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六花的身體為中心,一個若隱若現的領域正在向外擴充套件。
領域的邊緣模糊不清,如同月光在水面上投下的倒影,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在領域內部,氣息如水,汩汩聲起,彷佛有海水翻滾。
接著,海水中開始浮現出一輪又一輪極淡的月相。
新月,上弦月,滿月,下弦月,再到新月……不同形態的月亮在她周圍緩緩旋轉,每一輪月相都散發著不同強度的光芒。
「喔?!」
一護髮出一聲低吟,隨後,嘴角彎起一抹笑。
這個月相領域,是六花這些年所有積累的集中體現。
而此刻,野乃宇已經開啟了超頻狀態。
眼睛一眨不眨的,記錄著六花身上的每一個變化,從能量波動到領域結構……
「一護,六花這是要凝聚構築自身的外景領域了?」
野乃宇輕聲道。
兩人相處多年,她也清楚六花的修行進度。
對內銘刻法則符文,打磨不朽仙體,對外構築演化元氣領域,與天地同頻共振,這便是六花多年來思索的、從「第七感」踏入「第八感」的路徑。
只是,之前六花的積累一直有所不足。
因為,法則符文需要時間去銘刻,仙體需要時間去打磨,而元氣領域更是需要極其龐大的高品質能量作為引子才能成功構築……
這些都是水磨工夫。
而六花畢竟還太年輕。
但是現在,一護帶來了一半的太陰神性之力。
恰如金風玉露一相逢。
千萬年來積攢的祈願信力,經過一護神曦法力的反覆淬鍊之後,其品質之純淨、能量之高,恰好填補了六花的短板。
於是,時機已至。
「嗡——!」
六花身周那個原本若隱若現的月相領域,驟然變得清晰起來,發出了一聲悠遠嗡鳴,如同古鐘被輕叩。
緊接著,所有的輝光回縮,在她眉心印下一道銀月神紋。
見此異象,一護慨然吟出一句。
「海上生明月。」
這話落下的瞬間,六花的眼眸陡然睜開。
眉心神紋,一片銀白的光華如潮水般漫涌而出,將她整個人披上了一層銀紗。
唰——
一股超凡脫俗的氣息升騰而起。
在此之前,六花的生命本質還是「人」——強大的人!
修煉到了人道極限,但終究還在「人」的範疇之內。
而此刻,那層無形的桎梏破碎了。
一種不朽的本質,正在她體內迅速生成穩固。
「唰——」
光華一閃,六花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不是空間跳躍,而是藉助月光來移動。
「走!」
一護抓住野乃宇的手臂,腳步在虛空中一踏,周遭的景物被拉伸成無數條細長的光線,又在下一瞬間,又重新凝聚成全新的畫面。
兩人已經站在了外太空。
放眼千萬里,是浩瀚無垠的星河。
野乃宇身上自動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膜,那是一護為她撐起的護罩,隔絕了真空與低溫。
六花立於虛空之中。
她的身後,一片碧海憑空浮現。
那海面波光粼粼,浪花翻湧,卻聽不到任何聲音。碧海之上,一輪明月冉冉升起。
月華如流水,傾瀉而下,落在她身後的碧海上。
六花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漫天的月光同時向她的掌心匯聚,壓縮、旋轉、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極細極亮的光刃。
那光刃只有一臂之長。
通體銀白,邊緣處隱約流轉著七彩光暈,如同一彎被摘下來的新月。
「去。」
六花手腕一翻,月刃激射而出。
前方幾百公里外的虛空中,恰好飄來一顆直徑超過五公里的隕星。
表面凹凸不平,覆蓋著厚厚的冰晶與岩石。
月刃沒有聲音。
宇宙中沒有空氣可以傳播聲音。
那顆隕星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銀白色的光芒如水波般盪開,月刃從隕星的正面射入。
「——#!」
銀輝漫灑,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然後,那顆直徑超過五公里的隕星,就在這寂靜無聲的銀輝之中,一點點地化成了齏粉。
「好恐怖的威力!」
保護罩之內,野乃宇的聲音響起。
她的超頻狀態還沒有關閉,大腦還在迅速分析著六花剛才那一擊的全部資料。
能量波動,破壞範圍,力量衰減曲線,法則干涉深度……每一個資料都讓她瞳孔微縮。
「而且,六花自己只是動用了很少一部分力量。那一擊的傷害來源,有超過七成是她裹挾而來的外部宇宙力量。」
這就是「第八感」的真正可怕之處!
