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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過河之卒,可當一車

2026-07-12 19:26:34 作者: 佚名

  第104章 過河之卒,可當一車

  明智和尚躺在床上,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那道紅袍背影,以及那雙淡漠威嚴的金色雙眸。

  越是細想對方的通天手段,心中的敬畏便越是濃烈。

  與此同時。

  一絲莫名奇妙煩躁,卻如同水底潛流,悄然滋生。

  這煩躁很快發酵、升騰,化作一縷的怒意。

  並非針對具體人事。

  只是對世間所有的一切都生出了些許厭憎。

  這股陌生的情緒來得無比突兀。

  明智和尚微微蹙眉,只當是方才神魂受創後的餘波。

  反正目不能視。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這雜念壓下。

  他合十於胸前,口中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如今若是再死守著七寶上人傳下的慈悲道,怕是再無寸進,甚至還會惹來殺身之禍。

  那位前輩乃是金丹元君乃至菩薩級別的大能,既肯賜我「忿怒道」,便是貧僧的緣法,不如就此依從,潛心修煉便是。

  佛門有雲,【隨法不隨人,歸於法而不取人。為修道者,當以教法為依,不可以人為依。】

  

  七寶上人雖傳我慈悲道,可那位前輩賜下的「忿怒道」,亦是正宗佛門道統,何來高下之分?

  貧僧既修慈悲,何妨再兼修「忿怒」?

  如今以怒制嗔,以忿輔慈,一柔一剛,一悲一怒。如此道統雙合,陰陽相濟,方是真正的上上之選!」

  明智和尚越是琢磨,心中便越是通透。

  他只當這些念頭皆是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感悟。

  他卻不知,這些「通透」之念,並非全然源自本心。

  方才在那道籙空間之中。

  當《小獄禪修羅法》轟入他神魂時,與之俱來的,還有諸多被巧妙編織、潛移默化的意念種子。

  此刻,這些種子正悄然發芽,引導著他的「思考」。

  讓他將這些外來的指引,當成了自己領悟的。

  明智和尚從僧袍下擺撕下一塊布,將臉上那兩個駭人的空洞蒙住。

  雙目失明不過是小小劫數,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那腹中世界裡,還困著不少魂靈,只需以魂力溫養些時日,再生一雙眼睛不過是等閒之事。

  眼下最緊要的,是潛心參悟那部忿怒道功法。

  他很快便將心神沉入識海,專注於那團璀璨的金色光球。

  道紋流轉,法意煌煌。

  明智摒除所有雜念,循著光團中透出的指引,一點點研讀這部陌生的道統法門。

  一夜倏忽而過。

  待到晨光微熹,明智和尚對這部《小獄禪修羅法》已有了大致把握。

  「佛門忿怒道,乃是以無上雷霆之怒為火,煅燒法力,象徵降伏一切魔障、斷滅諸般業力。

  我先前修慈悲道,是為度化眾生出離苦海;如今修此忿怒道,亦是為摧破眾生迷障,助其解脫...二者看似殊途,實則同歸。」

  經書有雲,欲入「忿怒道」,需有相應「儀軌」

  先前那周洛、衛長風,算不得數,我要在赤炎峰再渡九人。

  九人倒也無妨。

  貧僧自有資財,亦有機緣。赤炎峰中迷途之人甚眾,合該與我同登極樂。」

  越是這般說著,他心底那股莫名的忿怒之意便越是洶湧。

  「咔咔咔!」

  明智渾身血肉竟不受控制地劇烈扭曲起來,骨骼咯吱作響,面部皮肉翻湧蠕動。

  須臾之間。

  竟在原本的臉龐之外,硬生生塑成一張狹長、猙獰的馬臉!

