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早上八點。
清明時節剛過,初春的暖陽也再次灑在上京大學的校園裡,空氣中帶著一絲清冷的愜意。
林葉一如既往地去食堂吃了頓簡單的早餐,吃完後,又繼續沿著未名湖畔的小道旁不緊不慢地散了會兒步,順便看了看他們未名研究院的建造進程。
因為是一個純理論向的研究院,不像是未來研究院那種特種實驗室建造過程複雜,所以現在主體建造的也差不多了,說不定年底之前就能進駐。
不過這也代表著他準備一下招聘工作了。
林葉不由感慨之後可是有的忙了。
雖然平時研究的時候更忙,但是那種忙是他樂意忙。
而像是這些雜事,他就實在有些不想忙了,但偏偏這些事情又不不做。
他對於能夠進入未來研究院的研究員,也只會是高要求,必須親自面試才行。
他嘆了口氣,算了之後再說吧。
於是他不再多留,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專家公寓。
推開書房門,林葉在寬大的書桌前坐下,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隨著屏幕亮起,他調出了一個已經完全封包編譯好的文件。
手指在鍵盤上簡單地敲擊了幾下,林葉打開了電腦上的信,然後就找到聶長明的頭像,直接把這個看起來平平無的壓縮包給拖拽著發送了過去。
這玩意兒,就是他這幾天用動態拓撲流形認知架構搗鼓出來的防破解a黑盒程序。
這活兒本身並不麻煩,有著動態拓撲流形認知架構那種強悍的邏輯打底,他完全用不著像傳統的加密工程師那樣去寫幾十萬行的混淆代碼,只需要用數學邏輯給這個微型a設定好「識別非法讀取」和「底層邏輯自毀」的因果判定,這個a就自然能把裡面的東西護死死的。
所以,這套足以讓全世界頂尖黑客都絕望的加密程序,他滿打滿算也就花了不到三天的功夫。
不過嘛,雖然他有這個自信,但是也還先驗證一番再說。
而消息剛發過去不到半分鐘。
桌上的那部軍方加密手機,突然就瘋狂震動了起來。
林葉看了一眼,是聶長明打來的。
不明白這位聶局長為什麼不在信上回,偏要打個加密電話過來。
林葉接起電話,只不過,他還沒來及開口,聶長明那幾乎快要破音的咆哮聲就直接炸了出來。
「林葉!你小子發在信上的那個壓縮包是個什麼鬼東西?!你可別告訴我,那是你答應給我的技術黑盒啊!!你特麼居然敢把那種級別的技術,直接用普通的社交軟體發過來?!你是不是瘋了?!」 聽著聶長明在電話里氣急敗壞的吼聲,林葉忍不住將手機拿遠了一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我還以為什麼事情呢,開玩笑,我能那麼沒常識嗎?」
林葉笑著解釋道:「放心吧,裡面沒有關於技術的事情,是我最近剛寫出來的一套底層加密程序,裡面隨便塞了個文本文件而已。」
「我這不是想驗證一下這套加密技術的安全性嘛,所以特意發給你,麻煩你去找一下國家方面頂尖的網絡信息安全高手,讓他們用盡全力去試著破解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裡面那個文本文件給讀出來。」
聽到這東西不是什麼技術包,電話那頭的聶長明這才鬆了一大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你小子,這大清早的差點沒把我心臟病給嚇出來!」
聶長明沒好氣地罵了一句,隨後也來了點興趣:「行,你搞出來的加密技術是吧?那我待會兒就直接把這壓縮包發給戰略支援部隊,那幫小伙子的破譯技術可是國際頂尖的,你就等著他們找你報漏洞吧。」
戰略支援部隊,是華國的第五大軍種,其中就包括了負責網絡攻防戰的部隊,屬於是官方紅客。
當然,紅客想要變成黑客也基本只在一念間,由他們來驗證林葉這套a防破解技術,絕對合適。
「沒問題,我隨時恭候。」林葉自信地笑了笑。
如果常規的黑客手段能攻破動態拓撲流形認知架構的邏輯鎖,那這系統獎勵的黑科技乾脆扔垃圾桶算了。 正事說完,聶長明忽然話鋒一轉,問起另外一件事。
「對了,你小子前幾天不是還在車上跟我畫大餅,說要建個凝聚態材料實驗室搞常溫超導嗎?我這幾天可是跟上面幾位領導都吹過風了,大家興致都很高,可你小子的立項申請書呢?我這脖子都等長了,你怎麼還沒交給我?」
林葉笑著表示:「這事兒緩兩天,這幾天我光顧著弄這個加密技術了,而且今天我還去院裡準備面試幾個博士生,估計還花兩三天的時間,實在沒抽出時間寫,等我把面試搞定,應該就可以抽時間把申請書搞出來了。」
「喲?你小子終於舍開山門收徒弟了?」
聶長明有些訝然地挑了挑眉,這可是件稀罕事。
不過他很快就收起了玩笑的心態,語氣變鄭重起來,提醒道:「林葉,你收學生我沒意見,這是好事,但我提前給你交個底。」
「以你現在的安保和涉密級別,如果你計劃在以後,讓你的這些學生接觸到你手頭上的那些研究項目……那麼這些學生,就必須接受最高級別的背景調查。」
