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景教
從初夏到盛夏，天氣一天比一天炎熱。
但越往前走，原本的燥意就退了下來，因為前方地勢比較高，氣候比內陸更為寒冷，降水愈發稀少，土地貧瘠不堪，沿途常能撞見大片荒涼山地，什麼植物都不長，只剩遍地砂石土礫。
植物稀少，地里長的糧食不夠吃，連這兒的怪物也跟著少了，可但凡能活下來的，個個都凶得很。
方景玄騎著馬，照著路線圖的方向趕路，可一旦踏出帝國邊境，前頭的路線就變得不准了。
自那次雨後林間頓悟，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月，此時他體內穴竅又開了兩竅，只不過這是他通過自己的實力修行開啟的。
他體內那股長息，約莫積蓄半個月，便能衝擊一次穴竅。
每沖開一個穴竅，氣柱流過的地方都會生出些許變化，眼下他只開了五個穴竅，這變化還暫時還不明顯。
這一路沒特意去狩獵靈魄，可撞見怪物，方景玄都會停下來收拾。
走走停停這麼些日子，死在他手裡的怪物少說也有一兩百頭，大多都是些實力低下的，攢下的靈魄統共算下來，約莫有三四千份。
方景玄把這些靈魄全餵給了六欲渡魂經，眼下他第五道靈魂結構進度，已經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口只差圓頂那一小塊區域徹底合攏，第五層的靈魂結構就能圓滿了。
雖說他眼下靈魂本源都快到五級圓滿，職介等級卻還停在二級，對此，他並不急著提升職介等級。
不提升職階，靈性便不足，這樣想掌握更高環的法術會更費勁，但他有解析術的天賦在，只要耗些魂力，終究還是能成的。
靈魂本源強度越高，去靈性海撈到機緣的可能性就越大，為了多獲取幾個法師專長，方景玄並不介意再多等一等。
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這樣一來，就算旁人能看出他的職介等級，也只會當他是個二級法師，定然會對他的真實實力產生誤判。
隨著時間流逝，他的實力比兩個月前提升了不少，卻苦於缺少大量靈魄，精進速度遠不及最初，眼下已然進入了實力增長的平穩期。
不過等把三十六個大竅全都打通，練到明竅境的頂峰，他自身的實力，就足以和白銀階的敵人抗衡。
那眼下先找個地方安穩落腳，摸清周遭情況，等把三十六個大竅全打通了，再盤算下一步的事。
想著這些，方景玄駕馬往前走去，遠處已經能看見炊煙裊裊升起，顯然是一處人類聚居地。
這是個簡陋的小鎮，方景玄勒緊韁繩，控著馬走到鎮中心，鎮上最熱鬧也最像樣的一棟房子，竟是家酒館。
他將馬拴在外邊，推開酒館的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酒客聽見開門聲，都回頭望過來，原本還算熱鬧的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只因方景玄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乾淨整潔，臉上掛著淺笑，相貌溫和，完全沒有在荒野求生磨礪出的粗糲氣質。
可正是這樣，反倒讓一眾酒客心裡一凜：能這般模樣獨自到這兒的，絕不是好欺負的，不然根本走不到這塞外小鎮。
方景玄掃過一圈，酒館裡的酒客不全是人類，還有好幾個獸化人戰士。
沖酒客們點頭示意，他徑直走到吧檯前，掏出一枚銀幣遞給酒保：「給我一杯你們這兒最出名的酒。」
酒保接過銀幣，吹了一口湊到耳邊細聽，隨手扔進櫃檯抽屜里，開口道：「一杯龍舌蘭十二個銅子，剩下的就算是我的小費了？」
