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雲低下頭，望向自己膝上的刀。
那柄淺打還是原來的形狀，原來的顏色，但八雲能感覺到它不同了。
發生了一種極微妙的變化。
像是一具空殼忽然有了心跳，她輕輕握住刀柄，將它豎起來，舉到眼前。
唰——
刀身映著她的臉，也映著窗外天空。
然後，她聽到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從刀身傳來的、來自靈魂層面的資訊。
那個名字就那樣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的意識之中。
「鏡花水月麼……」
八雲的手指緩緩拂過清冷的刀身，從刀背慢慢劃到刀尖。
「這就是你的名字啊！」
她輕聲呢喃著。
聲音裡帶著一種極輕極淡的歡喜。
「人之五感——聽，視，觸，嗅，味。盡可掌控麼。」
她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柄刀傳遞給她的資訊。
這能力，感覺是對鞍馬一族血繼限界的一種強化。
鞍馬一族的【五感操控】本就以幻術見長，能夠將虛假的影象投射到現實之中，混淆敵人的感知。
而【鏡花水月】的能力，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五感操控，完全催眠。
只要敵人中招的那一刻，他的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便會全部落入使用者的掌控之中。
可以讓你看到不存在的敵人，聽到不存在的聲音，感受到不存在的傷痛。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極為恐怖的事。」
八雲輕聲呢喃。
她很清楚這種能力的殺傷力。
哪怕是修行有成的忍者、劍士、陰陽師、巫女、武道家……等等，只要還沒有觸及到更高層次的靈魂感知，也擋不住【鏡花水月】的威力。
在群戰之中，尤其可怕。
不需要使用任何大規模破壞性的術式，只要一次解放，方圓數百米內所有看到那抹光芒的人都會同時陷入虛假。
可謂是群戰利器，雜兵專攻！
八雲抿了抿唇。
「只是……面對達到【第六感】境界的高手，就沒什麼大用了。」
【第六感】。
那是靈魂感知開始突破肉身局限的標誌，是超越五感之上的更高維度認知。
到了那個境界的人，不再單純依靠眼睛去看、耳朵去聽、皮膚去感受。
他們擁有更直接的靈覺。
能夠繞過五感的欺騙，直達事物的本質。
【鏡花水月】可以騙過五感，卻騙不過第六感。
因為，那已經超出了五感控制的範疇，屬於靈魂層面的較量。
而在這方面，八雲自身的靈魂雖然天資卓絕，但要與真正的「第六感」強者硬碰硬，還差得太遠。
甚至，有些人生來便擁有不凡的稟賦。
比如，有那種天生便開啟「心眼」的人，能夠靠直覺判斷真假。
又比如，擁有特殊瞳術的人，能夠看穿幻術的底層邏輯。
還有，精神力量特別強大的人，即使五感被迷惑，靈魂的抵抗力依然穩固如山。
這些特殊稟賦的存在，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鏡花水月】的力量。
但八雲並不氣餒。
這樣的人又能夠有多少呢？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刀身中央，感受著那股被自己靈魂喚醒的微弱脈動。
鏡中花，水中月。
假與真的界限，到底在哪裡？
練假成真，未必不行。
八雲還記得大蛇丸大人某次上課時說過的一句話。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那個時候，她還不能完全理解那句話的含義，但現在，隱隱有所悟。
幾天之後。
當小櫻和八雲再次踏入研究院時，藥師兜一眼便察覺到了鞍馬八雲的不同。
他目光先是在小櫻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八雲身上，停住了，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容。
變了。
氣息變了。
雖然八雲收斂得很好，但她整個人的精神波動已經不再是原先的節奏了。
那種靈魂與某種靈性存在之間產生深度連線後的特有韻律，瞞不過藥師兜的感知。
這孩子的淺打已經覺醒了。
但她沒有說，也沒有要主動分享的意思。
是想要隱藏自己吧？
藥師兜笑意未減，聲音依舊是那個溫和的調子。
「八雲小姐，櫻小姐，我們繼續吧。」
「是，拜託兜先生了！」
兩位少女同時微微鞠躬。
春野櫻身上並沒有血繼限界。
從遺傳學的角度來看，她只是一個身體素質中等偏上、精神力指標略高於常人的普通女孩。
這樣的條件放在舊時代的忍村，大概……會被培養成醫療忍者或者幻術型忍者，極小可能成為頂尖強者。
但是，現在時代變了。
小櫻擁有過人的頭腦，木葉文化課第一名，【學園都市】理論考試榜首，是她努力和天分的結果。
而天生雙人格帶來的精神力增幅，更是讓她在需要高度精神集中的課程中如魚得水。
再加上在【學園都市】里接受到的全新教育理念，她現在的綜合實力，比肩舊時代精英上忍並不誇張。
因此，小櫻其實不弱，只是，身邊的同伴都太優秀了。
李洛克、雛田、鳴人、佐助、八雲、寧次、舍人……這些學生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在舊時代揚名的天才。
所以，她的努力從不鬆懈。
在八雲覺醒斬魄刀的半個月後，春野櫻也完成了對淺打的真性靈光注入。
那柄淺打在她手中綻放出紅色光芒。
光芒不刺眼，是一種溫潤的、讓人聯想到晚霞的顏色。
嗡嗡嗡！！！
刀身在這片紅光中微微顫動，一個新的名字自動浮現在她的意識里。
「紅姬。」
小櫻將新的淺打舉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
「擁有什麼能力啊？小櫻。」
「可以將能力範圍內的物體進行解析、重構、改造。」
小櫻將紅姬在手中轉了一圈，動作輕巧而流暢。
