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護沒在輝夜的適應期上多費心思。
他把輝夜交給了六花與野乃宇照料，只定下一條規矩，不得離開蓬萊範圍。
說來也奇妙，面對這兩位女子，輝夜本能地生出幾分親近感。
六花是日向嫡脈，是大筒木羽村的後人，血脈同源。而野乃宇因解析過一式的生命資訊，體內載入了部分大筒木的基因片段，氣息相近。
兩人性情溫和，行事穩妥，帶著這位千年女神慢慢適應新時代的生活，最合適不過。
安頓好輝夜，一護便一頭扎進了更深的研究里。
雪中世界的氣運規則，輝夜與邪神身上的神性力量，三者相互印證，讓他對這種由信仰、意念、氣運匯聚而成的半物質態能量，有了愈發深刻的理解。
規則、本質、應用、升華……
一層層窗戶紙被捅破，新的道路在眼前徐徐展開。
某一日，蓬萊深處的研究殿裡。
一護停下推演，抬手發出了一道通訊。
沒過多久。
「叮——唰——」
先是一聲悅耳的提示音，隨後是門扇流暢劃開的聲音。
大蛇丸緩步走入，狹長的眼眸裡帶著慣有的探究笑意。
「陛下召我前來，想必是有什麼有趣的新專案？」
他這些年沉浸在各類前沿研究里，生命基因、靈魂意識、能量法則……越深入，越覺得一護帶來的知識體系深不可測。
而且，一護現在成立了蓬萊帝國，因此，平時，大蛇丸也都是稱呼一護為「陛下」的。
「大蛇丸，把手頭的專案先放一放。」一護站起身，望向窗外的雲海，「跟我去個地方。」
「喔？去哪裡？」大蛇丸眼中的興趣更濃了。
一護回頭，看著他，吐出兩個字：
「淨土。」
「……」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大蛇丸猛地抬眼，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隨即，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灼熱光芒。
淨土。
死者的歸處，靈魂的彼岸。
是他最近一直都在窺探、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領域。
他研究過【穢土轉生之術】，研究過靈魂載體，研究過【不屍轉生】，可真正的死後世界，始終是籠罩在迷霧裡的禁忌。
而現在，一護輕描淡寫地說，要帶他去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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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蛇丸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唇角，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真是美妙的詞彙啊…。」
他眼裡的狂熱幾乎要溢位來。
大蛇丸有種預感，這趟旅程，將徹底重新整理他對生命與靈魂的全部認知。
…………
淨土世界。
傳說中忍界所有靈魂的最終歸處，游離在物質維度之外的亡者國度。
此刻，現實與淨土的維度壁壘間，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終於能親眼見識【穢土轉生之術】的源頭了……」
大蛇丸站在壁壘之前，舌尖輕輕舔過唇角，狹長的金瞳里滿是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探究。
他研究靈魂、咒印、轉生之術數十年，淨土對他而言，是終極的謎題，是畢生都想觸碰的領域。
心念微動，他的靈魂便輕而易舉地脫離了肉身。
作為【咒印】體系的開創者，靈魂出竅這種操作，早已經難不住他。
可是，靈魂一旦脫離肉身容器，便如無根之萍，極易被規則沖刷，消散於天地之間。
「小心些，別在淨土裡迷失了。」一護出聲提醒，聲音平穩，「意識散了，就算是我，也很難把你拼回來。」
「我明白。」
大蛇丸的靈魂懸浮在半空，目光投向壁壘深處。
朦朧的灰霧背後，似乎藏著一片無邊無際的世界。可以他如今的境界，還不足以洞穿兩界之間的厚重壁壘，只能窺見些許模糊的輪廓。
「走吧。」
一護話音落下，眸光驟然一凝。
唰！
