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當那道沉悶的音爆聲在靈山夜空中盪開的時候，被驚動的，可不僅僅只有山脊上的那幾個露營者。
上京作為共和國的心臟，普通老百姓平日裡看過去，這只是一座車水馬龍、繁華喧囂的國際大都市。
但實際上，在這座城市的市區、郊外，甚至是毫不起眼的荒山深處，早就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國內最頂尖、最敏銳的防空監測與預警裝備。
那道沉悶的爆響，在傳到陸遠他們耳朵里的同一時間，也已經毫無遺漏地落入了軍方低空聲學預警陣列的監測範圍之中。
……
上京軍區，某防空聲學監測中心。
原本安靜的值班大廳里，急促的電子提示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大屏幕上，一條原本平緩的綠色聲波曲線，猛地向上跳出了一個尖銳的紅色波峰。
「報告！」
值班的監測員神色一緊，立刻轉頭大喊：「捕捉到異常空爆聲波！聲源不在常規民航航線上！」
聽到動靜，值班室的主管快步走了過來，眉頭微皺：「異常聲波？把音頻導出來我聽聽，順便定位一下聲源位置。」
監測員立刻敲擊鍵盤，將剛才截獲的那段音頻在主控台的音響里播放了出來。 「砰——」
一聲低沉的悶響傳出。
主管聽著這道聲音，又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有些古怪起來。
「聲源大概在什麼位置？」主管沉聲問道。
「報告，根據陣列三角定位，聲源位於上京西郊，靈山風景區上空，高度大約在三千米左右！」
「靈山？」
主管的眉頭皺更深了。
那地方是著名的風景區和自然保護區，平時連直升機都很少往那邊飛，怎麼會突然傳來這種動靜？
他死死盯著那段紅色的波形圖，憑藉著多年的軍工偵測經驗，腦子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波形……是音爆！」
主管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中充滿了驚疑，「有飛行器在那片空域突破了音障！」
此話一出，周圍的幾個技術員都愣住了。 「這不可能吧？」
：
一名技術員不可思議地說道：「這裡可是上京！空管嚴到了極點，任何進入首都防空圈的飛行器，不管是戰鬥機還是什麼，都是被絕對嚴禁超音速飛行的。」
「哪怕是國慶大閱兵的時候，上面都不允許戰機在這裡拉音爆啊！」
「我也知道不可能，就算真的是哪個戰區在搞什麼緊急訓練，或者有特殊任務，咱們中心也絕對會提前收到航線封鎖通知的。」
主管盯著屏幕，眼神變越發疑惑，他伸手指著波形圖的峰值，指出了一個詭異的盲點。
「而且你們看這個振幅，這音爆的聲音是不是有點太小了？」
「如果是殲-20或者殲-16那種重型戰鬥機突破音障，這聲爆響絕對跟打雷一樣震耳欲聾，但這個聲音雖然也是音爆，可動靜卻被極限壓縮了，就好像……是一架體型非常小的飛行器，硬生生跑出了超音速！」
聽到主管的分析，整個值班大廳里的氣氛頓時變有些詭異。
超音速的小型飛行器？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主管，會不會是哪家軍工所在那邊秘密試驗什麼新裝備？」有人大著膽子提出了一個猜測。 比如什麼新型的超高音速無人機，或者微型巡航飛彈？
「就算是軍工所試驗新裝備，也絕對不敢在上京的空域裡先斬後奏！」
主管直接否決了這個猜測，臉色在一瞬間變極其難看，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只要升空，就必須報備，但咱們沒有收到任何紅頭文件，那這就絕對不是什么正常的實驗！」
未知型號的超小型飛行器、超音速、沒有航線報備，出現在首都西郊上空……
當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的時候。
主管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違規飛行了，這極有可能是一起嚴重的防空安全事件！
難道是他們的敵人，想要在他們的首都發起危險行動？
雖然這個可能性實在太低，但是他必須對此警惕。
「馬上把這段音頻和坐標數據打包！」
主管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專線電話，厲聲吼道，「我親自聯繫上級戰區指揮部，必須馬上核實那片空域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電話很快接通。
主管用最精簡的語言，將剛才監測到的異常音爆和自己的判斷，迅速向上級單位進行了匯報。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
：
當上級單位的核查結果傳回時，主管拿著電話的手，猛地僵住了。
「你確定是音爆？！」
電話那頭，上級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我剛剛核實了空軍指揮中心和各大軍工研究所的備案。」
「今天晚上，上京周邊沒有任何戰機升空訓練，也沒有任何一家單位在搞新裝備試飛實驗。」
聽到這個回復，主管的頭皮瞬間炸開了，背後的冷汗「唰」的一下濕透了軍裝。
沒有任何自己人的訓練，也沒有新裝備實驗。
那現在在靈山幾千米高空上，以超音速狂飆的那個玩意兒，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這已經不是事情大條了，這是天塌了！ 「立刻把數據傳過來！」
上級沒有絲毫廢話，直接在電話里下達了命令。
