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負三光,鍊氣八層
吳尋心頭猛地一沉,電光石火間已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
這七寶峰的和尚,竟是那林長安背後之人!
他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的模樣,連忙拱手躬身:「此事確是我三人鬼迷心竅,鑄成大錯!
我等願傾盡所有驚蟄錢,向林師弟賠罪,並立誓從此絕不踏足赤炎峰半步,還請師兄高抬貴手!」
這話出口,他身後的鄭昂和林瑞也連忙附和,連連點頭哈腰。
他們本就是魔門出身,向來信奉「能屈能伸」。
所謂的顏面、錢財,在性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什麼驚蟄錢,什麼內門顏面,只要能保住這條命,就算把身上颳得一乾二淨,也心甘情願。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蒙眼和尚能御空而來,境界定然遠在他們之上,真要動手,他們三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可明智和尚豈會讓他們如此輕鬆脫身?
「度化」這幾人,不僅是為了完成功法所需的「儀軌」,更是在向那位「林公子」及其背後的無上存在納上投名狀的大好機會!
只有自己親手解決掉這些覬覦林長安的人,那位夫能看在眼裡,定然會對他多幾分認可,往後他的日子,自然也能好過些。
這般想著,他腦中竟又不由自主地推演起「林長安的謀劃」,越想越是覺得心驚。
「林長安果真深謀遠慮,不愧是被那位大能看中之人!
他明明有實力直接斬殺方芷,卻偏不這麼做。
反倒斷了方芷的胳膊,故意放她出去發布懸賞,引著那些貪財好利之輩前來尋他的麻煩。
從而將那些藏在暗處、覬覦功法與懸賞的宵小之輩,盡數引出,再一網打盡!
既省了四處搜尋的麻煩,又能殺雞做猴,震懾旁人,當真是聰明到了極點!
嘖,這般心思縝密、步步為營,果然不是尋常修士能比的!也難怪那位無上大能會看中他,傾力扶持他。
我若有他半分心智,何至於蹉跎至今?」
這短短一瞬。
他自覺已完全洞悉了「林長安」的「真實意圖」。
明智和尚心中愈發洋洋自得,甚至有些慶幸自己選對了路。
往後,他定要在林長安面前好好表現,多替他掃清麻煩。
明智和尚縱聲大笑:「師弟當真是能屈能伸!可惜,現在才想賠罪,已經太遲了。
我佛門廣大,慈悲為懷,正需度化爾等這般深陷貪嗔、罪孽纏身之人!」
說罷。
他胸腔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忿怒之意驟然翻湧,如火山噴發般直衝四肢百骸。
「嗬——!」
明智一聲怒吼,宛若獅子鳴。
「咔咔咔!」
隨著怒意節節攀升。
明智和尚臉上的皮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蠕動,骨骼不斷發出脆響。
整張臉的面容正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扭曲、重塑!
一股凶戾磅礴的氣息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隨著怒意攀升至頂峰。
他面部肌膚竟泛起一層詭異的暗金色光澤,仿佛銅鑄。
在這金光籠罩下。
五官輪廓迅速拉長,口鼻向前延伸..
竟在數息之間,凝聚成一張狹長、充滿暴戾氣息的馬臉!
這張馬臉猙獰可怖。
本該是雙眼的位置,卻依舊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窟窿。
窟窿深處。
卻是驀地亮起兩點深金色的光芒。
僅僅是這一張馬頭,便嚇得眼前的吳尋三人魂飛魄散,渾身如墜冰窖。
這便是佛門忿怒道中赫赫有名的「馬頭明王相」!
明智和尚僅僅初涉此道統,便能借忿怒真意,於臉上凝聚出這一面「明王相」。
雖尚不完全,威勢已非同小可。
可若是他日他能真正踏入忿怒道的,將修為臻至「大怒」之境,便能於身後顯化三面馬頭明王法相,更可生長出八條臂膀,執持各式忿怒法器。
那時所能調動的「忿怒」偉力,將浩如淵海,絕非今日可比!
不過。
在任霖的謀劃中,明智這顆棋子恐怕用不了太久。
他自然不會放任其成長到能顯化「三面馬頭明王法相」那般地步。
一枚過河卒子,能在恰當的時機撞掉對方幾枚重要棋子,便算物盡其用。
豈能容其坐大?
