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深夜提神
（前面的142章，被封禁了，申請解封中。）
夜色已深，某間審訊室內，燈光雪亮。
史密斯博士坐在審訊椅上，手上戴著手銬，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早沒了學者的體面。
他臉色灰敗，眼中無神。
蕭親自坐鎮主審，旁邊是記錄員和一位精通英語的審訊專家。
「羅伯特·史密斯，」蕭副部長聲音不高，但帶著穿透力，通過翻譯傳達，「坦白交代你的身份，目的，以及綁架李向東同志的詳細經過。這是你的唯一機會。」
史密斯起初還想保持沉默，但面前，在審訊人員步步緊逼訊問下，他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
更重要的是，他對技術的執著，此刻反而成了突破口。
審訊專家巧妙地引導話題，再次回到矽電晶體的細節上。
「據我們調查，李向東同志在與你周旋期間，多次以「要錢」為藉口拖延時間，是不是？」
史密斯愣了愣，他回憶起李向東「討價還價」時的模樣。
現在被點破後————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分析更符合邏輯。
「他————他問我們要五十萬美金，要先看到錢————」史密斯下意識地重複。
「如果你們真能立刻拿出五十萬美金現金，放在他面前，他還會這麼寫嗎？」
審訊專家追問，「還是說，他其實根本不信你們能立刻拿出錢，只是用這個作為繼續拖延的藉口？你們出去「弄錢」的人，是不是一直沒有回來？」
史密斯啞口無言。
詹姆斯他們出去後，確實查無音訊，緊接著警察就沖了進來————
接下來的審訊順利了許多。
史密斯斷斷續續交代了他們這個小組的目的，以學術交流為掩護，為某西方情報機構搜集技術情報。
「他————他很狡猾。給我的東西，看起來很有用，但都是膚淺的東西。」
史密斯最後頹然道，這幾乎是從他專業角度，對李向東「未泄露機密」的一種承認。
審訊結束時，天色已蒙蒙亮。
蕭拿著新鮮出爐的審訊記錄，來到關押李向東的臨時房間。
李向東一夜未眠，但神色平靜。
「李向東同志，」
「根據對主犯史密斯的審訊，以及其他證據印證，基本可以確定，你面對利誘脅迫，保持了堅定的立場，我們現在對你的調查已經結束，你是清白的。我代表GA部表示歉意。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李向東仔細看了記錄，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抬起頭：「我理解，這是你們的職責。」
說完，他就走出了房間。
當李向東走出那棟令人壓抑的小樓，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撲面而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看到院子裡，劉介部長和陳中秋主任就站在吉普車旁，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正焦急地等待著口看到他出來，兩人立刻大步迎了上來。
劉介上下打量著李向東，見他除了略顯憔悴，並無大礙：「好小子，受委屈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陳中秋也長舒一口氣，關切地問：「向東，身體怎麼樣？」
「劉部長，陳主任，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走！先回去休息，什麼都別想！」劉介摟著李向東的肩膀就往車上帶。
回到第二機械工業部安排的臨時住處，李向東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他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思緒卻已飛越千山萬水，回到了那片荒原。
展覽結束了，獎項獲得了，綁架風波也平息了，是時候回去了。
只有那裡才有他的歸處，他不想待在這裡了。
那裡有等待他的戰友，還有他牽掛的人。
他起身，開始簡單收拾行李。
將那張獎章和證書，仔細收好。
個人物品寥寥無幾。
他打算輕裝簡從，儘快動身。
剛收拾停當，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打開門，是劉艷。
她背著個帆布挎包，臉上帶著笑，眼圈似乎有些微紅，像是沒睡好。