個人體內儲存的能量,終歸是有限的。
但一個能夠調動天地之力的存在,其每一次攻擊,都可以裹挾遠超自身極限的能量。
就像一根火柴,放到合適的位置,就能夠引燃整片森林。
六花自身的力量只是引子,真正的殺傷力,來自她身後那片碧海明月所牽引而來的龐大天地元氣。
這種月刃代表的是極致的殺伐之力。
「嗬嗬……」
一護笑了。
眼底的欣喜真真切切。
在他的「第九感」視角下,六花的生命本質已經發生了質變。
「第七感」的六花,無論再強,在她的生命本質上都還殘存著「人」的痕跡。
而「第八感」的六花,靈魂深處那最後一絲凡俗濁氣已經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澄徹的不朽本質。
「所謂人如山高,可稱仙也!」
一護輕聲說道,為六花感到欣喜。
更重要的是,六花的仙法道途與他自己走的是不同的路。
一護自己走的是參悟各種規則符文,從時間到空間,從陰陽到輪迴,將諸多法則盡數熔煉於一身,以此演化森羅永珍。
時空長河中留痕,結出與天等齊的道果。
那是一條向上的路,一條追求更高境界、更大視野、更廣維度的路。
而六花雖然也有對內銘刻法則符文的修煉,但是,她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對外演化自身元氣領域上。
內外相合,未來,她的外景領域可能會化虛為實,從一個只能短暫展開的戰鬥領域,真正演變成一個獨屬於她自身的洞天世界。
若是按照道家仙學的劃分,一護自己走的這種以參悟法則、超脫自我的路數,應該算作「天仙」一脈。
而六花這種以自身為基、外化領域、漸次演變為洞天世界的道途,則更接近「地仙」道統。
兩者之間,並沒有高下之分。
天仙有大逍遙,地仙有大自在!
歸根到底都是長生久視、超脫輪迴的正途,只是從不同的門進入同一座殿堂。
「我還以為能追上你的腳步了,沒想到,境界提高後,發現和你之間還隔著一條鴻溝。」
六花收斂了全身的異象。
她飛身來到一護身前,黑髮在無重力的星空中輕輕飄動,淚痣旁那一絲銀光還沒有完全褪去。
凝聚了外景領域、晉升「第八感」的她,肉身已經徹底擺脫了凡人的桎梏,可以什麼都不憑藉的暢遊於宇宙星空之中。
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防護,不需要任何輔助手段。
而此刻是野乃宇,還得靠一護的神念護罩保護著。
「按照你的修行道途,比起大蛇丸他們,或許……會更早的登臨【第九感】的境界。」一護看著六花,認真說道。
轉過身,看向身旁一直安靜等待著的野乃宇。
「好了,野乃宇,該到你了。」
…………
得到那道月球神性之力的野乃宇,沒有像六花那樣選擇直接吸收融合。
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和劣勢。
這麼多年,在接觸了一護從超神世界帶回的科技體系之後,她的道途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
甚至,她比六花更早地推演出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徑。
只是,那條路需要一個很特殊的前提條件,以至於她這些年都只能停在原地做著準備,而無法真正邁出那一步。
她的道途,是以【算力】為核心,演化一切,模擬一切。
如果說大蛇丸的道途是靈魂的迴圈,卑留呼的道途是基因的突破,六花的道途是領域的沉澱,那麼,野乃宇的道途,就是資料的演化。
這也是她這麼多年,管理【鴻蒙系統】的感悟心得。
只要擁有足夠的【算力】,她可以推演出任何術式的結構,模擬出任何能量的流動方式,創造出任何存在於理論中的超凡現象。
