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大廳里的死寂，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被牢牢粘在了大屏幕上，看著那以三四百米每秒的速度向後倒退的夜空畫面，依然覺像是在做夢。
「你……你再確認一遍。」
值班領導還是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畢竟面對可疑的敵人，要是僅僅是因為對方展現的超前技術就失神，在戰場上那是要出事的。
不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問道：「這真的就是大江的圖傳信號？沒弄錯？」
「絕對錯不了！」
電子戰軍官立刻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我們已經對底層協議進行了三次比對，無論是編碼格式還是圖傳頻段，百分之百是普通的大江工業級無人機！」
這時，旁邊幾個平時也是航模愛好者，玩過大江的年輕參謀也湊了過來，指著屏幕邊緣的界面連連點頭：「這確實是大江的操控界面，不管是高度欄、速度欄還是電量提示框，排版一模一樣。」
聽到這再三的確認，值班領導眉頭再度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大江什麼時候背著國家搞出這種級別的技術了？」
領導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1.3馬赫】數據，百思不其解：「就算是他們真的在秘密研發新一代的超音速軍用產品，那也應該在他們鵬城的總部或者西北的試飛院搞啊！專門跑到咱們上京的空域來拉音爆，這是嫌命長了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 剛才那名電子戰軍官遲疑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不是大江官方在做實驗，而是民間的某個技術天才，買了一架大江無人機，自己私下對無人機改造之後……把速度硬生生給拉到了超音速？」
這話一出。
旁邊一名專門負責陸航裝備研究的大校參謀，直接忍不住反駁道：「開什麼國際玩笑！就算是技術再牛逼的人，想要把無人機爆改成超音速？你說是外星人幫他改的我都信！」
大校參謀指著大屏幕，給出了自己的專業分析：「普通的四軸無人機靠的是電機和螺旋槳！且不說電機能不能輸出那麼大的功率，就算能，當轉速達到音速的臨界點時，螺旋槳的槳葉會直接因為超高的音障阻力和機械應力而在空中炸粉碎，物理常識擺在這裡，螺旋槳無人機絕對不可能飛出超音速！」
「我……我這也就是個猜想嘛。」
電子戰軍官被懟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嘟囔了一句：「而且現在這情況……截獲的信號確確實實是大江的，屏幕里的速度也是實打實的超音速，除了有人把大江的無人機給爆改了之外，咱們現在還能找出別的更合理的解釋嗎？」
在場的一眾軍方專家和參謀們，頓時面面相覷。
是啊。
這玩意兒現在展現出來的物理表現，和它那廉價的民用圖傳信號，組合在一起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大家一時間，誰也想不出一個能用正常邏輯去解釋的答案。
「行了！都別在這兒爭這些沒用的了！」
值班領導一揮手，打斷了眾人的爭論。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冷靜起來：「派出去攔截的殲-20和地面快反直升機中隊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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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兩架殲-20已經在靈山空域高空盤旋，但由於雷達無法鎖定實體，正在進行目視搜索；三架搭載特戰隊員的武直-10已經抵達靈山外圍，預計兩分鐘內可切入目標空域！」
「很好。」
值班領導果斷下令：「讓武直部隊立刻開啟大功率探照燈，給我進行地毯式搜索，電子戰預警機也全力鎖定這個圖傳信號的接收源坐標！」
說到這，領導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如果真像你們猜的那樣，是咱們華國民間的什麼隱世技術天才搞出來的黑科技……那這種能徒手把無人機改成超音速的人才，就是國家的無價之寶，絕對不能讓人給跑了！找到人後，不准輕舉妄動，務必安全帶回！」
「是！！！」
聽到首長的命令，大廳內的所有人立刻大聲應諾，隨後紛紛轉身投入到緊張的通訊與指揮調度中。
不過，雖然大家手上的動作依舊忙碌，但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相比起幾分鐘前那種如臨大敵的壓抑，已經算是明顯地放鬆了不少。