「如果我們的保密部門判斷不合格的話,哪怕表現再優秀,也是絕不允許接觸你的核心實驗室的。」
「我明白,規矩我懂。」林葉說道。
畢竟當初沈鳴參與他的項目都是接受了一番背調的,現在他的保密等級高了,收的學生要參與到他的項目的話,要接受的背景調查自然也會更嚴格。
當然,他對於這次招收的學生之後的安排也早就已經規劃好了。
純粹數學方向招進來的學生,以後就留在未名研究院裡,跟著自己搞一些基礎理論和數學工具的推導,不接觸涉密工程,當個安心做學問的純學者。 而應用數學和物理方向的學生,那肯定是要帶進未來研究院去碰那些涉密技術的,這種核心人員,政審絕對不能有半點馬虎。
隨著自己攤子鋪越來越大,以後的未名研究院和未來研究院,他都至少需要培養出一個保證忠誠,且能力強的弟子去坐鎮。
「你心裡有數就行。」
:
見林葉態度明確,聶長明也就不再多說,笑著結束了通話:「行了,那我就不耽誤你收徒弟了,你去好好挑,給國家多培養幾個能堪大用的人才出來,我這邊也去聯繫戰略支援部隊的領導,先試試你這套加密技術怎麼樣。」
電話掛斷。
林葉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八點半。
按照他之前定下的行程,面試時間是九點整。
這個點,那六個從幾百份簡歷里殺出來的頂尖天才,應該早已經在數院大樓的候考室里嚴陣以待了。
「也該去見見這些年輕人了。」
咳…… 雖然嚴謹點來說,去面試這些人的自己,在年齡上其實才是最小的那個。
那六個天才里,即便是年齡最小的,今年也已經22歲了,而他林葉,滿打滿算也才21歲。
不過,在達者為師的學術界,年齡從來都不是衡量地位的標準,真理掌握在誰手裡,誰就是導師。
隨後林葉便從座位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什麼資料和考卷都沒帶,就這麼兩手空空地推開了公寓的大門,朝著數院大樓的方向信步走去。
……
此時,數學科學學院大樓內,一間被臨時充當候考室的小教室里。
六名氣質各異的年輕人,正坐在座位上,神色有些古怪地大眼瞪小眼。
他們六個人,便是今天來參加林葉博士生面試的六位尖子生。
純粹數學方向的楚天行、鄒文樂、韓軒。
以及應用數學和物理方向的陳宇桐、趙夢、汪陽。
此時的他們都感到很是意外。
因為他們原本都以為這種頂尖學者的博士面試,肯定是一對一的模式,所以他們每個人在收到郵件通知【4月7日早上九點參加面試】的時候,都還在心裡暗自嘀咕運氣不太好,成為了第一個面試的人。 結果今天到場後一看,好傢夥,六個人居然全到齊了。
既然同處一個學術金字塔的最頂端,大家又都是各自領域裡被導師當寶一樣供著的妖孽,同方向的三個人之間,多多少少都在各種期刊或者國際競賽上見過對方的名字。
「喲,這不樂神和軒神嘛,沒想到你們倆也來湊這個熱鬧了。」
楚天行坐在第一排,轉著手裡的筆,瞥了後排的鄒文樂和韓軒一眼,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屬於京大土著的狂傲,「我聽說哈佛和劍橋給你們開的全獎ff,條件可都不錯啊,放著國外大牛的門下不去,非要來跟我卷這個名額?」
「天神說笑了,林教授的門檻,誰不想來試試?」鄒文樂推了推厚重的眼鏡,語氣滴水不漏。
:
旁邊的韓軒則是聳了聳肩,十分隨性地笑道:「我就是好,林神平時是怎麼思考那些拓撲題的,楚天行,你可是京大本地人,知道今天這面試到底是個什麼流程嗎?怎麼把咱們六個全關一屋了?」
「不知道。」楚天行搖了搖頭,皺眉道,「我前幾天發郵件問過林神,他只回了一句『做一道題』。」
聽到「做一道題」這四個字。
另一邊坐著的三個應數方向的學生也是滿頭霧水。
「只做一道題?所以才讓咱們同時來考?這不就跟筆試差不多嘛。」同樣來自華清的趙夢是在場唯一的女生,她也疑惑地發問。
另外兩人也都搖搖頭,表示不明白。 經過一番短暫的交流過後,教室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不管如何,等林葉到了就知道了。
……
「踏、踏、踏……」
不多時,走廊外,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教室里的六個人瞬間睜開了眼睛,原本散漫的坐姿同時變端正。
教室的門被推開。
當林葉那道年輕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六個人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
這個在國際學術界叱吒風雲,被各路媒體都驚呼為「人類有史以來最聰明大腦」的天才學者,現實中看起來,甚至比照片上還要年輕隨和幾分。
六個人雖然都是各自學校里橫著走的天才,但在這個男人的面前,他們也還是收起了所有的傲氣,眼底只剩下發自內心的敬佩。
坐在第一排的楚天行,此時的心跳忍不住猛地加快了幾分。