一道無形無質的鋒芒憑空斬落，乾淨利落地切斷了大蛇丸靈魂與肉身之間最後的牽引。
剎那間，一股浩瀚、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之力，從壁壘深處席捲而來，牢牢裹住了大蛇丸的靈魂。
「這就是……淨土的歸魂之力麼……」
恍惚間，大蛇丸彷佛看到了一扇無形的巨門正在緩緩開啟。
門後有蒙昧的力量試圖湧上來，沖刷他的記憶，蒙昧他的意識，要將他化作渾渾噩噩的亡魂，歸入輪迴。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觸感。」
潛意識裡升起本能的警覺，可大蛇丸的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這點蒙昧之力，還衝不散他的意志。
「需要我護住你的意識嗎？」
一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靈魂長時間無所依託，便會慢慢喪失自我，最終淪為四處飄蕩的孤魂野鬼。尋常人踏入淨土，無一不是小心翼翼護住神魂。
「呵呵……」
沙啞而富有磁性的笑聲，在兩界夾縫中響起。
「多謝陛下的好意，可是，如果連死亡都不敢直面，又談什麼掙脫死亡的束縛？」
大蛇丸語氣平靜溫和，骨子裡卻藏著偏執到極致的瘋狂。
一護側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大蛇丸的靈魂深處，無數細密的咒文緩緩亮起，像一張精密的大網，牢牢護住了他的意識本源。
那些咒文古老而詭異，顯然是他多年研究靈魂的心血結晶。
一護嘴角微揚，沒再多言。
仙力一卷，裹著兩人的身形，縱身穿過了那層無形的壁壘。
唰——
兩界光影交錯，轉瞬即至。
失重感只是持續了一瞬。
等到大蛇丸穩住心神，已然置身於一片灰濛濛的世界之中。
這裡沒有大地，沒有天空，沒有空氣，甚至沒有上下四方的方位概念。
無邊無際的灰霧瀰漫在四周，安靜得連一絲聲音都沒有，像一片永恆靜止的混沌。
「這就是淨土麼…」
大蛇丸環顧四周，眼中的探究之意更濃了。
「依附於主世界存在，卻又獨立於物質維度之外，比妙木山、龍地洞那些三大聖地的亞空間，獨立得多，也穩定得多。」
大蛇丸研究咒印與靈魂多年，記錄過無數亡魂的能量波動資料，可親身踏足這裡，還是第一次。
他忽然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身側的一護。
對方竟然依舊是肉身形態，衣袂分明，氣息沉穩，完全沒有靈魂體的縹緲感。
「陛下是真身進入？」
「不錯，你如今在【第七感】的境界，等你踏足【第八感】，勘破生死，形神合一，性命圓融，自然也能夠做到。」
一護隨口解釋了一句。
他是性命雙修，肉身與神魂已經凝為一體，化作仙力神曦，無需剝離靈體，可直接以真身穿梭陰陽，出入淨土。
「第八感的境界麼……」
大蛇丸低聲重複了一遍，金瞳里滿是憧憬。
他現在已經獲得了漫長的壽命，可真理的世界從無止境。
第八感、第九感、世界規則、生命本源……無窮無盡的未知，還在前方等著他。
兩人並肩向前，速度極快，卻又像根本沒動。
「普通人沒修行過，靈魂脆弱，入了淨土很快就會消散重歸天地。」
一護一邊前行，一邊給大蛇丸講解著這片魂歸之地的基礎規則。
「忍者、武人、學者，劍豪，巫女……只要淬鍊過精神、打磨過意志，靈魂就會更堅韌，能留存更久。」
「人生的閱歷、執念、感悟，在某種層面上，也能壯大靈魂本源。」
大蛇丸一邊四下張望，一邊開口。
「說實話，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在移動。」
四周的灰霧永遠是一個模樣，沒有任何參照物，千篇一律。如果不是大蛇丸敏銳地感知到，前方的靈魂氣息密度越來越高，幾乎要以為自己停在原地。
「別急，快到核心區域了。」
一護沒有動用空間跳躍。
淨土的空間結構特殊，太過脆弱，貿然施展空間之力，很容易絞碎附近的普通魂體。穩妥起見，他寧願慢上一些。
又前行了片刻，灰霧之中，漸漸浮現出星星點點的微光。
像是漫天星辰，散落在無邊的混沌里。
和大蛇丸預想的不同，淨土裡的亡魂，並沒有活人的樣貌形態，只是一團團承載著生命印記的光點。
強一些的光點更亮，弱一些的便黯淡無光。
他心裡那點「見見舊人」的念頭，也隨之淡了下去。