也就是在這通電話掛斷後的短短兩分鐘內。
這份帶著【極度危險】和【未知入侵】標籤的緊急報告，越過了所有常規的層層審批，如同十萬火急的烽火，直接被拍在了最高防空指揮單位的辦公桌上。
……
上京軍區，最高防空指揮中心。
這座深埋於地下的戰略級堡壘，此時燈火通明。
巨大的環形全息投影大屏幕上，實時滾動著整個華北戰區的空情數據。
一名肩扛一顆星的值班領導，面色鐵青地走進了指揮大廳。
「情況核實怎麼樣了？！」
值班領導一進門，直接厲聲詢問道。
剛才他接到聲學監測中心的紅色預警報告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首都圈西郊出現未報備的超音速音爆？
這無異於有人在天子腳下點了一個大炮仗！
這是他們絕對不允許的事情。
「報告！」
一名大校級別的防空參謀快步迎了上來，臉色十分難看：「已經通知了上京周邊的所有地導部隊和陸航旅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同時，我們也第一時間聯繫了市政方面，目前，門頭溝和石景山等西部城區的治安監控網沒有發現任何爆炸或襲擊跡象，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
「現在正在讓他們進一步探查其他城區是否發生異常。」
「沒有襲擊就好。」
值班領導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神色依然冷峻，「但這絕對不是放鬆警惕的理由！如果敵人的超音速裝備真能悄無聲息地摸到靈山上空，那他們隨時可能對核心城區發起打擊！」
值班領導大步走到指揮中心的主控台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緊盯著全息大屏幕：「雷達部隊呢？有沒有鎖定目標的位置和軌跡？馬上給我把靈山及其周邊五十公里空域的雷達回波圖調出來！」
「是！」
雷達操作員立刻十指如飛，將上京西郊防空網的多頻段雷達數據全部切到了主屏幕上。 然而。
當大屏幕上的數據刷新出來時。
整個指揮中心裡，從值班領導到參謀，再到所有的雷達技術員，全都愣住了。
大屏幕上，代表著靈山空域的那片三維網格圖里……乾乾淨淨，空無一物。
別說什麼超音速戰鬥機了，連一隻飛稍微高點的鳥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值班領導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猛地轉頭看向雷達參謀，「聲學監測中心那邊連音爆的音頻頻譜都發過來了，這絕對是實打實的超音速破障動靜，這麼大的物理聲波，我們的雷達為什麼什麼都沒掃到？！」
在場的防空專家們一時間都沉默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倒退二十年，他們或許還會懷疑是不是敵人的隱形戰機利用了低空突防戰術，鑽了地球曲率帶來的雷達盲區。
但是現在是2020年！
這裡是上京，是華國防空網最密集，技術最頂尖的絕對禁飛區！
為了保衛首都，軍方在這裡部署了代表世界雷達技術巔峰的各種頂尖裝備。 從長波的米波反隱身雷達，到高精度的波段有源相控陣雷達，甚至連防備超低空突防的補盲雷達和天基紅外預警衛星，全都處於24小時全天候開機狀態。
在這個雷達網的交叉掃描下，別說是隱身戰鬥機了，就算是低空穿梭的微型無人機、小型巡航飛彈，飛行軌跡、速度、高度也會被完整鎖定，即便依靠隱身外形、吸波材料優化的飛行器，也根本無處藏匿。
可現在。
聲學雷達明明都聽到了天上有一架以超音速狂飆的飛行器，但他們這套引以為傲的電磁波雷達網和紅外預警衛星，居然雙雙變成了瞎子？！
這說明什麼？
沒有紅外熱源，意味著這架飛行器完全拋棄了傳統的噴氣式航空發動機，沒有尾焰廢氣。
沒有雷達回波，意味著它的截面積小到令人髮指，或者說它表面有著能夠百分之百吸收電磁波的終極隱身塗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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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是美國人的極光，或者是他們某種絕密的第六代空天驗證機？」
雷達參謀咽了口唾沫，聲音變無比凝重。
如果真的是國外的某種未知飛行器，那這個技術代差就太恐怖了。
這種完全免疫現有雷達體系的幽靈飛行器，如果掛上核彈頭或者電磁脈衝武器，簡直可以在任何國家的領空里如入無人之境。 整個指揮大廳里，陷入了一陣讓人窒息的死寂。
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慌什麼！都給我鎮定點！」
關鍵時刻，值班領導猛地一拍桌子，將眾人從恐慌中強行拉了回來。
作為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高級將領，他很清楚，越是遇到這種未知的技術碾壓，越是不能亂了陣腳。
「立刻擴大監測頻段和掃描區域！」
值班領導展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養，冷靜地下達了一連串指令：「通知空軍，命令正在京津冀空域巡邏的兩架殲-20戰機立刻轉向，前往靈山空域進行抵近目視偵察，就算雷達瞎了，飛行員的肉眼總不會瞎。」
「另外，啟動電子偵察衛星和地面電子戰預警機。」
值班領導咬著牙，冷冷地說道：「只要它在天上飛，只要它是人造的機器，就必然會有數據交互，給我把那片空域裡所有的無線電頻段，哪怕是民用的對講機信號，全都給我掘地三尺地篩一遍！」