  隨即。

  一股凶戾磅礴的威勢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數息之後。

  他強自按下心頭翻湧的怒意,那凸起的馬臉特徵才漸漸平復,恢復常人模樣。

  感受著四肢百骸中奔涌的龐然力量,明智和尚心中暢快至極。


  他猛地起身,抬手推開了洞府的大門。

  「師兄!」

  門外。

  守了一整夜、早已昏昏欲睡的幾名小沙彌被驚醒,慌忙站直身體,強打精神。

  待看清門口立著的人影時,他們臉上皆是露出了震驚之色。

  只見明智和尚臉上纏著一根布條,遮住了雙眼。

  周身氣息較之昨日,竟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凶戾,與往日裡那副慈悲模樣判若兩人。

  明智和尚雖看不見他們的神色,卻能感知到他們的震驚。

  他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淡笑:「不必驚慌。師兄我修行有所精進,觸及佛法真諦,暫瞽雙目乃是應有之劫,過後自復。爾等且散去休息吧。」

  說罷。

  他不再理會驚疑不定的眾人,舉步朝峰下行去。

  蒙布之下。

  那張臉仿佛又隱約勾勒出馬臉的輪廓,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

  洞府之中。

  燈火明滅,聚靈寶陣的靈光緩緩流淌。

  任霖盤膝端坐於陣眼之上。

  眼前金光涌動。

  正清晰映照著明智和尚的所思所想、所言所行。

  任霖嘴唇勾起一抹淡笑,低聲自語:「這明智和尚,倒是一顆不錯的棋子。」

  有這麼一個法師九重的修士在手,那些惦記著懸賞令、想要取他性命的宵小之輩,便無需任霖親自出手。

  只需借明智之手,便能輕鬆料理乾淨。

  他修為不弱,兼修兩道後實力或能再漲,正好可以做些髒活。

  而明智每解決一人,修習「忿怒道」的根基便會夯實一分,實力也會隨之精進。

  到頭來,還是在為任霖添磚加瓦。

  任霖想起赤炎峰的峰主,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就算日後那陸楚韻真的尋上門來,想要取我性命,有這麼一個人擋在前面,也能為我拖延不少時日。」

  在任霖眼中。

  棋子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棋子,如玉如璞,自然用得越久越好,需細細溫養。

  有些棋子,譬如明智和尚這類,天生便是消耗之物,該死的時候,便須毫不猶豫地捨棄。

  而明智和尚。

  便是一枚過了河的卒子。

  過河之卒,可當一車。

  其能橫衝直撞,能替將帥斬落不少擋路的敵人。

  但說到底。

  明智和尚也只是一枚卒罷了。

  一旦沒了利用價值,或是到了需要棄子保帥的關頭,便只能被毫不猶豫地捨棄。

  任霖心中已有定計。

  自己只待尋一個恰當的時機,便能將這枚棋子徹底擲出去,讓他發揮出最後的、也是最該有的作用。

  畢竟。

  明智和尚本就是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惡人。

  赤炎峰內,想殺任霖奪利者,亦非善類。

  惡人自有惡人磨。

  這世間的道理,從來都是如此的簡單。

  任霖便要做那個執棋之人,看惡犬相爭,驅虎吞狼。

  簡單理清一番思路之後。

  任霖便不再多想,盤膝坐回聚靈寶陣中央,緩緩閉目,沉下心神開始修煉。

  他如今已是鍊氣七層,體內靈氣如溪流匯聚,漸成奔涌之勢。

  距離鍊氣八層,約莫還需積累五成左右的靈氣。

  以他如今的修煉速度,加上聚靈寶陣的加持,突破鍊氣八層不過是水到渠成的時間問題,算不得什麼難事。

  真正讓他需要慎重對待的,是鍊氣九層。

  尋常修士突破鍊氣九層。

  不過是將一身真氣凝練歸一,化作一枚氣種沉入丹田。

  可任霖的情況卻不同。

  他體內並非只有一種真氣,而是並存著三種真氣。


  霞氣,江河清氣,沖離火。

  三股力量屬性迥異,平日裡相安無事已是不易。

  想要將它們徹底融合,凝成一枚同源同根的氣種,無疑是個天大的挑戰。

  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打磨根基,去摸索三股力量的融合之法。

  而眼下,突破鍊氣八層,便是他最緊要的當務之急。

  任霖斂息凝神,《甲子明華煉火經》心法緩緩運轉。

  陣法引動之下。

  深藏於地底炎脈中的沖離火,化作絲絲縷縷赤紅的火息,循著陣法紋路,如兩條靈動的赤色小龍,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鼻息之間,順著經脈一路奔流,匯入丹田氣海之中。

