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來到北大
「旅客同志們，本次列車即將到達偉大祖國首都BJ車站。請帶好行李，接受站務員引導，依次下車。跟隨偉大領袖革命到底，萬歲！」
火車終於喘著粗氣，緩緩駛入BJ站，車廂里傳來播音員字正腔圓的報站聲。
車廂里頓時忙亂起來，人們紛紛起身拿行李。
「李東同志，我們到站了。」
劉艷站起身，拎起她那個提包，「很高興路上認識你。祝你一切順利！說不定以後還能見面呢！」
「再見，劉艷同志。也祝你工作順利李向東幫她從行李架上取下一個皮箱。兩個人握了握手。
他們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四九城的車站格外繁榮，來往的人很多，從站台到站外都是滿滿當當。相對於齊齊哈爾那種偏僻的地方，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們在嘈雜的站台上點了點頭，便各自匯入不同方向的人流。
劉艷走向出站口，身影很快消失。李向東則按著錢教授之前信件里留的地址，準備先去北京大學。
走出車站，一股與東北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陽光正好，天空是北方春日少有的湛藍。
當年原身在這裡上學，對這個城市是熟悉的，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街道比齊齊哈爾寬闊得多，但汽車不多，主要是自行車和公交車，還有叮噹響的鐺鐺車。
人們穿著以藍、灰、黑為主的衣服，但樣式不多，偶爾能看到穿著列寧裝或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走過。
牆壁上刷著巨大的標語：「總路線萬歲！人民萬歲！」
「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建設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
紅底白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忙碌而有序的氣氛。這就是1961年春天的四九城，國家的中心，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李向東憑著記憶和問路，倒了兩次公交車，又走了一段，終於看到了北京大學的校門。
此時的北大主校區還在沙灘紅樓一帶，在1952年院系調整後，北大主體已遷至燕園，但部分的院系還在老地方。
眼前的校門並不宏偉，是那種帶有民國時期的磚石結構，門楣上掛著「北京大學」校匾，紅底金字。
校門開，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夾著書本的學生。
李向東走到門房，裡面有一位戴著老花鏡，正在看報紙的老師傅說：「老師傅，麻煩您，我找物理系的錢維漢教授。我是他朋友，從東北來的。」
老師傅從老花鏡上方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李向東。
眼前的小伙子年紀不大，一身半舊工裝，風塵僕僕，說是錢教授的學生還差不多。
朋友？他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找錢教授？預約了嗎？錢教授很忙的。」
「沒有預約，但我有急事。您幫忙打個電話到物理系辦公室問一下，就說松遼的李向東來找他，他肯定知道。」
老師傅見他態度認真，不像是搗亂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內部電話，搖通了物理系辦公室，低聲說了幾句。
「喂，是物理系的錢教授嗎？門口有個叫李....李向東的人找你，說是從東北來的，您看...認不認識這號人？」
「啊！好好好，我馬上請進來！」
掛完電話，那老師傅立刻放下報紙，打開房門，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出來，一把握住了李向東的手。
「哎呀，小伙子快進來，你不早說是大慶的啊，錢教授跟我關係不錯，最近找他的人多，別介意啊！」
李向東愣了一下，隨即笑笑：「沒事，大爺，我也是頭一次來。」
李向東跨進院門。
沒過幾分鐘，從學校的路上匆匆走來一群人。打頭的正是錢教授。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夾著書本，滿臉好奇的年輕學生，還有兩位同樣戴著眼鏡，學者模樣的老師。
看樣子比在齊齊哈爾時瘦了些，但精神矍鑠，個子不高，但步伐很快。
錢教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房的李向東，臉上頓時綻開笑容，遠遠就伸出手：「向東，真是你啊，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門房老師傅見狀，也掏出兜里的硬盒煙，給幾個人分了分。
這年頭，北大的看門大爺都抽硬盒煙了，畢竟在北大，哪怕是保安，都是正兒八經的編制，普通人想進還沒有門路呢。
李向東也沒想到錢教授會親自出來，還帶了這麼多人，連忙迎上去：「錢教授，打擾您了。我來四九有點事，正好順路來看看您。」
「什麼順路，你來了就是大事！」
錢教授用力握住李向東的手，上下打量，對身後的人介紹道。
「來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跟你們常提起的，松遼石油勘探局的李向東同志！西南新油田發現和搶險的大功臣！咱們那個合金鋼項目，關鍵思路就是向東同志提出的！別看他年輕，了不得！」
李向東對大家謙遜的笑笑：「大家好，我叫李向東。」
那幾位老師和學生聞言，互相對視一眼。顯然是不敢相信，居然是一個毛頭小子。
但隨後，大家臉上都露出敬佩的神情，紛紛熱情地打招呼。
李向東跟他們一一握手，有些應接不暇，又有點不好意思。他沒想到，自己在這所頂尖的學府里，竟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如此的介紹。
燕園的風帶著春天的青草香拂面而來，一行人邊說邊走。
錢教授顯然心情極好，也顧不上讓李向東先休息，拉著他就往物理系實驗樓的方向走，邊走邊說：「向東啊，你來得正好！走走，咱們先去實驗室，給你看看咱們的最新成果！」
李向東拗不過他的熱情，只得跟著。
一行人來到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實驗樓，爬上二樓，走進一間掛著「金屬材料與熱處理實驗室」牌子的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機油味，還有一種灼熱金屬冷卻後的特殊氣味。