「向東同志，聽說你今天就準備回前線了？」劉艷問。
「嗯，這邊事都了了，該回去了。前線正需要人。」李向東點點頭。
「正好！」劉艷眼睛一亮，「我也接到部里通知，要去松遼前線，參與油田地面建設標準設計工作。咱們順路，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李向東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劉艷的心思，也明確拒絕過。
但對方現在是因公出差，路線一致，沒有理由拒絕。
「行，那一起吧。你東西收拾好了？」
「早收拾好了，就等你呢！」劉艷很開心。
李向東最後檢查了一下行李，只帶上了一隻從全聚德買的烤鴨。
其他女孩子喜歡的東西，他想了想，還是在街上一個供銷社，用工業券買了一條新式棉紗方巾，小心地包好，放進包里。
劉介聽說李向東今天就要走，特意推掉了一個會議，親自開車送他和劉艷去BJ站。
路上，劉介一邊開車，一邊不住地叮囑：「向東啊，回去之後，一定要注意安全！經過這次的事，更要提高警惕！還有————」
他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安靜坐在后座的劉艷，語氣更加鄭重，「小艷啊，讓你跟著向東同志一起去學習鍛鍊，你可要聽向東同志的話，注意安全，多學多看，別給前線添亂，知道嗎？」
「知道啦，放心吧！我一定服從李向東同志的安排，好好學習，保證不添亂！」劉艷笑著答應。
BJ站依舊人流如織。
劉介一直把兩人送到月台，看著他們上了開往東北方向的綠色蒸汽機車，才依依不捨地揮手告
別。
火車「哐當哐當」地啟動，緩緩駛離站台。
李向東和劉艷買的是硬臥票，好在人不多，還算清淨。
放好行李，兩人坐在下鋪靠窗的位置。
漫長的旅途開始了。
窗外是不斷向後飛馳的華北平原，田野里已有新綠，村莊冒著裊裊炊煙。
「向東同志，」
沉默了一會兒，劉艷主動開口，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我的身份，希望你能幫我保密，我不想別人知道，我想跟大家一樣，都是普通的一線工人。」
「沒問題。」李向東點點頭，這樣也比較安全。
「對了，你————這次回去，就要和黃芳芳同志結婚了嗎？」
李向東轉過頭，點了點頭，沒有迴避：「嗯，等前線工作稍微安穩些，就把事辦了。我和芳芳，是經歷過考驗的。」
「哦————真好。」劉艷努力笑了笑，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她一定是個特別好的姑娘，才能讓你這麼惦記。」
「她很好。」李向東簡單地說。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有節奏的轟鳴。
過了好一會兒，劉艷像是調整好了情緒，重新轉過臉：「對了，跟我說說西南前線的情況吧？
特別是地面建設這塊。我這次去，主要是配合設計院，對初步設計進行現場勘驗和調整，需要了解最實際的條件————」
談到工作，李向東也認真起來。
他詳細介紹了西南隆起區已探明的油藏範圍、預計產能。
以及面臨的主要困難。
地形複雜、凍土融化期施工窗口短、大型設備運輸極其困難、建築材料短缺等等。
「我們現在初步設想，是先生產，後完善；先骨架，後血肉。」
李向東拿出一支鉛筆，在隨身攜帶的本子上簡單畫著。
「之前跟李部長說過，暫定的計劃是優先建設最關鍵的幾座井場出油管線和集油閥組，用最簡易的方罐池臨時儲存，汽車拉運。同時，把主幹輸油管線的管溝挖出來，能鋪多少鋪多少。泵站和聯合站，可以先搞個干打壘」的簡易版，核心泵機和分離設備先安裝起來，廠房和輔助設施慢慢蓋。總之，不能等，要一邊出油，一邊建設，在建設中完善。」
劉艷聽得非常專注，不時提出問題。
她的問題都很專業，切中要害。
李向東一一解答，兩人就許多具體技術進行了深入探討。
不知不覺，時間過得飛快，午餐時間到了，兩人就著熱水吃了自帶的乾糧，接著又繼續討論。
通過交談，李向東對劉艷有了新的認識。
她不僅熱情直率，在專業上也肯下功夫，有想法，不空談。
她對於去前線，並非一時衝動或僅僅為了感情，而是真的有志於為國家貢獻自己的力量。
「謝謝你，向東同志，你講的這些太有用了，比看文件直觀多了。」
劉艷合上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誠懇地說，「到了前線，我一定要多跑現場，多向老師傅和工人們學習。紙上得來終覺淺。」
「互相學習。」
李向東也點點頭。
三天後。
漫長而充實的火車旅途結束，他們先抵達了齊齊哈爾。