他以前在學校里是遠遠見過林葉的,甚至還蹭在角落裡聽過林葉那兩場畢業答辯會。 雖然他在同學面前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姿態,但在心底里,他早就已經被林葉那種在黑板前談笑間解開千禧年難題的頂級天才魅力給徹底折服了。
今天終於有機會能近距離和林神交流,甚至有可能成為他的開山大弟子,這讓楚天行激動手心都滲出了汗水。
而身為應數方向面試者,來自華科大的天才陳宇桐,雖然表面上依然維持著那種隨遇而安的平靜,但當他看到林葉那張比自己還年輕幾歲的面孔時,心底還是忍不住生出了一絲訝然。
「這就是那位名冠天下的林神嗎……」
陳宇桐注意到,林葉竟然是兩手空空走進來的,不僅沒帶任何考卷,連一份用來記錄面試成績的檔案板都沒拿。
他心裡不由對接下來的這場面試更加期待了起來。
「林教授好!」
:
在楚天行的帶頭下,六個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坐吧,不用這麼拘束。」
林葉笑著沖他們壓了壓手,走上講台。
他站在講桌前,目光緩緩掃過這五男一女。 「很高興能在這裡見到各位。」林葉沒有擺什麼架子,語氣十分隨和地說道,「你們的簡歷我都看過了,說實話,非常驚艷,能從幾百份申請里脫穎而出坐在這裡,證明你們已經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天才了。」
林葉看著楚天行,笑著打趣了一句:「楚天行對吧?我聽張院長說,你連普林斯頓的ff都給扔垃圾桶了,脾氣挺大啊,希望你待會兒解題的時候,也能有這份魄力。」
楚天行被點名,臉一紅,但也毫不露怯地挺直了腰板。
簡單地活躍了一下氣氛後,林葉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好了,快九點了,寒暄就到此為止,咱們直接進入正題,開始面試吧。」
林葉轉過身,從講台上拿起了一根粉筆,開始給他們宣讀這場面試的規則。
「今天的面試,沒有筆試卷子,也沒有提問答辯。」
「我待會兒會在黑板上,寫下一道綜合性的物理與數學複合難題。」
「這道題分為上下兩問,你們三個學純數的,只解純數方向的第一問,你們三個學應數和物理的,只解物理應用方向的第二問。」
林葉轉過頭,看著滿臉錯愕的六個人,嘴角的笑意逐漸變「核善」起來。
「考試時間,從我寫完題目開始,一直到今天下午五點結束,中午餓了你們可以自己抽時間去食堂吃飯,在解題過程中,你們可以隨意使用你們帶來的電腦,可以上網查閱任何國內外的文獻和資料,甚至可以調用超算接口。」
「唯一的規矩——不准互相交流。」 聽到這個聞所未聞的考試形式,六個天才全都被震住了,滿頭霧水。
一道題,同時考純數和應數?!
而且還是開卷考試,允許上網查資料,甚至給了一整天八個小時的時間去解一道題?!
這特麼是一道什麼級別的題目啊?
這六個人這段時間可是也沒少做博士級別的面試題,最多也就一兩個小時就解出來了,哪有能要八小時的問題?
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林葉轉過身,直接將粉筆按在了乾淨的黑板上。
「啪嗒!」
粉筆與黑板接觸後,發出一道清脆的敲擊聲。
而後,林葉就開始板書起了這道題目。
:
他要寫的這道題,可不是什麼書本上的壓軸題。
這是他當初在推導理論時,曾經卡了他好幾天的一個關係到底層物理與數學邏輯的死結。 在如今公開的科學體系下,這道題,稱上是一道不折不扣的無解題。
【假設在一個非歐幾里拓撲流形空間m中,存在一種極高壓電場激發的黏彈性等離子流體。已知該流體的非牛頓剪切邊界條件滿足如下張量演化方程:
?_μt^(μν)=f^(νλ)j_λk^ν
其中f為法拉第電磁張量,為非線性耗散項。】
【第一問(純數):請在不引入非交換代數算子的前提下,利用現有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邊界框架,證明該拓撲流形在極端磁場擠壓下的全局正則性,並求出其收斂的點極值。】
【第二問(應數/物理):如果將該流體模型代入宏觀三維物理空間,當等離子體流速突破馬赫數閾值(ma>1)並遭遇強非線性湍流擾動時,請構建一套基於純粹微分幾何拓撲的宏觀流場控制模型,使該流體在宏觀尺度上強制維持絕對層流狀態,且能量耗散方差趨於零。】
隨著全部題目寫完,林葉才停下了手。
他將剩下的粉筆扔進粉筆盒,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題目就在黑板上,各位,可以開始你們的表演了。」
而此時,台下的六個頂尖天才,看著黑板上那雜糅了極值拓撲、流體湍流和磁場張量的方程式。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全都被驚呆若木雞。
這是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