靠牆是一排實驗台，上面擺放著各種型號的硬度計、金相顯微鏡、衝擊試驗機。
屋子中央，幾台經過改造的小型工具機和加熱爐正在工作，發出低沉的嗡鳴。
錢教授像個展示心愛玩具的孩子，興奮地給李向東介紹。
「你看這個，」
他指著工作檯上幾個鋼塊模具：「這是用咱們改進後的工藝做的熱作模具，試打了上千次了，磨損量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壽命大大延長！」
他又拉李向東到一台車床前，床頭上夾著一根閃光的軸件，表面都能照出人影。
「這是用咱們實驗室小爐煉的碳化鎢合金鋼棒料車的，你看這加工性能，多好！比普通鋼材的耐磨度至少提高三成！等正式量產，用到鑽頭、刀具、關鍵軸承上，那效率提升可不是一點半點！」
李向東聽著這些，也是心中一喜。
還得是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如果讓他一個人鼓搗這些東西，猴年馬月才能有這麼多的延展思路。
現在錢教授負責整個科研項目，一群人群力群策，不是一個人能比的。
隨後，錢教授又拿起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數據，還有手繪的流程圖。
「向東啊，你看這個，這是咱們初步摸索出來的生產流程規範，雖然還不完善，但大框架出來了。從配料熔煉到熱處理的後續加工，每個環節都標出來了。這可是多少爐廢料，大家多少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錢教授說著的時候一臉自豪，一旁跟著進來的幾個學生，都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們的老師。
平日裡嚴肅認真的錢教授，此刻在李向東面前，竟像個急於得到肯定的學生，事無巨細地介紹。
他們看向李向東的目光，不禁多了幾分好奇。
這個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石油工人，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北大的教授這麼熱情。
錢教授介紹完一圈成果，這才猛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哎呀！你看我，光顧著介紹了！向東這一路從東北過來，長途跋涉，肯定累壞了！快，先去我辦公室歇歇，喝口水！」
他不由分說，拉著李向東又出了實驗室，來到隔壁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舊書桌，兩把椅子，幾個塞滿書籍和圖紙的鐵皮櫃。
錢教授親自給李向東倒了杯白開水，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
「向東，你看！」
錢教授把文件推到李向東面前：「第二機械工業部的正式批覆！同意咱們的高強度耐磨合金鋼」項目轉入小批量試生產階段！批了專項經費和一部分計劃內特種合金原料！」
李向東興奮的接過來，看了一遍。
說不激情那是假的，如今碳化鋼的生產範圍已經在全國範圍內基本鋪開了。
合金鋼要是能儘快投入量產，那國家的工業建設，很多難題都能得到解決了。
「向東啊，上個月，我在報紙上一看到你們西南油田報捷的消息，我直接拿著報紙就去了部里，找科學技術司局的領導，好說歹說，總算把這事給催下來了！離正式量產，就差最後一步工藝穩定性和成本核算了！」
他摩挲著文件，感慨道：「不容易啊，這這個經濟困難時期，還能批下新的項目，還給了實打實的經濟支持。這說明部里對咱們這個成果，是寄予厚望的！」
「是啊，錢教授，這個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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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東看著那份批文，打心裡的高興：「這下，咱們的合金鋼總算能真正派上用場了！」
這是咱們共同努力的結果。」錢教授得意的拍了拍李向東的肩膀，隨即問，「對了，向東，你這次來BJ，是公幹？還是什麼？」
李向東放下水杯，正色道：「錢教授，我這次來，主要是為了參加下個月舉辦的五年計劃成就展」。」
「成就展？」錢教授眼睛一亮，「你是想藉機展示咱們的合金鋼嗎？那太好了！我正想著怎麼擴大影響呢！咱們的樣品、數據、報告都是現成的！」
李向東卻搖了搖頭：「不是合金鋼。是另一個項目——數控工具機。」
「數————數控工具機？」錢教授愣住了，扶了扶眼鏡，一時沒反應過來，「工具機？
這————這跟咱們的冶金，不是一個學科方向啊？向東，你什麼時候又琢磨上這個了？」
「在工具機廠支援的時候就有一些想法，後來在工具機廠的時候，覺得咱們更需要一種自動化的加工手段，這次參展，就是想展示這個思路，爭取更多的關注和支持。報名已經通過了，我這次來需要填些資料，走一下流程。」
錢教授端起茶缸子，在嘴邊滯留了一會，隨即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向東啊，可是這個數控工具機————我聽說過，是國外最前沿的方向，用電子程序控制機器。想法是好，可咱們的基礎————你打算怎麼展示？」
「先搭建一個最基礎的原理模型，展示程序控制」和伺服驅動」的概念。具體的執行部件，可以用現有的步進電機和繼電器組合改進。關鍵是控制核心————」
李向東頓了頓，說道：「天津第六電子廠，正在按照我提供的方案研發新一代的矽電晶體，有了這個，其他的問題都能解決了。」
錢教授神色一動，頓時愣住了。
天津六廠？
這個消息他聽說了，天津六廠那邊有一個留學時期的老同學，最近在信件來往中，那位老同學在信中說，他們那邊確實有一個保密級別很高的項目。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
錢教授不敢細想，天津六廠是目前國內最先進的電子研發廠，那些研發專家，無一例外，都是歸國的頂級專家。
要想讓他們能夠心甘情願的研發項目，那一定是含金量很高的，不然也不會列為高級保密項目。
鑑於保密條例，錢教授也不方便多問了。
默默地看了李向東幾眼，心中一陣唏噓，不知道這小子還有多少沒有發掘的潛力。
他當即轉移了一下話題，問道：「對了，你這次來四九城，有住的地方了嗎？
」
「還沒，正想找個小旅館。」
「住什麼旅館？浪費錢，直接去我家住，就在附近的胡同里，是個小四合院，房子還有空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