畢竟，如果是真正的敵對勢力或者懷著不可告人目的的間諜分子，是絕對不可能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留著一個完全不加密的民用大江圖傳信號在天上裸奔的。
但凡是有點常識的，都知道民用無人機的所有信號都完全在軍隊頻譜監測頻段的覆蓋範圍之中，這麼做，完全就是明擺著告訴軍方自己在哪。
所以，現在基本可以斷定，這絕對不是什麼敵襲，大概率就是一場比較出格的民間黑科技試飛測試。 值班領導站在主控台前，雙手負在身後，看著大屏幕上實時反饋的搜索進度。
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期待。
他現在倒是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何許人也，能在首都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一架無人機給開到超音速的。
……
與此同時。
靈山半山腰的荒地上。
沈鳴正盯著電腦屏幕，看著代表無人機的各項數據在天上瘋狂狂飆，嘴裡激動地不停大呼小叫：「太爽了！林哥，這速度絕了！」
開始的時候是林葉在操作，而玩了一會兒後，沈鳴就表示自己也想玩。
於是乎，兩人就這樣輪流操控著這架幽靈般的無人機，在夜空中各種來回穿梭折返，玩的可謂是不亦樂乎。
中間倒是也時不時會因為飛控的原因而發生意外，但好在四個離子風推進器足夠強勁，再加上林葉也在底層程序中做過一些危急情況的預防措施，所以也算是有驚無險。
就這樣，差不多十分鐘過後。
「行了，先別玩了，把無人機飛回來。」 林葉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監控數據，果斷出聲打斷了沈鳴的興致，「電池電量已經消耗一大半了，再飛下去待會兒該沒電迫降在山裡了。」
「啊？這就沒電了？」
沈鳴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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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敲擊了幾下鍵盤，啟動了飛控系統里的自動返回模式。
這套自動返航邏輯，本身也是借用了大江自帶的定位功能，林葉當初在寫初版飛控代碼的時候，順手把它融合進了底層操作程序里。
隨著指令發出，屏幕上的速度數值開始快速下降。
夜空中，那道幽藍色的光點也漸漸放緩了速度，猶如一片輕盈的落葉般，順著來時的軌跡，朝著他們所在的平地緩緩降落。
看著逐漸降至頭頂的無人機，沈鳴忍不住有些惋惜地感慨了一句：「林哥，這續航還是太短了啊，這才放飛了十幾分鐘，電池就快見底了。」
「十幾分鐘已經很可以了。」
林葉笑著搖了搖頭，「你也不算算它剛才飛的是什麼速度，以超音速狂飆十幾分鐘，這直線距離飛出去，都夠跨越好幾個地級市了。」
站在一旁的王健，此時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作為頂尖的特種兵，他也用專業的軍事視角給出了自己的分析：「林教授說沒錯，如果這架無人機能夠保持二十分鐘的超音速巡航，以1.5馬赫的速度計算，它的總航程將超過六百公里！」
「也就是說，它的有效作戰半徑將達到驚人的三百公里左右。」
「這樣一架完全隱身，還能保持絕對靜音的超音速無人機，擁有三百公里的作戰半徑……這在戰術層面上，足以悄無聲息地穿透當今世界上任何一條前線防空網，對敵方的縱深指揮所進行輕而易舉地斬首打擊。」
聽著王健這番話，沈鳴不由咽了口唾沫，心裡對這架無人機的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然而，就在沈鳴剛準備開口再感嘆兩句的時候。
王健的面色卻突然一變，瞬間變無比冷峻。
「安靜。」
他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地轉過頭，警惕地盯向了遠處的夜空。
「怎麼了王哥？」沈鳴被他這如臨大敵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發懵地問道。
林葉也順著王健的視線看了過去。
只聽見漆黑的遠方夜空中，隱隱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螺旋槳轟鳴聲，並且這聲音還變越來越密集起來。
看著天邊亮起的幾道刺眼探照燈光柱，林葉不僅沒有絲毫驚慌，臉上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被發現了，這大半夜的，首都防空網的反應速度還挺快。」 「發現？被誰發現？」
沈鳴此時也終於看清了遠處天空中正呈包圍態勢疾馳而來的幾架軍用直升機。
看著那充滿壓迫感的軍綠色塗裝和刺眼的強光，沈鳴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聲音都開始打哆嗦：「軍……軍用直升機？！什麼情況啊？！」
