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總算找到了！
樓野雙手忍不住握拳。
這下終於能了卻一樁心事了。
他連忙調整屏幕里的視角。
就距離艾爾薇拉不遠，大約幾百米外的山谷凹陷處，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個被半埋在積雪裡的原始部落遺蹟。
這裡的木屋框架，早就已經坍塌，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樁露出雪面，像是從白色墳墓中伸出的枯骨。
在艾爾薇拉引領下，樓野看到了部落中央，那尊彎月形狀的石雕。
雖然覆蓋著厚厚的冰霜，但輪廓依然十分清晰。
整體就一彎新月，兩頭尖翹，中間凹陷處，原本應該有鑲嵌物，現在卻只剩一個空洞。
這和當初在山地區域的月部落遺棄營地里發現的石雕，幾乎一模一樣。
而且，雖然這個部落一副明顯已遺棄多年的模樣，但還是能夠看出，它在徹底破敗之前，就應該就已經十分荒涼。
這裡房屋稀少，沒有擴建痕跡，生活區域狹小。
不像正常發展的部落那樣，會有向外擴張的居住區、工坊、倉庫等。
艾爾薇拉在部落里仔細搜索，只找到了零星幾具骸骨。
這些骸骨分散在不同的木屋廢墟里，姿勢各異，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趴在門檻邊。
從他們身上，能找到銘刻著彎月圖紋的石制匕首、骨制護符，以及已經朽爛的毛皮服飾。
「這月部落躲藏到極北冰原來，混得好像不怎麼樣啊，一副很是悽慘的樣子！」
樓野在心裡嘀咕。
視角依舊緊緊跟隨著艾爾薇拉。
在部落不遠處，有一塊相對平整的雪地，上面豎著幾十根簡陋的木樁。
樓野認了出來。
那是墓碑！
積雪覆蓋下，勉強能辨認出歪斜的刻痕，大概是用來記錄身份的原始文字或符號。
那些還留在部落里的這幾具屍骨，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留守的孤老。
在所有人都埋葬進墓地後，他們選擇堅守在木屋裡，靜靜等待生命的終結。
「怎麼回事？」
樓野打字詢問。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他還期待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呢。
卻沒想到是眼前這結果。
「難道又被那月神察覺到了什麼，然後再次跑掉了？」
樓野心裡這樣想著，卻又覺得不像。
因為從這部落遺蹟來看，明顯已經被遺棄了很長一段時間。
冰霜的厚度、木材腐朽的程度、屍骨的風化狀態，都顯示至少是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
並非最近才發生的撤離。
艾爾薇拉的聲音傳了過來。
「大人，極北冰原的環境太嚴酷了，就連骨斧在被提升為聖眷者之前，也不敢太過深入……他曾帶隊探索過外圍區域，回來後有三分之一的戰士凍傷，其中兩人甚至截掉了手指。」
「月部落雖然有月神的庇護，或許可以一定程度上抵禦嚴寒，但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下……還是太勉強了。」
她環顧四周，輕輕一嘆。
「現在的情況來看，很可能整個部落，在多年前，就已經滅絕了。」
她顯然提前做過調研，然後才向白塔進行祈禱的。
用詞雖然嚴謹，但語氣之中，還是能夠聽出篤定的意思。
「這就滅絕了？」
樓野眨眼。
莫名覺得有些滑稽。
一個曾經囂張到敢挑釁白塔、被稱作山地區域最強的部落，居然會因為「避禍」，把自己避到滅絕？
這算什麼個事？
樓野沒忍住笑出了聲。
但仔細一想，好像又並非不可能。
他到現在為止，在輝光界遇到的所謂「神明」，都是一些野神、圖騰神。
像是哥布林部落供奉的蠻神像、海蛇島的海蛇·厄加隆、紅谷部落的圭神……
它們不過是因為吸收了一些神性碎片，獲得了一些超越常人的力量。
但和真正的神明比起來，差距太大。
就拿樓野來說，有魂火為支撐，憑藉白塔，他就根本沒有太將這些野神放在眼裡。