「它可以是，但在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方景玄敲了敲桌子，認真盯著櫃檯里的酒保。
酒保臉上掛著滿不在平的笑，隨口說道：「就知道你要這樣，問吧，只要不是太稀奇的消息，我都能告訴你。當然，有些消息得另外加錢。」
方景玄心裡清楚，這鎮上消息最靈通的，怕是就是眼前這酒保了。
尋常酒館裡的酒保，大多都會順帶客串情報販子，還兼著護客的差事。
鎮上沒瞧見冒險者協會的影子，顯然這荒郊野地的，協會的手也伸不到這麼遠，也就大城市裡才有他們的據點。
這簡陋小鎮上，酒保便接過了冒險者協會原本的活兒。
方景玄接過酒保遞來的龍舌蘭，攥在手裡沒喝。
他本就不愛喝酒，點這杯就是為了表個消費的態度，跟著就問了最要緊的兩個問題，這兒是哪兒？離卡巴斯都還有多遠？
八十多枚銅幣的財力，買這種基礎情報綽綽有餘。
方景玄很快問到了想要的消息：卡巴斯都離這兒不足一百里，眼前這小鎮勉強在它的勢力範圍里。
借著酒保的話，他對這座只在羊皮紙上見過名字的城市，也有了更真切的印象。
現在的卡巴斯都，是由五個氏族共同統治著的。
他們彼此間維持著勉強的平衡，各管各自的地界，平日裡摩擦不斷，可一旦有外族氏族來犯，便會立刻聯手鎮壓。
這城裡生活的族群少說有上百種，人類數量竟不是最多，只排到第六位。
在這裡過日子倒是相當自由，五大氏族只管收稅，其他事一概不管，反倒樂見各族之間互相廝殺。
卡巴斯都之外，還有無數像眼前這樣的小鎮聚集點，星羅棋布地散在這片曠野上。
這些小鎮都是卡巴斯都的附屬，主要給它供應糧食、奶酪、肉食、布匹這些基礎生活用品，算是卡巴斯都的資源供給地。
更遠的群山里才是五大氏族的真正老巢，他們各自族群的人數，都在幾十萬到上百萬之間。
據說卡巴斯都最初建城的目的，是帝國受不了獸人氏族的頻頻侵擾，特意劃了這塊地讓他們集中貿易；
帝國每年都會運來貨物在這兒售賣，專供那些氏族高層所需。
雖說帝國遠比這些獸人氏族強上無數倍，真要較真，派一位聖階強者便能將這些氏族盡數覆滅，但帝國卻另有考量。
越過氏族盤踞的群山，對面便是另一大帝國的疆土，雙方正需要這片區域做緩衝，免得直接接壤引發大規模衝突。
卡巴斯都和幽暗森林的定位有點相似，但規模要比幽暗森林強上百倍，單是人口就將近一千萬，遠不是幽暗森林那頂多上萬隻怪物能比的。
「每個來卡巴斯都想瞧新鮮的旅人，到頭來要麼被這座城吞噬，要麼倉皇離開。
像你這樣的，我看撐不過三個月，再說一句，看在剛才那枚銀幣的份上，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不管什麼時候，都別把自己的馬匹單獨留在外頭。」
酒保把方景玄想知道的消息說完，最後補了這麼一句。
話音剛落，酒館外就傳來幾聲嬉笑，跟著便是一陣馬蹄奔騰的聲響。
方景玄立刻意識到有人在偷自己的馬，他搖了搖頭，這酒保的忠告果然很有價值。
這馬雖說算不上什麼好馬，但陪自己走了兩個月的路，也算有幾分苦勞，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人偷走，最後多半成了餐館裡的盤中肉。
想到這裡，方景玄把那杯龍舌蘭原封不動擱在吧檯，沖酒保道了聲謝，轉身走出酒館。
抬眼望去，遠處正有個人騎著他的馬，飛快往遠處逃竄。
酒館門口圍著幾個看客，見方景玄出來，都露出幸災樂禍的笑，顯然這種偷馬的場面他們早已見慣不怪。
他們也不覺得方景玄能追上奔逃的快馬，就算是超凡低階的職業者，短時間爆發尚可，長途奔襲的速度終究比不上馬匹。
酒館裡又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方景玄全然沒在意，目光鎖著越跑越遠的身影。