「很簡單。」王健直接說明了當前的處境，「你們的這架無人機用的是民用圖傳頻段，這在軍方電子戰部隊的監聽網裡就是個活靶子，再加上剛才這架飛行器在天上發出了超音速音爆，防空指揮中心不被驚動才怪，他們估計是順著圖傳信號源，逆向追蹤過來抓人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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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話，沈鳴頓時就慌了神。
剛才光顧著在天上飆超音速玩嗨了，他居然把這麼要命的事情給拋到腦後了。
雖然現在是2020年，民用無人機技術也就才成熟了沒幾年，但上京這邊的低空管制早就已經是全國最嚴的了。
哪怕這裡是遠離市區的郊外，那也是實打實的首都防空識別區！
而他們剛才幹了什麼？
他們不僅沒有提前報備，還飛到了幾千米的高空，甚至搞出了超音速音爆，簡直就是在故意挑釁首都的防空雷達網啊！ 「完了完了完了……」
沈鳴急像熱鍋上的螞蟻，原地直跳腳，哭喪著臉看向林葉：「林哥，咱們今天這簍子捅太大了！這可是危害國家防空安全啊，待會兒直升機上的人下來，咱們不會直接被當成間諜給擊斃，或者關進大牢里踩縫紉機吧？！」
看著沈鳴這副被嚇破了膽的滑稽模樣。
林葉實在沒忍住，失笑起來。
「瞧你這點出息。」
林葉哭笑不地搖了搖頭，笑罵道：「你可是跟著我混的人，就這點陣仗就把你嚇成這樣？再說了，你覺以我的做事風格，會忘記提前報備這種最基本的問題嗎？」
「啊？」
沈鳴被罵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林哥，你的意思是……」
林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王健：「王哥，我之前讓你通過內線打給上面審批的那份報告，應該已經遞交上去了吧？」
「遞交上去了。」
王健乾脆利落地地點了點頭，沉聲匯報導：「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經通過內線渠道，向軍區提交了您交給我的那份報告。」
說到這，王健的臉上也再次浮現出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他之前看到林葉讓他提交的那份報告內容時，心裡也是充滿了疑惑。
那報告裡寫實在是太誇張了——【零雷達反射截面積】、【零熱紅外信號】、【絕對靜音】、【測試最大速度1馬赫以上】。
當時的王健還在心裡嘀咕，這種離譜的參數報上去，上面的領導看了估計以為他們瘋了。
但是今天晚上，在親眼見識了這架無人機的試飛過程後，他心底的那些疑惑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報告裡寫的不僅沒有誇大，反而還算保守了！
只是不知道，軍區那邊的人，在看到那份猶如科幻小說一般的報備函時，到底是個什麼見鬼的心情。
但不管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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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林葉現在的身份，只要他提前打了這份報備報告，那今天晚上的試飛就是合規合法的國家絕密實驗。
哪怕鬧出再大的動靜，也沒有任何問題。
而聽完王健的確認，沈鳴這才如釋重負地長長呼出了一大口氣。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嚇死我了……我就知道，不愧是我林哥，算無遺策啊！」
「你要是沒打報告，我今天非被這幾架直升機給活活嚇死在這半山腰上不可！」
看著沈鳴這副劫後餘生般的表現，林葉也是更加的失笑不已。
一旁的王健同樣難地開口寬慰了一句：「其實就算林教授忘了打這個報告，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以林教授的安保級別，真要是被抓了，咱們只需要回頭補打一份報告，說明是在進行突發性的最高機密實驗就行了，防空部隊的領導就算心裡有氣，也絕對不會太過為難。」
「而且等他們見識到這種技術，大概也不會生氣了，只會是高興了。」
「理我都懂。」
沈鳴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我這就是個普通人的小心臟嘛，人生中第一次被武裝直升機的探照燈打過來，那種壓迫感，誰頂住啊。」
說話間。
頭頂直升機的轟鳴聲已經震耳欲聾。
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從天而降，將他們所在的這片半山腰荒地照亮如白晝。
全副武裝的軍方快速反應部隊，已經抵達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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