李向東決定順路回第一工具機廠看看，也把劉艷介紹給廠里的同志，畢竟她以後可能也需要和這邊打交道。
聽說李向東回來了，工具機廠頓時熱鬧起來。
尤其是技術科和那些大學生，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七嘴八舌：「李技術員，你可回來了！報紙我們都看了！太牛了！」
「矽電晶體，金獎！你真是咱們廠的驕傲！」
「給我們講講吧！到底怎麼回事？」
李曉燕也擠了進來，看著李向東，眼眶有點紅：「向東哥，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李向東笑著和大家打招呼，應付著熱情的問候。
劉艷站在他身邊，看著被眾人簇擁，笑著看向李向東，心裡既為他驕傲，又有些微酸。沒想到他在這裡，也是如此的受歡迎。
這時，大家注意到了李向東身邊這個漂亮的陌生女同志，有些好奇。
黃芳芳是大家熟知的李向東的未婚妻，這位是————？
李向東連忙介紹：「各位，這位是劉艷同志，這次是去咱們松遼前線，參加油田地面建設設計工作的。順路一起來廠里看看。」
「劉艷同志，你好！」
大家紛紛打招呼，態度客氣。
但一些敏銳的人，比如李曉燕，看看劉艷看李向東的眼神，再看看她出眾的樣貌和氣質，心裡隱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位劉艷同志，看李工的眼神，可不完全像普通同事啊——————
就在這時，車間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身影快步跑了出來，正是黃芳芳！
她這幾天正好在廠里忙工作，當她看到院子裡那個熟悉的身影時，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跑過去，撲進了李向東的懷裡。
「你回來了！」
李向東也用力抱了抱她，撫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芳芳，我回來了。」
看著他們倆當眾擁抱，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劉艷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努力維持著平靜。
她看著相擁的兩人，看著黃芳芳不施粉黛卻清秀溫婉的臉龐，以及李向東對她毫不掩飾的溫柔，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仿佛被針輕輕一刺，泄了氣。
原來，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們站在一起，是那樣的自然，那樣的————般配。
李向東鬆開黃芳芳，拉著她的手，轉身對劉艷介紹道：「芳芳，這位是劉艷同志，一起去前線的。劉艷同志，這是我未婚妻，黃芳芳。」
「黃芳芳同志，你好。」
劉艷迅速調整好表情，上前一步，主動伸出手，「常聽向東同志提起你。你很優秀。」
「劉艷同志，你好，歡迎你來。」
黃芳芳也連忙擦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和劉艷握手。
這時，聽到動靜的黃廠長也走了過來，看到李向東，臉上笑開了花：「好小子！可算回來了！
給咱們廠，給咱們國家爭了大光了！我在報紙上看到都不敢相信！走走走，進屋說！」
李曉燕很有眼力見，立刻上前，親熱地拉住劉艷的胳膊：「劉艷同志，第一次來我們廠吧？
走，我帶你四處轉轉，看看我們新擴建的車間和宿舍，還有食堂！正好你也了解了解我們這邊的生產情況，對你們設計說不定也有幫助！」
劉艷正想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連忙點頭：「好啊，那就麻煩了。」
看著李曉燕把劉艷引開，李向東心裡鬆了口氣。
他拉著黃芳芳，和黃廠長一起進了辦公室。
黃芳芳這才有機會仔細打量李向東，看他瘦了，也黑了，心疼得不行。
李向東從行李里拿出那個油紙包，打開，烤鴨的香氣雖然淡了，但仍引得人食指大動。
「芳芳，給你帶的，全聚德的。還有這個，」他又拿出那條粉色的紗巾，「看看喜不喜歡？」
黃芳芳接過紗巾，讓她心裡甜滋滋的，但更甜的是李向東的心意。
「喜歡！謝謝你。」她小心地收好紗巾，又看著烤鴨，「這————太貴了。你留著自己吃，或者給劉艷同志他們也嘗嘗？」
「就是給你帶的。晚上熱一下，咱們和劉艷同志，還有曉燕他們，一起分了吃。」李向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