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林葉準時來到了上京高新科技園的那個計算中心大門口。
這個計算中心屬於一家叫做上京智化的公司。
而陪同他一起來的，除了充當司機的警衛王健之外，還有那位熱心的劉主任。
劉主任生怕林葉在伺服器硬體這塊被人家給坑了，正好沒別的事，便主動提出來幫他掌掌眼。
剛到機房所在的大樓下，那位負責出售資產的負責人就已經滿臉堆笑地在門口迎著了。
「哎喲，劉主任！您怎麼親自過來了？」負責人一眼就認出了劉主任，趕緊快步迎上來握手。
能夠成為上京大學高性能計算平台的負責人，劉主任在這個算力圈子裡自然是小有名氣的。
劉主任則是簡單客套了兩句，隨後便側過身，指著旁邊的林葉說道：「你可別招呼我，今天我就是個陪跑的顧問，這位林教授，才是上午給你打電話的正主。」
「啊？」
負責人明顯愣了一下，目光轉向林葉。
他原本看林葉這麼年輕，還以為是跟著劉主任過來見世面的學生或者是助理，壓根沒往買家的方向想。 這麼年輕，隨手就能掏出幾個億來買計算中心？
還有，剛才劉主任稱呼這位是……
林教授？
開玩笑吧，這麼年輕的教授？
不過，在打量林葉的時候，負責人忽然覺這張臉有些過分的眼熟，一邊伸出手打招呼，一邊有些遲疑地問道：「林教授，幸會幸會……不過您看著實在是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林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平靜地說道：「你好，我是林葉。」
「林葉？」負責人還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劉主任便直接幫著介紹道：「咱們上京大學的林葉教授，這名字你總該聽過吧？」
「臥槽……啊不是，您是那位林葉教授？！」
負責人頓時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瞪老大。
上京大學史上最年輕的正教授，搞出好幾個大新聞的科研天才，林葉如今在國內的名氣可以說是如雷貫耳，哪怕是不在學術界的人，在新聞上也絕對刷到過這張臉。
反應過來後，負責人心中滿是震驚。 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林葉這樣的大神有意向來買他們的計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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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的態度變越發恭敬起來，身子都微微躬了幾分，趕緊伸手邀請幾人往裡面走。
或許是因為林葉的名氣實在太大，再加上旁邊還有劉主任這麼一位懂行的專家坐鎮，在進入大樓的過程中，負責人忍不住擦了擦汗，連連開口道歉。
「林教授，劉主任，今天這事兒實在是抱歉，上午實在是我沒搞清楚狀況，不該把兩位客戶安排到同一個時間段來看場地的……」
趁著上樓的功夫，負責人也給他們交了個底，透露了一下另外那位客戶的身份。
「另外那位客戶，是來自一家名叫方幻量化的企業，來的是他們老闆，叫梁鋒。」
「做量化的？」
聽到這個名頭，一旁的劉主任頓時有些驚訝，「一個搞金融量化的私募公司，居然跑來買上億的計算中心？」
負責人趕緊解釋道：「劉主任，您可能對金融圈不太了解，這方幻量化可不是一般的公司，那是咱們國內量化私募行業的四大天王之一，絕對的行業天花板！」
「聽說他們今年管理的資金規模都已經破上千億了，他們做的那種交易根本不靠人腦，全靠a和計算機去捕捉市場裡的微小波動，所以人家很早就在算力中心上砸重金了，技術實力特別強。」
聽到這番話，劉主任恍然大悟，隨後轉頭看向林葉，壓低聲音說道：「林教授，看來咱們這次的競爭對手有點強啊。」 林葉也是眉頭微皺，確實感覺到了幾分壓力。
管理著上千億資金的私募大佬，那手頭的現金流絕對是恐怖級別的，真要競價起來，自己帳上那四個多億還真未必能穩贏人家。
不過旁邊的那位負責人聽到他們的談話，就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林教授，您也別太擔心，這方幻量化的總部好像是在南方的浙省，並不在上京。」
「那位梁老闆今天過來，估計也就是順道看看，他未必真的願意大老遠在上京拿下一個計算中心，後期的維護成本可不低。」
聽到這個消息，林葉微微點頭。
如果對方的主場在南方，那確實還有不小的迴旋餘地。
……
幾分鐘後，幾人來到了二樓的會客廳，推門走了進去。
會客廳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男人，大概就是那位梁鋒了。
