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沒事,非常健康。」一護抬起頭,柔聲安撫著焦急的女人。
「可是,他沒有眼睛啊!」
女人微微抽泣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他以後看不到光,看不到花,連天空是什麼顏色都不知道……」
大筒木緋世垂著腦袋,緊緊地攥緊了拳頭。
沒有眼睛,就意味著他永遠無法看到這個世界。
作為父親,他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生來就要承受這樣的痛苦。
「一護……大人。」
大筒木緋世深吸一口氣,支支吾吾地開口。
但是,很快,他的神情變得無比堅定,猛地抬起頭,直視著一護的眼睛。
「我請求你,等到舍人長大,請把我的眼睛移植給他。」
現在的舍人剛出生,眼眶部位還沒有發育完全,根本無法承載成年人的眼睛。
但只要再等一些年,他願意獻出自己的雙眼,換孩子一個光明的未來。
「緋世……」
女人緊緊握住丈夫的手,身體微微顫抖。
而此時,襁褓中的舍人還不明白父母話語中的沉重,依舊無憂無慮地「吧唧吧唧」吮吸著自己的小手指頭,偶爾發出一兩聲軟糯的咿呀聲。
「你的眼睛不行。」
一護搖了搖頭,直接拒絕了他的請求。
「為什麼?!」
大筒木緋世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拔高。
「你可以自己看。」
一護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屈指一彈,一縷金色的神曦飛出,瞬間解開了大筒木緋世身上的封印。
感受到久違的力量重新回歸體內,大筒木緋世沒有絲毫要動手的念頭。
他第一時間開啟了自己的眼睛,投向了襁褓中的兒子。
下一秒,他的表情變得又驚又喜。
「這是……?!」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兒子體內的血脈之力,竟然比自己還要純粹濃郁的多。
「看出來了吧。」一護淡淡地說道,「我說過,這孩子很健康。他之所以天生無目,不是因為疾病,而是因為血脈返祖。」
「血脈返祖不是好事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大筒木緋世不解道。
「我有一個猜測。」
一護的眸光落在舍人身上。
「這孩子在母體內發生了深度返祖,但是他的生命本源有限,無法支撐他從內到外完成全面的返祖進化。」
「在生命生長發育時,本能的捨棄了暫時用不上的雙眼,將所有的生命本源,都優先用來供養身體和血脈的發育。」
「也就是說……是我們拖累了這孩子麼!」女人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眼中滿是自責與愛憐。
「為什麼我的眼睛不行?」
大筒木緋世扭過頭,再次追問道。
一護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你的白眼純度不夠。」
「根據我的判斷,就算你現在把自己的眼睛移植給你兒子,恐怕也會在瞬間被他那過於強大的身體吸乾所有瞳力,最終變成廢眼。」
頓了頓,一護用個形象的比喻。
「這就像是一片早已乾涸開裂的河床,你只倒進去一兩瓢水,根本無濟於事。」
「那點可憐的水,只會在瞬間滲進乾裂的土地,連一絲水痕都留不下。」
「唯有那滔滔不絕大水,才能充分滋養這片河床,讓它逐漸恢復生機,煥發活力。」
一護看了眼大筒木緋世,道。
「因此,就算是要移植,也必須是純度極高的白眼。」
「只有這樣,才能匹配你兒子的體質。兩者相結合,相互交融,或許……有機會孕育出我這雙眼睛的力量。」
大筒木緋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一護的雙眼。
他始終覺得,自己當初只是一時大意才被一護擒下。若是正面公平對決,他不一定會輸。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那雙湛藍色眼眸時。
「咚!咚!咚!——」
大筒木緋世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整個人彷佛被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完全沉浸在那攝人心魄的湛藍之中,無法自拔。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無比渺小,而一護的身形,在他眼中變得無比偉岸,彷佛是執掌天地法則的神明。
一護眨了眨眼睛,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瞬間消失。
「呼呼呼——」
大筒木緋世猛地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間冷汗津津,順著臉頰不斷滴落。
那一瞬間,他從對方身上感知到的力量,比起神殿裡的那尊大轉生眼,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大轉生眼從來沒有讓他如此心驚肉跳過。
這才幾年而已,明明當初,對方還沒有這麼強。
「等等!」
他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與狂喜。
「你剛才說……舍人有機會孕育出你這種眼睛?!」
「沒錯。」一護點了點頭,「只要移植的白眼純度足夠高。而很可惜,你們兩個的,都不行。」
「那……」
大筒木緋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問,既然他們夫妻倆的不行,那日向一族這麼多人,有沒有合適的白眼。
但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就算日向一族真的有純度足夠高的白眼,人家又憑什麼平白無故地捐出來,給一個俘虜的孩子移植呢?
自己夫妻倆這幾年,雖然在生活上沒有受到任何虧待,可說到底,他們的身份依舊是階下囚。
院子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襁褓中的舍人,依舊在無憂無慮地發出軟糯的咿呀聲,對這一切渾然不覺。
…………
大筒木緋世緊咬著牙關,一直沉默著。
接著,
那顆曾經高高在上的頭顱,緩緩的垂了下去。
幾秒後,他單膝跪地。
「一護大人!」
「請您救助舍人!我願意成為您的家忍,從此刻起,日後任憑驅策,絕無二心。」
說罷,他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雙手交叉抱於胸前,額頭低下,輕觸手背。
這個姿勢莊嚴肅穆,意味著他將自己的忠誠與生命,全部獻給了眼前的人。
他可以失去一切,可以永遠活在黑暗裡,可以做牛做馬,但他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一輩子都活在無光的世界裡。
「……」
一護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應他。
他抱著襁褓,然後,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了舍人空蕩蕩的右眼眶上。
唰——!
暖白色的玄光驟然亮起。
如同初升的朝陽,柔和卻又蘊含著無窮的造化之力。
陰陽遁的秘力如水波般滲入,帶著創造再生的無上玄妙,在嬰兒脆弱的眼眶中緩緩勾勒、塑形。
片刻後,一護挪開了手。
「??!」
在場的三人,同時震驚。
只見舍人的右眼眶裡,赫然出現了一隻白色眼睛。
那眼睛清澈透亮,帶著初生嬰兒特有的懵懂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