月神想要靠那些微弱的神性碎片，來抵擋自然偉力，庇護自己的信徒，被滅絕了也不奇怪。
月部落進入極北冰原避禍，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這段時間裡，白塔的威名越來越盛，聯盟勢力擴張，月部落根本不敢露頭。
而繼續躲在極北冰原，就要繼續忍受冰原的嚴寒、食物的短缺、疾病的困擾……
正是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很可能才最終導致了月部落的滅亡。
「大人。」
庫魯庫魯從不遠處一座雪峰後飄來。
他用霧氣卷著一隻像是狐狸一樣、有著雪白皮毛的生物。
那小傢伙四腳懸空，瑟瑟發抖，黑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瓶靈·啾啾飛在庫魯庫魯身邊，一對小翅膀撲騰得格外賣力。
庫魯庫魯朝著白塔視角注視的方向躬身行禮，舉起手裡的雪狐。
「大人，啾啾從這隻雪狐嘴裡，得知了一些關於月部落的情況。」
他解釋道：「啾啾擁有能和動物溝通的能力，雖然很微弱，只能理解簡單的情感和記憶片段，但足夠獲取有用的信息。」
樓野沒想到這瓶靈還有這作用。
「不錯，不枉我花了100魂火將其喚醒。」
同時心裡也有些好奇了。
這月部落在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啾啾飛到雪狐面前，小翅膀不斷撲騰，清了清嗓子，挺起霧氣胸脯，一副驕傲模樣。
「白塔大人，啾啾已經為您打聽到了一切！所有真相，啾啾都已經全部了解！」
它用尖銳的、怪腔怪調的聲音開始敘述。
「據這頭雪狐所說，它的太爺爺，曾被這月部落的人抓住，關在籠子裡，想養肥之後剝下皮毛，製作溫暖的皮衣。」
「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雪狐的太爺爺經常當睡前故事講給它聽。」
根據啾啾轉述，發生在這月部落之中的事情，逐漸明晰起來。
月部落曾經發生過嚴重的爭執和分歧。
其中一部分人，堅持認為，外面的白塔是「偽神」，所有塔民的行為，對他們信仰的真正神明·月神，是一種褻瀆和不敬。
他們堅信，月神只是在積蓄力量，早晚有一日，他們能在月神的帶領下，擺脫當前困境，重返溫暖的土地，推倒白塔的邪惡統治！
而另一部分人，則對月神的表現，感到越來越失望。
來到這極北冰原深處後，幾十年來，月神除了勉強維持一個抵禦嚴寒的小型領域，幾乎沒展現過任何神跡。
食物要靠自己捕獵，傷病要靠自己治療，連新生嬰兒的存活率都低得可憐。
有些人提出：「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接觸白塔，我聽一位迷失在雪原的冰原巨人說過，白塔是一位包容且仁慈的神明。」
但此人立刻遭到嚴懲。
不過即使如此，也難以阻擋越來越多的人，偷偷離開部落，翻越雪山南下，隱瞞身份，成為了白塔的信徒。
月部落正是因此分崩離析，人口不斷流失，導致逐漸衰落。
「這隻雪狐的太爺爺，趁著一次月部落內亂，兩派人打起來了，沒人管籠子，於是偷偷逃出，遠離這裡，重新安家。」
樓野看著那隻被庫魯庫魯提溜著的雪狐。
眼睛溜圓，被嚇得不輕，一副傻不愣登的樣子。
以其智慧，肯定無法表達得這麼清楚有條理。
其中少不了瓶靈·啾啾的各種添油加醋和腦補。
但大致過程，應該差不了。
「月神想要為月部落抵禦冰原的嚴寒，必然要持續消耗魂火。」
「而月部落人員不斷流失，又難有新人口補充，魂火越來越少……」
「這就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人越少，魂火越少；魂火越少，庇護越弱；庇護越弱，環境越惡劣，死的人越多。」
「最終滅亡，就不奇怪了。」
樓野看向部落中心那座彎月雕像。
「可是月部落民會死去，月神本身，卻因為擁有神性碎片，不會那麼容易徹底消亡。」
只是在雕像周圍，沒有任何提示彈出。
樓野也沒看到那種代表著神性碎片的乳白色光芒。
這說明雕像並非月神真正的神像，更像是一個象徵物。