當看到他的第一眼，林葉也忍不住有些側目，因為對方看起來十分年輕，大概還不到四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戴著眼鏡，身上透著一種純粹的理科生氣質，完全不像是個搞金融的資本家。
不到四十歲，就白手起家掌管千億規模的私募帝國，毫無疑問，這也是位頂尖的天才級人物。
然而，讓林葉他們意外的是，還沒等負責人開口介紹，沙發上的梁鋒一看到進門的人，便立刻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 「是上京大學的林教授？！」
梁鋒直接認出了林葉，快步走了過來，主動伸出雙手，「真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在這裡遇到您！」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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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純靠數學和代碼起家的老闆，梁鋒對於林葉在純數和理論物理領域做出的那些成果，一直都保持著極高的敬佩。
林葉見狀也是笑了笑，伸手與對方握住：「梁總客氣了，不到四十歲的千億私募掌門人，我也是十分佩服。」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雖然現在大家是潛在的競爭對手，但對方表現如此尊敬和純粹，林葉自然也回以禮貌的寒暄。
兩人坐下後，簡單地聊了幾句。
隨後，梁鋒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外面的機房，直奔主題地問道：「林教授今天過來，也是對這座計算中心感興趣嗎？」
林葉點了點頭，大方地承認：「確實如此。」
「冒昧問一下，林教授是打算買下來，用來跑理論物理或者是數學猜想的學術研究嗎？」梁鋒好地問。 在他看來，林葉這種大科學家要算力，肯定是用來搞那些高深莫測的科學定理的。
然而，林葉卻搖了搖頭：「不是搞物理，我是買來準備訓練a的。」
「訓練a？！」
梁鋒立馬就來了興趣，眼睛明顯亮了幾分，「真沒想到，連林教授您這樣身處基礎科學最前沿的學者，也這麼看好a這個領域嗎？」
林葉笑著點了點頭，說明了自己的看法：「我個人認為，人工智慧在未來的科技洗牌中，必然是一個極為核心的領域，發展潛力很大，說不定就能夠關係到社會的方方面面。」
「此外，縱觀全球，目前咱們國內的人工智慧底層邏輯，和國外巨頭之間的差距，其實還沒有拉大到不可逾越的程度。」
「在我看來，現在正是入局這個領域，從底層彎道超車的最好時機。」
「如果能夠搞出一些成績出來，幫助國家在人工智慧領域取一些先機，那就最好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梁鋒肅然起敬。
不愧是國寶級的學者，這眼光和格局，思考的已經不是能不能賺錢的問題，而是直接站在了國家層面的戰略高度上了。
「林教授的格局，確實讓人敬佩。」
林葉謙虛地擺了擺手：「梁總言重了，這應該是每個懂人工智慧底層邏輯的人，都能意識到的趨勢。」 然而，聽到林葉這句話，梁鋒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拋出了一番頗為悲觀的暴論：「可是林教授，在您的專業領域我不敢插嘴，但在a和算力這一塊……恕我直言，我認為咱們華國的人工智慧，未來落後於國外，以目前的現狀來看，是一件根本無法避免的事情。」
這話一出，不僅是那位負責人，就連林葉和劉主任都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梁總何出此言？」林葉問道。
梁鋒推了推眼鏡，眼神變冷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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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算力。」
他沉聲分析道：「算法和邏輯是一回事，但支撐a跑起來的底層硬體，完全是另一回事。」
「目前國產的計算卡和邏輯晶片，技術實在是太落後了，哪怕把國內所有的產能綁在一起，也拼不過外國人。」
「而a的訓練和發展，又必須用到算力。」
「因此，除非未來什麼時候，我們在高端晶片，特別是算力卡這種技術上跟上外國，否則的話，此消彼長之下，我們的a發展速度，也勢必會遭到阻礙。」
說到這裡，梁鋒頓了頓。 而旁邊，劉主任和那位負責人，對於這件事情也都忍不住點了點頭，覺梁鋒的判斷很有道理。