她的超頻狀態,本質上就是靈魂層面的算力釋放,是天賦帶給她的原始火種。
但是,火種終究只是火種,無法支撐她的道途真正展開。
因此,野乃宇需要一個力量核心,一個能夠持續提供海量算力的、與她的靈魂完全契合的外接存在。
一護曾經提過,可以讓她將【鴻蒙系統】作為核心。
但是,野乃宇拒絕了,態度很堅決。
「【鴻蒙系統】是你一手打造的、承載帝國文明根基的至寶。它不屬於我,它是這個文明的公共設施,是所有人的財富。」
她說的那些話,一護至今還記得。
但是,在深入了解過這種天體級的計算機架構之後,野乃宇更是放棄了這種設定。
超神世界的神級文明,是把整顆恆星當作能源,用天體計算機進行覆蓋一個星系的演算。
這種技術固然強大,但野乃宇從中看到了一個缺陷。
就是能量的利用效率太低了!
物理效能量的損耗註定不可逆轉,熱力學第二定律就是一道繞不過去的天塹。一顆恆星每秒釋放的能量何其龐大,但真正能被有效轉化為可用算力的,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於是,野乃宇轉換思路。
與其利用恆星這種物理性的能量,不如利用靈性的能量。
信仰、情緒、意念、祈願……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東西,其實蘊含著極其驚人的能量。
而且,靈效能量的轉化效率遠高於物理能量,它需要的是一種生命與生命之間的連線。
所以,當一護將那一半神性之力送到野乃宇面前時,她將這團神性之力,煉化成一個十六面體形狀的神格晶體。
這個形狀,並不是隨便選擇的。
正十六面體,在幾何學中擁有極高的對稱性。
每一個面,都是完全相同的正三角形,每一個頂點與其他所有頂點的距離都保持均勻。這是一種平衡的、完美的結構,最適合作為構建算力核心的框架。
「嘩啦啦——」
在一護和六花的共同注視下,野乃宇將那十六面神格晶體托於胸前。
它散發著一種十分獨特的氣息。
不同於神性之力原本的月華清冷,而是一種更加理性、更加精密的、介於超凡與科技之間的奇妙質感。
「你能看出什麼嗎?」一護起了考教之心,偏頭看向六花。
六花凝神望去。
她能看清每一處能量的流動,卻無法理解那些流動背後所承載的意義。
「她好像在……設計一種能量轉換機制。」
六花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性。
更多的,她看不出什麼了。
畢竟不是同一路數,外景領域和算力核心之間沒有多少共通之處。
在深層次的層面,她看不透野乃宇正在構建的是一個怎樣的超凡框架。
九個多小時後,野乃宇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她的身周,無數道瑩綠色的資料流,如同歸巢的候鳥,紛紛湧入那枚十六面體之中,在晶體內部形成了億萬萬條光線交織而成的特殊網路。
「唰——」
野乃宇的氣息也在這一刻暴漲了一大截。
但讓六花感到不解的是,野乃宇並沒有像她一樣,在神性之力的幫助下直接衝破那道桎梏,晉升到「第八感」的境界。
氣息確實變強了許多,但在六花的感知中,那氣息在無限接近於「第八感」的位置停了下來。
像是潮水衝到防波堤前,水勢浩大,卻終究沒有漫過去。
「野乃宇,你……」
六花沒有把話說完。
她不大明白,自己都能借著神性之力踏入「第八感」,比自己更早明確道途的野乃宇沒道理還卡在這一線。
這些年執掌管理【鴻蒙系統】,在某種程度上,野乃宇的積累甚至比她還要深厚,怎麼會反而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