可是，即便只是光點，強弱之別也清晰可辨。
有幾處格外明亮的星點，哪怕隔著很遠，都能讓他感受到隱隱的壓迫感。
那絕對是生前站在忍界巔峰的強者，死後靈魂也遠比常人厚重。
越往深處走，靈魂光點便越密集。
到了淨土世界的最核心處，灰霧已然稀薄了許多。
一道身影凌空盤膝，靜靜懸在混沌中央，彷佛已經在這裡坐了千百年。
頭生角，輪迴眼，手持黑色錫杖，一身古樸道袍。
不是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又是誰。
「一護，你來了。」
六道仙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兩人，最後在大蛇丸身上停留了幾秒。
「挖掘靈魂深處的力量麼……年輕人，這條路很危險，也很有意思，希望你能走下去吧。」
他的聲音溫和厚重。
大蛇丸微微頷首，神色間帶著幾分對前輩的敬意，卻沒有卑微。
他尊敬六道仙人，是尊敬對方在修行路上的高度。
可他從不迷信任何人。
終有一日，他也會站到同樣的高度，看見同樣的風景。
一護沒有寒暄的意思。
他抬手凌空一點，指尖便亮起了第一枚燦金色的符文。
一枚、兩枚、十枚、百枚……
符文飛速旋轉、複製、增殖，不過幾息功夫，便化作了數萬道金色流光，在半空中交織穿梭，像無數條金色的河流。
它們彼此勾連、組合、排布，漸漸形成了一整片金色的資料流，密密麻麻，如同最精密的程式程式碼。
隨著符文成片點亮，半空中緩緩展開了一篇金色的長文，字字如鑄，玄奧非凡。
「敕！」
一護一聲低喝，聲如雷震。
那篇金色長文瞬間對摺、收縮、凝練，體積飛速縮小，從數丈長的捲軸，不斷摺疊、壓縮，最終凝聚成了一方四寸見方的金色印章。
就像無數行複雜的程式碼，最終封裝成了一枚小小的軟體圖示。
「來。」
一護伸手，那方金印便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印章以螭龍為鈕，印壁四周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小字，如繁星點綴，錯落有致，一眼望去，便覺玄奧之氣撲面而來。
「老爺子，這枚法印你收好。」
一護抬手將金印推向六道仙人。
「它會自動向整個淨土散逸規則資訊，一點點補全世界框架，讓這裡變得更完善。」
六道仙人神色鄭重，雙手接過金印。
指尖剛觸碰到印身，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便如潮水般湧入了他的意識。
輪迴的奧秘、往生的法則、氣運的流轉、神性的誕生……
這些他探索了千年都未能觸及的高深概念，此刻，隨著金印的力量，緩緩融入了淨土世界的底層規則之中。
整個混沌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不是崩壞的震顫，是一種甦醒般的、帶著喜悅的輕鳴。
六道仙人愣住了。
他與淨土相伴千年，早已和這片淨土世界的一部分相融。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這片世界傳來的、近乎雀躍的情緒。
世界……也會有喜怒嗎？
他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知曉。
…………
那枚金印中承載的輪迴規則，並不是一護憑空杜撰的。
其根源，來自雪中世界的收穫。
畢竟，那方世界是真真正正的有輪迴轉世、天人往復的。無論是徐鳳年的三世輪轉，還是洪洗象的兵解轉世，都印證著一套完整、自洽的輪迴體系。
相比之下，忍界原先所謂的「轉世」，在一護眼裡根本算不得真正的輪迴。
因陀羅與阿修羅的查克拉代代傳承，與其說是轉世，倒不如說是查克拉同化、精神侵染更貼切。
千手柱間與漩渦鳴人，從靈魂到人生，完完全全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不過是承接了同源的力量罷了。
雪中世界的輪迴法則，顯然要完善得多。
然而，饒是一護將那方仙界從裡到外拆解了數遍，也沒找到傳說中執掌輪迴的地府陰司。
從這點來看，忍界反倒勝了一籌。
至少還有一方獨立的淨土世界，作為亡魂的歸處。
一時之間，竟難說兩者孰優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