至於林葉，則是眉頭一挑，卻沒有表現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而這個時候，梁鋒忽然又問道：「對了，林教授，您知道英偉達去年剛剛發布的a100顯卡嗎？」
林葉點了點頭。
「那張卡，簡直就是為a訓練量身打造的，它的出現，直接改寫了大模型算力的行業格局，說是拉開了新一代a算力的新紀元都不為過。」梁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與無奈。
「像是大語言模型的訓練，核心吃的就是fp16浮點算力，而a100靠著英偉達的tn 核心技術，單卡峰值fp16算力能達到312tflp，這完全是碾壓級的突破。」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有衝擊力的對比：「像是傳統超算比拼的是高精度fp64算力，咱們的太湖之光整機fp64算力約125pflp，專攻科研仿真。」
「但a訓練用不上fp64，只需要fp16算力就行，算下來，只需要四百張a100，其fp16的a算力就能徹底超越我國太湖之光的整機，用來訓練大模型的效率，是傳統頂尖超算根本無法比擬的。」
這番數據對比，也更讓劉主任他們感到了一番巨大的差距感。
這就是晶片技術的重要性。
如果在晶片技術上跟不上國外，他們連a技術的發展都要落後。
而這個時候，梁鋒又開口了：「也不瞞各位，我們方幻量化在今年年初，剛剛建成了我們的第二座超級計算中心，叫做螢火二號。」 「為了這個中心，我們去年的時候就一口氣向英偉達下單了一萬張a100顯卡。」
聽到「一萬張a100」這個詞，劉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是多少錢砸進去啊！
沒有十個億絕對是下不來。
「但是——」
而這個時候，梁鋒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凝重起來：「以我對國際局勢和資本市場的判斷，隨著a市場越發火爆，a在軍事、科研和經濟上表現出的作用越來越不可替代……美國人絕對不會坐視咱們輕鬆買到這樣的算力卡。」
「我敢斷言，未來兩到三年之內……不，以那幫人的作風，甚至可能再快一點，只要一年之後！」
梁鋒一字一頓地說道：「美國人必定會對這種高性能算力卡實行全面禁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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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也是他們慣用的手段了，幾乎沒有任何意外。」
聽到他這番篤定的預判，整個會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旁邊，劉主任和那位負責人顯然都被梁鋒的判斷給驚住了。
全面禁售？ 這要是真的，以後國內那些搞a和算力的企業，豈不是全都要被釜底抽薪？
然而，在這片震驚的死寂中，林葉的表情卻依然十分淡定，就像是聽到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梁鋒一直盯著林葉，自然也察覺到了林葉這種異乎尋常的淡定。
他不由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林教授，您看起來似乎並不意外？」梁鋒忍不住問道，「還是說，您不認可我的這番判斷？」
林葉笑著搖了搖頭：「不，梁總，我很認可你的判斷。」
「以美國人的一貫尿性，他們本身就在各種高端晶片技術上對我們嚴防死守，一旦他們意識到a在未來的戰略地位，在這上面實行全面禁售完全是有可能發生的，甚至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梁鋒更疑惑了：「那您為什麼……」
「在高端晶片的物理製程上，我們目前的硬體技術確實落後於西方，這一點必須承認。」林葉語氣平靜，但嘴角卻微微一笑，「不過，誰說搞人工智慧，就非在硬體算力這一棵樹上吊死？我們完全可以從另外的方向彎道超車。」
「彎道超車？」梁鋒頓時一愣，隨即眼睛裡忽然閃現過一道光，「林教授，您的意思是……我們能從什麼方向超車？」
林葉沒有具體解釋，只是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概念：「很簡單，只需要想辦法實現出一套能夠極大幅度降低a算力需求的技術就行了。」
「如果這套技術，能夠讓我們的a對算力的需求，比國外的同級別a低十倍，甚至是百倍呢？」 林葉看著梁鋒，緩緩說道：「如果能降到這個地步，那我們還用著擔心外國人卡我們算力的脖子嗎？我們自己造出來的那些落後的國產算力卡，性能就完全夠用了，到了那個時候，算力的命脈，就真正牢牢把握在了我們自己手裡。」