他抬手一揮，一隻巨大飛鳥憑空出現，足尖一點踏了上去，轉瞬便直衝雲霄。
方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周遭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一會兒，方景玄就飛到了偷馬人的頭頂上，他掏出胡桃木法杖，對準了馬背上的那個人。
偷馬該不該判死罪，方景玄不想去糾結，他只清楚對方做錯了事，自己就得罰他，只不過這懲罰的力道，要比底下那幫人想的重一點罷了。
這小伎倆在方景玄眼裡根本沒用，他抬手就射出三發魔法飛彈，直撲過去。
偷馬人見他真動手，慌忙跳下馬背，身形猛地一晃，竟變得透明了。
原來也是個職業者，看這樣子是遊蕩者途徑的，這隱身術估計是暗影步。
方景玄以前見過這招，能騙過大多低階職業者感知，可在他面前根本沒用。
他當即開啟靈魂之眼，在這視野里，偷馬賊的靈魂結構一下子就露了原形。
跟著那三枚魔法飛彈拐了個彎，朝旁邊那塊空地轟了過去。
「不要，請住手，我投降了。」
下方傳來一陣悅耳女聲，居然還是個女人。
方景玄卻半點沒理會，在他看來，偷了自己的馬，管她是男是女，就憑這一條，便該死。
見方景玄壓根不理，這女賊對著迎面而來的魔法飛彈，咬牙摸出個法術捲軸狠狠撕開。
頓時大量魔力瞬間從捲軸里湧出來，一尊一米多高的水元素體應聲浮現，硬生生扛下了這三發
魔法飛彈。
轟隆一聲炸響，方景玄低頭看去，那水元素體被炸碎了大半，可飛濺的水珠飛快往本體聚攏，傷勢眨眼間就開始恢復。
居然還有這手底牌，方景玄來了幾分興致，他倒要看看這東西能扛住自己多少發魔法飛彈。
方景玄正要再發魔法飛彈，偷馬的女賊立馬顯出原形，急急忙忙喊起來：「法師大人您先聽我說！我偷你馬是我不對，但也不至於要我命啊！我是蝰蛇匪幫的人，你要是殺了我，我們幫派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聽到這話，方景玄果然頓了一下。
他可不是心軟，反倒立馬琢磨起來：要是把這女人殺了，引她背後那個蝰蛇匪幫來追殺自己，這麼一來二去，豈不是可以收穫大筆靈魄了？
擊殺怪物的話，其餘的見勢不對，立馬就會四散奔逃，加上熟知地形，自己始終不能一網打盡。
但這人類匪幫，若是好好設計，確定也能收穫豐厚。
想到這兒，方景玄收了手，從紙鳥上跳下來，走到女賊跟前開口問：「蝰蛇匪幫？你們還招人嗎？」
聽聞此言，這女賊愣在原地，顯然沒料到方景玄不問追責反倒問招人，眼神里滿是錯愕，好半天才結巴著開口：「招、招人是招，可你是法師大人，怎麼會想進我們蝰蛇幫？我們就是些在這一帶混口飯吃的匪幫，跟您可不是一路人啊！」
方景玄淡淡掃她一眼，嘴角含笑：「我很好奇這種生活，自然想試一試，你只需告訴我能不能加入？還有，我的耐心不怎麼好，你想清楚再說話。」
女賊見狀不敢再囉嗦，忙點頭：「能進能進！只要肯跟著幫里做事，認了幫主當老大就行，不用啥苛刻規矩！只是法師大人，您真要入伙？您這本事，在幫里絕對是頂尖的，幫主肯定樂意得很！」
「那就帶路，去你們據點。」
女賊遲疑了下，又怕方景玄反悔動手，趕緊牽過馬：「好好好，我這就帶您去！咱們據點就在前面不遠，路上我跟您說說幫里的事。」
那女賊嘴上說得懇切，可在方景玄的靈魂之眼裡，她的靈魂波動亂得厲害，顯然心裡還打著別的算盤，絕非表面這般老實順從。
不過方景玄半點不在意，這點小心思在他眼裡不值一提。
就算她想喊人來圍攻，方景玄也毫不在意。
他如今的實力，遇上白銀階對手都能較量一番，眼前這伙連偷馬都乾的匪幫，根本不可能有那樣的強者，頂多是些低階職業者抱團取暖罷了。