「繼續在附近搜尋，月神沒有魂火支撐，應該無法離開這裡太遠。」
樓野給兩位眷者下達指令。
庫魯庫魯鬆開霧氣，雪狐「噗通」掉在雪地上，愣了一秒，立馬夾著尾巴，連滾帶爬逃走了，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慌亂的腳印。
不過現在沒人有空去管它。
失去了所有信徒，這位月神絕對無法走遠。
神需要信仰錨定，需要魂火維持存在。
沒有信徒提供這些，它要麼徹底消散，要麼陷入沉睡，要麼……以某種扭曲的方式苟延殘喘。
結果也如樓野所料。
大約半小時後，艾爾薇拉在部落旁邊深邃的冰川裂隙深處，捕捉到了一絲微弱但獨特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種清冷的、帶著月華特質的神性氣息。
「大人，應該就在下面。」
艾爾薇拉指向裂隙。
得到樓野示意後，兩位眷者一前一後，深入冰川裂隙。
樓野的視角也跟著下移。
越往下去，溫度越低。
屏幕邊緣，甚至結起了虛擬的冰花特效。
周圍也越來越暗，只有冰壁反射的微弱天光。
艾爾薇拉抬手，打出一團柔和的金色光球。
光球懸浮在前方，驅散黑暗，照亮了地底景象。
足足下降了十幾分鐘，艾爾薇拉和庫魯庫魯才終於落地。
裂隙之下，居然有一個十分廣闊的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地下冰窟。
上方穹頂高懸，足有二三十米！
地面則相對平整，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和不化的寒冰。
一根根冰柱從地面聳立而起，一直向上延伸，粗細不一，形態各異，像是寒冰組成的森林。
而在這冰之森林更深處，則能看到一根格外粗大的冰柱，豎直貫通整個冰窟。
直徑超過三米，通體澄澈如水晶。
冰柱內部，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被封存在最中心。
那冰柱本身，就在這黑暗的地下，散發出清冷的光芒，像是月華灑落。
「月神？」
樓野眯起眼睛，有些不太確定。
屏幕上給出的提示，也是【？？？】，像是受到了某種蒙蔽感知手段的影響。
「大人，屬下去探路。」
庫魯庫魯自告奮勇。
他身體散開，化作一團稀薄的黑霧，以蠻橫的姿態向前飄去，準備穿過眼前這片冰柱森林，靠近中央的巨型冰柱。
然而，就在他剛一進入冰柱森林範圍的瞬間，異變便發生了。
「咔嚓、咔嚓、咔嚓……」
周圍十幾根冰柱同時碎裂！
但碎裂的冰塊並未掉落在地，反而被一根根細如髮絲、閃爍著銀輝的能量絲線連接、牽引，在空中快速重組、拼湊！
眨眼之間，數十個由寒冰構成的「戰士」，出現在庫魯庫魯面前。
它們全身被晶瑩剔透的寒冰鎧甲覆蓋，手持冰刃、冰矛、冰盾，關節處由銀色能量絲線連接，動作靈活。
更令人驚異的是，在它們出現之後，迅速移動，組成三個整齊的方陣。
盾兵在前，矛兵在中，弓兵在後。
訓練有素，如同久經沙場的軍隊。
然後，沉默地朝著闖入者庫魯庫魯圍殺過來！
樓野隨意點擊了其中一個戰士。
……
【冰之衛】
【等級：8】
【屬性：攻擊8|防禦8|敏捷6|智慧0|法力4】
【能力一：冰中靈（原本是月神的虔誠信徒，死後靈魂因強烈執念未能消散，被困於極寒冰中，經過長年累月的嚴寒折磨與月華浸染，靈魂發生異變，升華成為忠誠的冰之衛，永世守護月神沉眠之地。）】
【能力二：列陣（保留生前的戰鬥記憶與協作本能，能自動組成有效陣型，相互配合。）】
【能力三：月光附魔（武器與鎧甲受到月華能量加持，對靈體、亡靈、幽魂等虛體生物有額外傷害。）】
……
「這……」
樓野看著【冰之靈】的描述，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這些冰之衛，居然是由月部落的亡魂製成的！
那些信徒，生前追隨月神，在冰原苦熬歲月。
死亡之後，靈魂依然不得安息，還要被囚禁在寒冰中，成為永恆的守衛。
「就算死後也不得超生啊……」
樓野都有些為他們感到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