此刻的明智和尚,自然無從知曉任霖的心思。
他只覺胸中忿怒之火熊熊燃燒。
明智猛地獰笑一聲,抬起右手,徑直朝著自己的腹部狠狠抓去!
「噗嗤!」
他硬生生從腹中拽出兩根白淨修長的肋骨!
肋骨剛一離身,忿怒之力便如潮水般湧來,附著其上。
瑩白的骨骼飛速被暗金色的佛光浸染,形體亦在咔咔聲中拉長變形。
須臾之間。
便化作兩根碗口粗細、遍布猙獰紋路的金剛法杵!
「哈哈哈哈!來!讓貧僧好生度化爾等!」
明智和尚狂笑著,手持雙杵,身形如一道暗金狂風,朝著三人猛衝過去!
吳尋到底不是坐以待斃之輩。
眼見著對方凶神惡煞般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周身靈氣轟然爆發。
剎那間。
山間驟然亮起一道灼目的赤紅光芒!
吳尋那柄厚重的赤焰大刀已然出鞘。
刀身符字次第點亮,隨著他全身法力灌注,一道恢宏如船帆般的赤紅刀光沛然斬出,直劈明智和尚!
這是他鍊氣六層修為的傾力一擊,毫無保留。
他身旁的鄭昂與林瑞亦是臉色煞白,他們也不敢有半分遲疑,齊齊拔出腰間長刀。
體內火氣瘋狂灌注刀身,兩道同樣熾烈的紅色刀光緊隨其後,朝著明智和尚的要害斬去!
三道刀光連成一片,烈焰滔天,幾乎要將這片山林都燒個乾淨!
「來得好!正合我意!」
明智和尚不驚反喜,馬臉之上的窟窿金芒暴閃。
他雙臂肌肉賁張,暗金色的皮膚下仿佛有岩漿流動,道道怒意凝聚的金色紋路熠熠生輝。
面對三道熾烈刀光。
他不閃不避,雙手持杵,一左一右,以崩山裂石之勢悍然砸下!
「鏘——!!!」
一聲震耳欲聾對撞的巨響轟然爆開!
金剛法杵上蘊含的雄渾巨力與三道赤紅刀光狠狠撞在一處。
只在瞬息之間。
那三道紅色刀光,竟在法杵之下寸寸碎裂,轉瞬間便被湮滅於無形!
看著三道刀光瞬間被湮滅。
吳尋三人如遭雷擊,心中掀起滔天駭浪,嚇得渾身僵立。
方才那一刀,已是他們鍊氣六層能發揮出的極致威力。
可在對方眼裡,竟如同紙糊一般!
畢竟明智和尚本是實打實的法師九重。
此境與道家鍊氣士的十二層境界一一對應。
他苦修數百載方臻此境,單是這份深厚的根基與對力量的掌控,便足以碾壓眼前這三個不過鍊氣的小修士。
更何況。
他如今還兼修了忿怒道,實力比往日裡還要強悍數籌,氣息更是凶戾磅礴。
「呔!」
看著三人驚惶失措的模樣,明智和尚獰笑一聲。
隨後。
他雙手抄起兩根金剛法杵,大大方方地向前踏出一步,朝著三人的頭顱狠狠砸去!
