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難眠的夜晚
張冰志剛把槓鈴穩穩放回架子上，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在燈光下微閃。
謝天佑那句帶著促狹笑意的「女人的味道」和「女兵連」的猜測，像根小刺，又戳中了他不久前在女兵連經歷的那份難以言喻的尷尬。
那混合著皂香、少女氣息和蕾絲花邊的記憶碎片瞬間回涌，讓他耳根似乎又隱隱發起燙來。
但他終究是那意志力堅定的張冰志。
那份在訓練場上磨礪出的、遠超常人的心志迅速壓下了翻騰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健身房熟悉的鐵鏽和汗味仿佛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他轉過身，面對一臉「我發現了大秘密」表情的謝天佑，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眼神平靜得像深潭的水。
「老謝。」
他的聲音不高，平穩得沒有絲毫波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不要亂說。」
他微微蹙了下眉，仿佛謝天佑說了什麼荒謬的話，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澄清意味：「我真的只是去出公差而已。
「連長臨時安排的任務，幫忙點驗物資。」
謝天佑顯然不信，還想繼續追問，那促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但張冰志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
他深知對付謝天佑這種好奇心和體能一樣處於「普通」水平的新兵，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話題，一個讓他立刻望而卻步的話題。
張冰志的目光越過謝天佑，落在他身後牆上掛著的那條粗糲的背包繩上。
繩子上串滿了沉甸甸的黑色槓鈴片，每一片都昭示著非人的力量與汗水。
他抬起手，動作隨意卻目的明確地指向那堆令人望而生畏的鐵疙瘩。
「好了，」張冰志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語的內容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我要鍛鍊了。」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謝天佑臉上，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絕不是一個真正的笑容，更像是一種「邀請」的儀式：「要不然，你陪我一起練？」
他的手指穩穩地指向那掛滿槓鈴片的背包繩，清晰地示意：「背上它，我們做幾組引體向上。
謝天佑臉上的促狹笑容瞬間凍結。
他的目光順著張冰志的手指，驚恐地落在那條掛滿厚重槓鈴片的背包繩上。
那沉甸甸的黑色鐵塊，僅僅視覺上的壓迫感就讓他手臂的肌肉開始隱隱作痛。
他腦子裡條件反射般地響起下午體能測試時，張冰志在單槓上如同機械般穩定上拉、
下巴一次次輕鬆過槓的畫面，還有那最終定格在令人絕望的七十六個的數字。
而他自己？
謝天佑心裡清楚得很，自己拼盡全力，在不負重的情況下，引體向上也才剛剛夠到及格線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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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重？
還是這種一看就分量恐怖的負重？
這念頭剛閃過，謝天佑就感覺自己的肩膀和小臂已經開始幻痛了，仿佛已經被那冰冷的鐵塊壓垮。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掛在單槓上，像條被風乾的鹹魚，連一個都拉不上去的狼狽樣子。
「算了算了！」
謝天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
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身體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那掛滿鐵片的繩子是條擇人而噬的蟒蛇。
「我可不要跟你一起練！」
他看著張冰志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語氣里充滿了真實的敬畏和一絲「敬謝不敏」的意味，「你跟個怪物一樣的！這玩意兒背身上，不是給我壓壞掉嗎？」
張冰志看著謝天佑瞬間認慫、避之不及的模樣，眼底深處最後一絲因尷尬而起的漣漪也徹底平息了。
他不再言語，只是轉過身，重新面向單槓，伸手去解那條掛滿鐵片的背包繩，動作利落而專注，仿佛剛才那段關於「香味」和「女兵連」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健身房再次只剩下他沉穩的呼吸聲和鐵器碰撞的輕微聲響。
謝天佑看著他那挺拔專注的背影，縮了縮脖子，趕緊溜出了健身房，生怕張哥真把那條「怪物專屬」的負重繩套到他身上。
張冰志看著謝天佑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溜出健身房，直到門「咔噠」一聲輕響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他才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輕微的動作里，帶著一絲對謝天佑「葉公好龍」式好奇心的瞭然，更多的則是終於回歸獨處和專注的平靜。
他不再遲疑，動作利落地將那條掛滿沉重槓鈴片的背包繩甩上肩頭，冰冷的鐵塊緊貼脊背，帶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
他抓住單槓，深吸一口氣，身體便如精準的機械般開始起伏，每一次引體向上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沉沉的呼吸聲與鐵片輕微的碰撞聲交織，填滿了空曠的健身房。
汗水很快濡濕了新換的作訓服後背，但他眼神銳利，心無旁騖，仿佛要將方才謝天佑的調侃和更早之前那揮之不去的、帶著皂莢與少女氣息的尷尬畫面，統統在這純粹的力量消耗中碾碎、遺忘。
然而，遺忘終究是徒勞。
熄燈號響過許久，班級宿舍內已是一片均勻的鼾聲和沉睡的呼吸。
白天高強度的公差和短暫的手機時光消耗了謝天佑等人的全部精力，此刻他們睡得格外踏實深沉，連翻身都少。
唯獨張冰志的鋪位，黑暗中，那雙即使在疲憊時依舊顯得過分清亮的眼睛，卻睜著，望著上鋪床板的輪廓。
困意如同潮水般洶湧地拍打著他，白天高強度的專項訓練，晚上又加了負重引體，身體早已發出了極度需要休憩的信號。
按照常理，這樣消耗之後，他本該一沾枕頭就陷入深度睡眠。
但今晚不同。
他閉眼，黑暗中浮現的卻不是訓練場或器械，而是一些個奇奇怪怪的畫面：
指尖觸碰到那冰涼滑膩的蕾絲肩帶的奇異觸感：包裹里混合著皂香與少女馨香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一張張羞得通紅、眼神慌亂躲閃的女新兵的臉龐，尤其是那短暫的、近在咫尺的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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