就這樣，兩人各懷心思，默契的朝著前方走去。
「老大！寶拉回來了！還帶了個外人，說要入伙咱們幫！」
一處半山腰的聚集地，十幾個造型各異的蝰蛇幫成員被緊急召集起來，個個全副武裝，呼啦啦圍攏成圈，眼神凶戾地盯住方景玄這個生面孔。
方景玄目光一掃，在這裡邊沒有瞅見施法者的痕跡。
而眼前這十幾位人中，也只有幾個是超凡者，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精英級別的普通人。
為首的是個二級遊蕩者，他盯著方景玄的眼神，從起初的兇狠銳利，漸漸轉成了驚疑不定，手指不自覺摩挲著腰間的短刃。
他沉聲道：「你要加入我們蝰蛇幫？」
方景玄輕輕一笑，開口道：「不，我覺得蜂蛇幫這名字不好聽，往後，你們該叫景教才合適。」
聽到此話，這人厲聲喝問：「你在說什麼？什麼景教？寶拉呢？方才還跟你在一塊兒，人去哪了？」
方景玄聞言輕笑一聲，手掌緩緩向上一抬，寶拉的頭顱驟然憑空浮現，被他穩穩托在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語氣輕鬆淡然，字字卻透著寒意：「哦？你是在說她嗎？這女人心裡不老實，我本想留她一命，現在看來，只能讓她成為我的收藏了。」
這幅畫面一出，即便見慣刀光血影的蝰蛇幫眾人也齊齊心顫，看向方景玄的目光，如同撞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恐懼的種子瞬間扎，了根。
為首的匪幫老大雙目赤紅，寶拉既是他情人也是得力助手，望著那張熟悉的臉，他怒不可遏，身形驟然隱去，借著潛行技能悄然繞向方景玄身後，短刃泛著寒芒。
匪幫老大身影剛隱，方景玄卻陡然轉頭望來，眼神精準鎖向他潛行的方位，隨即探手一撈，竟直接從旁側空地上硬生生扯出一道身影，正是那試圖偷襲的匪幫老大。
此刻匪幫老大才驚覺雙方實力天差地別，怒火瞬間被滔天驚恐吞噬，嘴裡剛要擠出饒命的話，喉嚨已被加持龍力術的方景玄手掌死死攥住。
方景玄沒心思聽遺言，滿心只盯著他的靈魄，手上猛然發力，咔嚓一聲便將對方脖頸捏得粉碎。
他隨手拋開屍體，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眾人，聲線冰冷：「現在我再說一次，方才我的提議，誰贊成，誰反對？」
至此，餘下的蝰蛇幫成員徹底沒了半分反抗心氣，最強的老大連一回合都撐不住，他們這點本事哪敢出頭？
眾人心裡都打著主意，不過是換個老大，眼前這位實力強橫得多，跟著他混，往後的日子只會更穩，待遇只會更好。
見眾人屈服，不管是從心裡還是表面的屈服，方景玄都很滿意。
如此也算在此地有了一點點的小事業，不過眼下他對自己新成立的景教第一批人員有了幾分挑剔。
想到這裡，他看向剩餘的十來個人說道：「人數還是有點多了，我的教里不需要這麼多人，你們裡頭要淘汰一批，我只要八個就行了。
這話一出，剩餘的人三三兩兩的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
剛剛的慶幸瞬間消失無蹤，但看看寶拉的頭顱跟原本老大的屍首，他們明白自己眼下別無選擇，於是隨著一聲吶喊，廝殺開始了。
方景玄此時看著人皇塔內，收攏的幾個職業者的靈魄，心中盤算著，要是把周邊十幾個幫派全部掃平，那能不能湊夠五千份靈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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