話音落下。
會客廳里，劉主任和那位負責人都再次被震驚了，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對算力需求比國外低十倍？
甚至百倍？！
這怎麼聽都像是在痴人說夢啊！
真要是能做到這步，那雙方硬體上的性能差距早就被徹底抹平了。
但在如今這個靠狂堆顯卡和算力才能出跡的a領域，這真的能做到嗎？！
然而，坐在對面的梁鋒卻並沒有出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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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沒有質疑，他的目光反而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呼吸都變有些急促。
實際上，林葉剛才說的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這段時間以來日思夜想的核心問題。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量化私募老闆，梁鋒對於算力這種資源的認知，在國內絕對排上最前列。
所以他很早就預感到了算力封鎖的危機，也一直試圖尋找某種能夠降低a訓練門檻的方法。
但是，在他的認知和推算極限里，他最多也就幻想過將算力需求降低個十倍到二十倍這樣的區間。
百倍？
這種誇張的數字，他連想都沒敢想過！
梁鋒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運轉起來，根據他之前的推演計算，在未來幾年內，如果他們真的能研發出算力需求只有國外十分之一的技術，那麼配合國產晶片，國內的a勉強能夠追平西方的腳步，不至於掉隊。
可如果……真的像林葉說的那樣，變成百分之一呢？
那已經不是追平了，那是降維打擊！
到時候哪怕是一堆廢銅爛鐵，也能跑出讓美國那幫搞a的人絕望的算力效果。
到那個時候，他們和外國之間可就稱上是角色互換了。
屆時的格局會變成什麼樣，他一時間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他猛地抬起頭，語氣急切地問道：「林教授，您說的這種技術……是通過極限的算法優化來實現的嗎？讓我們的a達到這個效果？」 聽到這話，林葉反倒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自己拋出「百倍」這個數字，對方多半會覺他在天方夜譚，但沒想到，這位梁總不僅沒有表示質疑，反而是第一時間順著思路來追問要如何實現。
單憑這份對前沿技術的追求和格局，林葉就在心裡對這位千億私募的老闆更高看了幾眼。
至於是不是通過算法優化？
林葉想了想自己腦海中那套顛覆性的【動態拓撲流形認知架構】，它雖然是另一種層面的技術，但廣義上來說，確實歸屬於算法的範疇。
於是，林葉微微一笑，點頭道：「算是吧。」
看著林葉那從容不迫的笑容，梁鋒臉上的表情又是變幻了片刻。
他是個聰明人，林葉今天為了訓練a跑來買計算中心，緊接著又如此篤定地提出了這套百倍降算力的理論。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眼前這位絕世天才，很可能已經對這套技術有思路了！
他不敢去奢想林葉已經將這種技術搞出來了，這實在是有點不現實。
但是，就憑對方是林葉，被譽為人類有史以來最聰明的人，他就願意相信對方可能真的能搞定這樣的技術！
： 想到這裡，梁鋒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瞬間做出了決斷。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位破產清算的負責人，語氣平靜地說道：「不用帶我們一起看場地了。」
負責人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這座計算中心，林教授比我更需要它。」梁鋒站起身，直接拍了板，坦然地說道，「我就不和林教授競爭了，直接讓給林教授吧。」
聽到他的話，旁邊的林葉一愣，劉主任也呆住了。
至於那位負責人，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巴，感到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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