「是！！！」
伴隨著值班領導的怒吼，整個防空指揮中心這台龐大而精密的國家機器，立馬展開了更高功率的運轉。
沒過一會兒，市區那邊的消息再度傳來。 「報告！市政安保和應急管理部門傳回最終摸排結果，目前整個上京各大城區一切正常，未發現任何爆炸、襲擊以及破壞跡象！」
聽到參謀的快速匯報，值班領導也微微點了點頭。
「總算是有個好消息。」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既然沒有發動襲擊，那麼這架未知飛行器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對方大概率是想借著這種能夠完全免疫雷達的新型隱身技術，來試探和挑釁他們的防空網，測試他們的反應速度和雷達盲區。
「但這種事情，我們絕對不能接受！」
值班領導一拳砸在主控台上，眼神冷厲。
堂堂共和國首都的領空，豈能讓不明飛行物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防空指揮部的人乾脆集體回家種地算了！
現在可不是幾十年前的情況了。 「派出的戰機到哪了？」他大聲詢問道。
「報告！兩架殲-20戰機距離靈山空域還有最後五十公里，預計兩分鐘內抵達目標上空！」
「很好，讓他們做好戰鬥準備，一旦發現目標，立刻鎖定！」
值班領導沉聲下令。
整個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在認真地堅守著自己的崗位，鍵盤的敲擊聲和急促的通訊指令此起彼伏。
而就在這個時候。
電子戰監控台那邊，一名戴著耳機的電子偵察軍官突然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甚至透著一種強烈的懷疑人生的神色。
「報告！……電子戰預警機那邊，截獲到信號了。」軍官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結巴。
「截獲到敵方的加密數據鏈了？！什麼頻段？」
值班領導神色一振，立刻大步走了過去。
「不……不是軍用加密頻段。」
電子戰軍官看著屏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我們在那片發生音爆的空域，只捕捉到了一個活躍的無線電信號，但這個頻段……是2.4和5.8的民用開源頻段，更確切地說……這是一個大江無人機的圖傳信號。」 聽到這話，值班領導愣住了。
大江無人機？
在他們防空指揮中心，能截獲大江的圖傳信號倒是一點都不怪。
上京作為敏感區域，為了防止民間黑飛無人機帶來安全隱患，軍方的電子戰系統早就擁有了對市面上所有民用無人機圖傳頻段進行實時監聽和強制接管的底層協議。
在國家級的電子偵察機面前，這種沒有任何軍工級跳頻和加密手段的民用信號，簡直就像是大馬路上的裸奔一樣，一抓一個準。
值班領導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嚴厲：「我要找的是剛才引發音爆的超音速隱身飛行器！你給我報告一個大江無人機的信號幹什麼？」
「首長，預警機對這片空域進行了三次地毯式梳理，絕對沒有別的信號了！」
軍官急直冒汗，指著面前的屏幕說道：「而且……而且這個大江傳回來的圖傳畫面，非常不對勁！您看吧！」
說著，軍官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直接將截獲的未加密無人機視頻畫面，投射到了指揮中心的中央大屏幕上。
大屏幕瞬間亮起。
： 畫面顯然是因為極度劇烈的運動而在瘋狂抖動，鏡頭似乎在努力進行防抖補償，但依然顯十分吃力。
透過鏡頭，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夜色和連綿的靈山山脈。
但真正讓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畫面中背景向後倒退的恐怖速度。
那根本不是普通無人機慢吞吞的航拍視角，鏡頭裡的山峰和雲層，簡直就像是按了百倍快進一樣，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殘影向後瘋狂倒掠。
更關鍵的是，因為是直接截獲的民用圖傳，畫面邊緣甚至還附帶了這架無人機未經加密的實時飛行遙測數據。
值班領導死死地盯著屏幕右上角那串不斷跳動的數字。
【當前速度：300m/……340m/……450m/……】
【當前高度：2500m……3000m……】
這一瞬間。
整個最高防空指揮中心裡，從肩扛星的領導，到操控雷達的列兵。
所有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死死地盯著那張大屏幕。
偌大的指揮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只能聽到屏幕里，那架飛行器因為速度過快而產生的氣流撕裂聲。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此刻徹底宕機了。
大江圖傳？
超音速畫面？！
這特麼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剛才那個無視了首都最高級別雷達網，沒有紅外熱源，甚至在夜空中極其囂張地拉出了超音速音爆的未知隱身飛行器……
是一架大江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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