
「在島國內部,這種姿態有一定市場,但也引發了一部分右翼勢力的攻擊。她似平想通過綁定我們,來強化自己的定位。」
秦幽沉默片刻。
「給她一個機會。」
他忽然說。
「但不是東京首映禮。邀請她作為文化交流觀察員」,參加我們在西安舉辦的漢代文明國際學術研討會」的公開論壇。安排她做五分鐘發言,主題由我們定多元文化背景下的歷史認知。
李雪快速記錄:「只給論壇發言,不給紅毯、不做專訪、不安排單獨會面?」
「對。」
秦幽點頭。
「讓她說話,但不給她聚光燈。我們要傳遞的信息是:天漢尊重一切真誠的文化表達,但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政治籌碼。」
會議結束前,秦幽做了最後總結。
「各位。」
他站在主屏幕前,身後是《漢武帝》的巨幅概念圖。
「我們從立項到今天,用了四個月時間,完成了華語影史上前所未有的籌備。但這一切,只是開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接下來,我們要用至少兩年時間,在四大基地之間輾轉,在風沙與烈日中拍攝,在無數個深夜裡打磨。這個過程,會很難,會很苦,會有人受傷,會有人退出。」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但我要求你們記住。」
秦幽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拍的,不是一部電影。我們是在為這個文明,找回它少年期的模樣——那個充滿鋒芒、勇於開拓、敢於承擔、也會犯錯、也會反思的模樣。」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要求你們,用你們全部的專業、全部的熱忱、全部的敬畏,去完成這件事。因為當我們老了,回過頭看,這可能是我們一生中,做過的最有意義的事。」
掌聲,從第一個角落響起,迅速蔓延至整個會議室。
一周後。
西安。
長安基地。
未央宮前殿的夯土地基已經完工,巍峨的宮殿輪廓初現。殿前廣場上,兩千把仿漢式坐席整齊排列,來自天漢系各部門的核心成員、四大基地建設者代表、考據學者、主要演員、合作夥伴、特邀媒體,將廣場坐得滿滿當當。
這是《漢武帝》項目的誓師大會。
下午三點,秦幽、江玉燕、李雪、王精、飯冰冰、李賦真等人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
沒有音樂,沒有表演,只有獵獵旌旗和呼嘯的風。
秦幽走到台前,手裡沒有演講稿。
「三個月前,在這裡,我們夯下了第一層土。」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
「今天,這座宮殿還沒有蓋完,但我們已經可以站在這裡,告訴所有人我們準備好了。」
台下,兩千雙眼睛注視著他。
「我知道,很多人問,為什麼要花這麼大代價,拍兩千年前的事?」
秦幽的目光掃過人群。
「我的答案是:因為如果我們忘了自己從哪來,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該往哪去。」
他指向身後巍峨的宮殿基址。
「兩千年前,一個叫劉徹的年輕人,站在類似的地方,面對著一個強敵環伺、內憂外患的國家。他做了很多決定一有些讓國家強盛,有些讓百姓受苦。但最重要的是,他和他的時代,為這個文明奠定了一種精神:開拓、凝聚、自省、傳承。」
風把他的話吹向遠方。
「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不是要復刻他的功過,而是要理解他的抉擇—理解一個文明在上升期,如何凝聚力量,如何開拓空間,如何在勝利後反思,如何將精神一代代傳下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深沉。
「我們的鏡頭,不僅要對準帝王將相,更要對準每一個夯土的工匠、每一個運糧的民夫、每一個戍邊的士卒。因為他們,才是漢」這個字真正的奠基者。」
台下,許多工匠和群演代表挺直了脊背。
「從今天起。」
秦幽的聲音陡然高昂。
「我們所有人,都將暫時成為兩千年前的漢人」。讓我們用最敬畏的心,拍出我們祖先最真實的模樣—有血有肉,有榮耀有傷痛,有偉大有局限的真實模樣。」
他舉起右手,握拳。
「我宣布,《漢武帝》劇組正式成立!」
「開機倒計時—開始!」
「吼一台下兩千人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旌旗在風中狂舞,未央宮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
黃宣、趙文灼、李冰冰、陸沉站在演員方陣的最前方,他們的眼中,有火在燒。
江玉燕側過頭,輕聲對秦幽說:「像不像————出征?」
秦幽望著遠方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太陽,緩緩點頭。
「就是出征。」
「為文明,出征。」
誓師大會後的當晚,秦幽收到一條加密信息。
發信人是王精,內容只有一行字:「索尼未來影像實驗室」今日在洛杉磯正式掛牌。中山清出席,宣布首期五億美元投資全部到位。他在演講中說:電影的未來,屬於能造夢的人。
秦幽看完,刪除了信息。
他走到窗前,望著長安基地徹夜不熄的燈火。
「夢,當然要造。」
他低聲自語。
「但得先知道,自己站在哪片土地上,才能造出不會坍塌的夢。」
窗外,夯土的聲音早已停止,但另一種聲音正在響起——那是道具組搬運兵器的碰撞聲,是馬廄里戰馬的嘶鳴聲,是演員們徹夜對詞的誦讀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仿佛一曲古老而雄渾的戰歌。
《漢武帝》的巨輪,已經起錨。
前方,是歷史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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