  溫熱的火息滋養著四肢百骸。

  任霖一邊引導著靈氣在經脈中循行周天,一邊在心底默默盤算:「依照道籙所推演的修行路徑,若我每日能持心修煉八個時辰,不出半月,鍊氣八層便可水到渠成。」

  此刻。

  雙目雖盲,明智和尚心中卻滿是難抑的欣喜。

  他徑直離了七寶峰。

  腳下金蓮綻放,朵朵金色蓮台憑空凝成,托著他的身形緩緩升起。

  他已是騰雲駕霧,朝著蜈蚣門內門周遭的莽莽山林疾馳而去。

  蜈蚣門內門素有規矩,每月都會派發清剿山中妖魔的任務,以此維繫宗門周遭的生態平衡。

  是以山中常年有內門弟子往來狩獵妖物。

  今日,明智和尚所要「度化」的九人之中,恰好有三人正在這片山林中狩獵。

  明智和尚嘴角咧開,心中貪婪翻湧,只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這部小獄禪修羅法,當真是玄妙無窮!竟比我苦修數百年的「他心通」還要強上數籌,無需我費心推演,便直接指引我該去度化何人,省了我不少力氣,妙哉,妙哉!」

  他微微思索,隨即心神大震,猛然察覺其中關竅。

  「嘶——!」

  明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僅僅是一部功法,竟自帶推演之效?這等手段,未免太過駭人!賜予我此法的那位前輩,究竟是什麼來頭?

  莫非我是得了道胎的傳承?

  雖說那位前輩賜下的是佛門功法。

  可聽其口吻氣度,卻更似一位道門大修。

  那林長安背後竟站著這般人物,他的機緣造化,豈非遠在貧僧之上?」

  他一邊駕雲疾行,一邊飛快盤算著日後行止。

  「往後,貧僧定要與那赤炎峰的林長安打好關係!

  他恐怕尚不知曉,是對方身後那位無上存在救了他性命。

  那位前輩既能輕易掌控我的神魂,想必也一直盯著我的一舉一動,我萬萬不可得罪林長安,更不能惡了那位前輩。否則,對方只需動一動念頭,便能將我神魂碾碎!」

  空中飛行之際。

  他察覺到下方密林之中,三道身著紅袍的身影正行走其間,他們顯然是剛狩獵完妖物,正準備返程復命。

  明智和尚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狂喜。

  心念一動,腳下金蓮光華驟斂。

  他整個人如隕石般自空中疾墜而下,「轟」地一聲重重落在三人面前。

  那股壓迫感,驚得林鳥四散。

  為首的吳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連退兩步,心臟狂跳。

  他身後的鄭昂與林瑞也是面色一變,瞬間法力暗運,進入戒備狀態。

  吳尋到底是三人之首,定睛打量著對方身上的僧袍,又見他方才御空而行的手段,瞬間便猜到了對方的來歷。

  他連忙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原來是七寶峰的師兄法駕降臨。不知師兄突然至此,有何見教?」

  「呵呵...」

  明智和尚輕笑一聲。

  他只覺得,卸下那副偽裝了百年的慈悲面相後,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與恣意涌遍全身。

  與此同時。

  一股灼熱暴烈的忿怒衝上心頭,激得他氣血翻騰。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他忽然仰頭爆發出一陣大笑,轉而變成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咳得他渾身顫抖。

  他邊咳邊笑,模樣癲狂,與往日那寶相莊嚴的形象判若兩人。

  吳尋三人被他這怪異的舉動弄得心頭愈發毛骨悚然,互相對視一眼,皆是驚疑不定。

  「師、師兄?」吳尋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哈哈哈哈——!」

  明智和尚猛地止住咳嗽,直起身子。

  他戲謔道:「你們三個...可知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嗎?」

  吳尋心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他眉頭緊皺,強自鎮定:「師兄此言何意?我們惹了誰?」

  「何意?」

  明智和尚笑聲漸歇,語氣卻更顯森然。

  「那方芷剛拋出餌,你們這幾條蠢魚便迫不及待地咬鉤了?真以為你們那點算計,能瞞得過林公子法眼?」

  在明智現在的認識里。

  那位賜予他無上功法的「無上存在」,定在某個角落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因此。

  無論行動還是言辭,都自己必須竭力表現對「林長安」的恭敬與維護。

  方能討得那位的歡心。

  想到自己這番「機靈」的表態或已經被那位存在看在眼裡。

  明智和尚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洋洋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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