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黝黑的臉膛上,那份慣常的嚴肅被瞬間的震動取代。
他看著張冰志僅憑一記看似隨意的肩撞就將王成鑫震飛,動作乾淨利落又透著股渾然天成的力道,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
「張冰志!」
王彪的聲音帶著老兵特有的辨識力,穿透操場上的低語:
「你剛剛這個……」
他精準地模仿了一下那沉肩送跨的動作:
「是八極拳里的『靠』吧?」
張冰志聞聲收勢,平靜地點了點頭:
「是,班長。」
沒有多餘的解釋,那份沉穩仿佛印證著王彪的猜測。
「還挺厲害。」王彪的評價簡短有力,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這小子藏得夠深,難怪敢放話挑戰劉猛虎。
但作為班長,他知道格鬥課的核心任務還是優先教授其他沒有格鬥經驗的新兵,先學習擒敵拳。
擒敵拳雖然練習的時候是一回事,但是真正練熟練了之後,真遇到突發情況,還是有用的。
他大手一揮,語氣瞬間切換回訓練場的硬朗節奏:
「好了,現在你回來吧。」
待張冰志利落地跨步歸隊,王彪的目光掃過一班其餘新兵。
剛才張冰志那驚艷一擊帶來的短暫騷動還未完全平息,幾個新兵臉上還殘留著驚嘆與看熱鬧的興奮。
王彪黝黑的臉一沉,洪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炸響:
「看什麼看!都給我打起精神!」
「我來給你們重新示範一下剛剛教員教的擒敵拳動作要領!」
「聽著!我一個動作只示範兩遍!」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每個人,一字一頓地釘下鐵律:
「誰要是看不會、練不好、掌握不住——」
「我就練誰!練到會為止!」
這赤裸裸的「威脅」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新兵們看戲的餘溫。
李偉、王成鑫等人一個激靈,臉上的輕鬆蕩然無存,只剩下面對班長高壓時的本能緊張。
他們慌忙挺直腰板,眼神死死盯住王彪拉開架勢的身影,生怕漏掉一個細微的發力點。
訓練場西側,一班的空氣霎時繃緊,只剩下王彪鏗鏘有力的口令聲和新兵們用力模仿時腳步踏地的悶響。
然而,這片凝重的訓練氛圍之外,無形的漣漪正飛速擴散。
一連新兵格鬥課要搞「尖子對抗」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相鄰訓練區域的老兵堆里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一連那個放話要吊打老兵的張冰志,還有八班那個武校的劉猛虎,待會兒要真刀真槍干一場!」
「真的假的?在哪邊?」
「就一連格鬥訓練區!趕緊的,等他們分組練習完就該上了!」
「走!去看看!看新兵蛋子怎麼個猛法!」
營房窗戶邊探出幾個好奇的腦袋,遠處器械場邊上,三三兩兩剛結束訓練的老兵停下腳步,抱著手臂朝一連方向張望,臉上帶著老兵特有的、看新兵「熱鬧」的興味。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訓練場邊緣開始聚集起越來越多穿著不同連隊作訓服的身影。
無形的期待感在空氣中發酵,只等著一連那邊「分組練習」的哨聲結束,一場被全連乃至半個營區老兵矚目的新兵對決即將上演。
此刻的一班新兵,在班長王彪的嚴密注視下,正汗流浹背地進行著分解動作練習,渾然不知自己班排頭的張冰志,已悄然成為全場目光匯聚的焦點。
四十五分鐘的操課時間在口令聲與汗水中轉瞬即逝。
值班員一聲「休息十分鐘!」的口令,如同赦令般讓緊繃的新兵們瞬間鬆了弦。
一連的新兵們紛紛「嘩啦」一聲打開隨身攜帶的小馬扎,在劃分好的格鬥區域邊緣,三三兩兩地坐下。
訓練場上的喧囂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擰開水壺蓋的「咔噠」聲、大口灌水的「咕咚」聲,以及低低的喘息和緩解疲憊的舒展筋骨聲。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曬得塑膠地面微微發燙。
然而,一班、乃至整個一連的新兵們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原本空曠的訓練場邊緣,此刻竟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不少人影。
他們的肩章上已經表明了他們老兵的身份,三三兩兩,或站或蹲,像從地里冒出來似的。
悄然聚集在格鬥區域的周圍,目光灼灼地投向一連新兵的方向,尤其是頻頻掃過張冰志和八班那邊的劉猛虎。
那些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審視,以及一種老兵特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容。低低的議論聲隱約傳來:
「就是那兩個吧?一班那個,還有八班那個大塊頭……」
「對,聽說等下有好戲看。」
「嘿,新兵蛋子敢放話吊打老兵?我倒要看看有幾斤幾兩。」
「武校出來的那個,架勢看著是有點底子……」
空氣仿佛被這些不請自來的「觀眾」擠壓得有些凝滯。新兵們交換著驚疑的眼神,竊竊私語起來:
「我去…怎麼來了這麼多老兵兒?」
「都來看熱鬧的?這陣仗…」
「廢話,肯定是衝著張冰志和劉猛虎來的!消息傳得真快!」
被無數目光聚焦的劉猛虎,感受到這股氛圍,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胸膛挺得更高。
嘴角咧開一個躍躍欲試的弧度,眼神里的戰意幾乎要燃燒起來,挑釁似的也回望過去幾個老兵。
而張冰志,只是平靜地擰緊了水壺蓋,目光垂落在地面一小塊光斑上,仿佛周遭的騷動與他無關。
與此同時,營部辦公室的玻璃窗後。
營長剛剛合上最後一份處理完的文件,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習慣性地抬眼望向窗外開闊的訓練場。
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各連訓練區域掃過,最終定格在一連格鬥區那片反常的人堆上。
「嗯?」
營長濃眉微皺,那片區域此刻聚集的老兵數量明顯超出了正常範圍,甚至有些是應該在其他場地訓練的連隊人員,怎麼都跑過來了?
這種非組織性的圍觀聚集,在強調紀律的營區顯得有些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