兩道暗金色的華光驟然亮起。
「嘭!」
沉悶的撞擊聲與血肉骨骼碎裂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僅此一杵。
吳尋三人便被硬生生砸成了肉泥。
看著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慘狀。
明智和尚緩緩收起法杵,抬手合十,低低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眾生皆苦,紅塵如火宅。如今三位施主塵緣已了,皮囊俱毀,正是脫離苦海之時。且隨貧僧同入福中極樂世界,永享逍遙罷。」
說罷。
他指尖微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湧出,將地面上的肉泥與血跡緩緩收攏,盡數吸入自己的腹中世界。
念及此處,明智和尚心中暗自盤算。
已然解決了三人,只要再「度化」這六人,他便能真正踏入忿怒道的門徑。
但此事卻不宜操之過急。
若是太過張揚,一口氣斬殺太多赤炎峰內門弟子,難免會引起陸楚韻的注意,到時候壞了林公子的謀劃,惹得那位無上大能不悅,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越想越是謹慎,又下意識地覺得,那位無上大能定然還在暗中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明智絲毫不敢怠慢。
一念及此。
他連忙將手中那對染血的金剛法杵放下,隨即轉向虛空,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拱手禮,姿態謙卑至極:「小僧明智,叩謝前輩賜下無上法統!此恩如同再造,小僧銘感五內,自此願為前輩驅策,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與此同時。
十五天的光陰如白駒過隙,匆匆而逝。
這段時日裡,任霖幾乎將自己埋進了修煉之中。
除卻必要的飲食與休憩,其餘時間盡數耗在了功法的打磨與靈氣的積累上。
他盤膝端坐於聚靈寶陣中央,周身氣息愈發磅礴,引動得洞府之內異象迭生。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之聲,自洞府深處不斷響起。
絲絲縷縷的沖離火,而是化作燎原之勢,在洞府之中瘋狂瀰漫開來。
赤紅色的火光,映得岩壁一片通紅。
四周的岩壁被這持續的高溫炙烤,竟隱隱泛出暗紅色的光澤。
表面石質呈現出一種近乎熔融的琉璃質感,仿佛下一刻就要滴落。
任霖卻似渾然不覺,整個人沉浸在一種極其玄妙的境界之中。
他任由「沖離火」裹卷著周身經脈,任憑那熾熱的力量沖刷著四肢百骸。
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都在火焰的淬鍊之下,變得愈發堅韌。
以這至陽至烈的「沖離火」反覆淬鍊己身,去蕪存菁。
一種力量穩步增長的充實感,包裹著他的全身。
若是此刻,讓陸楚韻這個同樣修煉過《甲子明華煉火經》的人看到這一幕,怕是會驚得瞠目結舌。
當年她從師尊手中求得這部功法時,光是摸索入門,便足足耗費了五年光陰。
而後靠著這部功法突破一個小境界,更是花了整整七年。
更遑論,她得到功法之時,已是三十歲的年紀,修為是在鍊氣五層。
可任霖呢?
他如今不過十八歲,卻能憑藉自身超凡的領悟力,再加上道籙的精妙指引,將這部旁人視若天書的煉火功法,運轉得爐火純青。
這般逆天的資質與悟性,放眼整個蜈蚣門,都堪稱變態二字。
這一切,自然離不開他日益精進的根骨。
如今他的根骨,已然觸碰到了中上之境的門檻,只待臨門一腳,便能更上一層。
再加上他對功法的理解,本就遠超其他人,二者相輔相成,方能有此神速。
換做其他修士。
哪怕有人將功法精要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想要入門修煉,都難於登天。
雖說任霖的根骨,較之那些天生上等根骨、乃至得天獨厚的天生道體,依舊有著不小的差距。
但修行一道,從來都不是單靠根骨。
修為可以靠天材地寶堆砌,境界可以靠時間慢慢堆砌。
可悟性這東西,卻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半點強求不得。
懂了便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
強求不來。
任霖於此道,確有過人之處。
時間逐漸過去。
洞外,夜色漸褪,東方既白。
洞府內。
那沸騰席捲了整整一夜的熊熊烈焰,終於緩緩收斂、平息。
任霖緩緩睜開了雙眸。
眼底深處,一縷灼熱的赤紅光芒倏忽隱去,重歸沉靜。
在他面前。
虛空微漾,一小行古樸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當前境界:鍊氣八層(一分)】
看著這行字跡,任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歷時這麼久...終是踏入鍊氣八層了。
接下來,便只剩最後一層關隘,鍊氣九層。
還差最後一層,便是鍊氣九層。
只要能順利踏入鍊氣九層,再潛心積蓄靈力,打磨氣種融合之法。
加上明智和尚那枚棋子從旁策應...屆時,說不定我便真正有了幾分底氣,能與那陸楚韻周旋、乃至對抗一番。」
念及此處。
任霖心境豁然開朗,只覺周身神清氣爽。
他索性不再拘束心緒,朗聲長吟道:「不負三光不負人,不欺神道不欺貧。有人若問我修行法,只種心田養此身。呵呵呵」
吟罷。
他重新斂目,將那真氣緩緩歸攏,納入丹田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