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厥給他講了故事,準確來說,是基本不可能發生的故事。
從無人問津,沒有一點實際作用的鹽鹼地,再到質地絕妙,世間絕無僅有的細鹽。
除了幻想中的故事,李承乾想像不到,應該用什麼樣的形容,來精準概括自己此刻的感覺。
即便東西都擺在自己眼前,他依舊覺得極為不可思議。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杜荷掌控了長安周邊的鹽鹼地,而你……從中提煉出了這種細鹽?」
「我……能去看看嗎?」
「現在當然不行,得明日一早了!」
「沒事,為父能等,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想親眼看看。」
「父親不用解釋,孩兒都明白!」
「……」
房間中突然沉寂了下來,李承乾的目光有些呆滯,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漆黑色的小袋子。
漸漸的……
他從那巨大的驚喜和震撼中清醒過來,意識到這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後,神色中的平靜徹底崩碎。
雙手捂著臉頰越來越用力,直到整張臉都埋在臂彎里,身體微微的顫抖。
李厥試探著伸出小手,逐漸放到了父親的肩膀上。
在感受到他的手掌時,李承乾的身體猛然一顫,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直到完全無法控制。
從失去母后開始,這麼多年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沒有人能依靠,隨時都站在懸崖邊上。
還有無數人想盡辦法,試圖讓自己掉下去,數不盡的壓力與斥責,做什麼都是錯的,那種無力感早已深入骨髓。
此時此刻……
李厥那略帶童真的話,在腦海中不斷迴蕩著。
「十天之內,我給父親一個……希望!」
多麼奢侈的禮物,就這麼擺在了自己面前!
這一夜……父子兩人誰都沒有再睡下……
……
翌日,晴空萬里。
工坊內。
李承乾親眼看到了提煉出的結晶體,再逐步變成精鹽,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擔憂。
即便是整夜未眠,他也比任何時候都要精神。
鹽鐵自古便是國之命脈,天下沒有任何人能缺少這兩樣東西。
這其中能帶來的好處,恐怕比想像中還要更多。
「厥兒,這裡的人得全面監視起來,絕不能讓他們與外界有任何接觸。」
「你所教他們的東西,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外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保證這一點!」李承乾蹲下身來,看著李厥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的眼神中,極為罕見的閃爍著寒光!
畢竟。
這其中的巨大好處,能夠讓任何人失去理智!
李厥握緊了他的手,「父親放心,他們每個人都負責不同的部分,並且互不知情,關鍵之處的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掌握著什麼。」
「不用太在意他們,越是隨意……就越不會有人相信,即便真有人把他們全部帶走,也沒辦法完成這些!」
「好……你這樣說為父就放心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後背。
突然間。
他咧嘴一笑,靠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道,「現在為父相信,你所說受到仙人指點的事了,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皇爺爺!」
「好,不過父親要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為父無有不從!」
「不再與陳國公有任何往來,父親和他無論以往還是今後,都必須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糾纏!」
聽到這話,李承乾面色一變,但很快就釋然了。
「放心吧,為父知道該怎麼做!」
「好,很多事父親也不需要我來教,精鹽的事您可以看著處理,想怎麼做都可以,孩兒大力支持,但有一點,不能交出去!」
「明白,今後為父都聽你的……」
「這可是父親說的!」
「那是,你可是我的……」李承乾的話驟然一頓。
哎?
怎麼感覺哪裡不對勁,好像有什麼地方搞反了?
父子兩人相視一笑,李承乾表現出從未有過的輕鬆。
終於……自己能有一次掌控主動權了!
……
太極殿上。
「太子,關於賑災一事,準備得怎麼樣了?」李世民微微眯起雙眼,淡漠的開口問道。
再次聽到這個問題,文武百官的表情都明顯有了變化。
猶記得幾天前的那場酒宴,太孫李厥擲地有聲的那些話,似乎還在耳邊迴蕩,陛下這是……要開始清算了?
要知道。
最近這幾天,東宮可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李泰微微皺起眉頭,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如果李承乾和那個可惡的小子,真有什麼手段的話,今日恐怕就要見真章了!
「啟稟父皇,兒臣已經擬好了章程,請父皇御覽……」李承乾神色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奏章。
貼身宦官張阿難動身來到近前,將那份奏章帶到了李世民面前。
同一時間,李承乾的聲音繼續傳來,「其實這種事都有大致的章程,並不算複雜,問題的關鍵始終是錢。」
「國庫已然捉襟見肘,籌錢才是重中之重!」
大殿中的目光,開始不斷聚集在李承乾身上。
剛才的這些,基本都屬於公開的廢話,誰都知道是這樣,如果有足夠的錢可以支配,也就不用費那麼多事了。
關鍵不就是沒錢嗎?
他表現得太正常了!
準確的說應該是,他的身上展現出了極為難得的……自信!
沒錯,就是自信!
那是一種已經有了解決方式,或者成竹在胸的手段後,所自然而然呈現出的狀態。
以往的太子可不是這樣,即便做好了皇帝交代的事,也會表現得畏畏縮縮,隨時準備應對斥責,亦或是各種漏洞。
在場的都是老狐狸,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區別!
李世民不過掃了一眼那份奏章,便隨意的放在旁邊。
「那依太子的意思,這錢……應該怎麼解決?」
「災情似火,不能怠慢,兒臣想請父皇下旨,動用戶部一切銀兩先用於賑災,兒臣會在一個月之內,補上一百萬兩銀子!」
「你說什麼?」
「半年之內,保證至少八百萬兩!」
「太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李世民的臉色沉了下來。
太子的諸多毛病中,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吹牛?
不……這特娘是在拿大唐開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