雖然沒有專門練過劍道，但控制力強的好處就在這裡，只要她願意，任何武器到了她手上都能快速找到平衡點。
「唔，聽起來不錯嘛。」八雲由衷地說，「挺適合研究工作的。」
「對，我也這麼覺得。」小櫻點頭，手指在紅姬的刀柄上輕輕敲了敲。
「本來，我還在煩惱自己是不是還要去學習劍道，現在好了，用【紅姬】的話，不需要太多劍術技巧也能發揮作用。」
「學習劍道，對你來說不是很難吧？」八雲道。
「如果只是簡單揮刀試劍，確實不難。」小櫻聳了聳肩，將【紅姬】收回鞘中，「但是，如果要精修劍道的話，就不容易了。我清楚自己的性子，完全做不到像那些專業劍士一樣，為了磨練一刀兩斷的鋒芒，每天揮刀上萬次。」
她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打打殺殺的人。
不是戰鬥狂人，也不是在戰鬥中才能找到自我的型別。
她更喜歡找到一條能夠將天賦和努力都發揮到極致的路。
八雲連連點頭，面上浮現出一抹嫌棄：「我聽說那些劍士整天劍不離身，走到哪帶到哪，晚上還抱著刀劍睡覺呢。」
「咦？！」
小櫻瞪大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冷冰冰的刀劍，哪有軟綿綿的抱枕舒服。
當然，要是佐助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抱枕，是佐助。
嗯，那就完全沒問題了。
八雲看著小櫻臉上那毫無自覺的笑容，默默別過了頭。
…………
「啊？！」
小櫻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赤砂教授要招我做研究生？？」
「對。」勘九郎站在她面前，雙手環抱在胸前，表情平淡。
「請問你的意見是……？」
他的眼神看似漫不經心，似乎在隨意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腦海中閃過剛剛記下的關於對方的資料背景。
春野櫻，十三歲，籍貫木葉行省，在木葉小學以文化課第一名畢業，隨後進入【學園都市】繼續深造。
成績優異，理論紮實。
這些履歷確實漂亮，可是，在帝國最頂尖的人才集中地里，這樣的履歷並不算多麼稀有。
她本身沒有任何血繼限界，也沒有特殊體質，在術式方面，沒有展現出什麼讓人驚艷的獨創性。
至於機械傀儡方面，那就更是完全沒有任何涉獵了。
這樣一個毫無傀儡學背景的普通學生，老師為什麼會突然要招她做研究生？
「難道這個女生身上，有著什麼自己還沒有察覺的特別之處？」
「還是說，老師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深意？」
「又或者，這個女生還有什麼隱藏才能？」
勘九郎在心中反覆琢磨著。
一張木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但腦子裡已經跑過了許多念頭。
但他沒有對老師的選擇產生懷疑。
自己沒能看出春野櫻的特別之處，只能說明自己的眼界還太過狹隘，老師肯定有著更為深遠的考量。
「我願意！」
小櫻興奮地舉起右手，聲音大得像是在課堂上搶答。
赤砂之蠍，帝國在機械學、材料學、能量學等多個領域的技術權威，目前，帝國市場上流通的高階產品，有相當一部分是從他的實驗室里流出來的。
能夠進入這樣的地方成為研究生，接觸到的眼界和資源，對自身成長來說都是不可估量的。
這種機會放在面前，別說猶豫了，小櫻恨不得當場就打包行李搬進去。
「那就走吧。」
勘九郎轉身，在前面帶路，小櫻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穿過三道需要多重身份驗證的合金門之後，小櫻終於站在了這間實驗室的入口。
寬敞的空間裡擺滿了各種她從未見過的裝置。
有比外面流傳的五行合金鎧甲更具科幻感的全身鎧甲；有會自己懸浮在半空的披風，正在一個磁力平台上緩緩旋轉，邊緣處的暗紅紋路隨著旋轉而不斷變化形狀；還有一台正在嗡嗡作響的立體列印裝置……
「歡迎回來，勘九郎。」
一道清越的男音從實驗室深處傳來。
那聲音澄澈乾淨，像是被精心調校過。
小櫻順著聲音望過去，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從實驗室的裡間走出來。
步態優雅而從容。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著最完美的距離。
白色的手套一塵不染，銀白色的中長發被一根黑帶束在腦後。
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位想必就是櫻小姐了吧。初次見面，我是這裡的執事，佐雲。」
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像是從古典小說里走出來的貴族。
小櫻的臉騰地熱了起來。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讓自己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露出什麼失禮的表情。
雖然僅僅是第一次見面，可小櫻相信，對方絕對是一個集品格、素養、知識、美貌於一身的……執事。
呃？？
等等，執事？
那不就是類似管家麼！
「你好，佐雲先生，我是春野櫻，初次見面，以後請多多指教。」
在心裡，小櫻默默為自己打氣，雖然對方真的很帥，但我對佐助的心是不會變的！
絕對不會！
「怎麼樣？是不是被佐雲給迷住了？」
勘九郎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木槌臉上露出一抹揶揄。
那些有幸來過這間實驗室的女人，凡是第一次見到佐雲，無一例外都會被吸引。
「胡……胡說什麼啊！我才沒有！」
小櫻猛地轉過頭來，雙手亂擺。
「嘿嘿，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勘九郎壓低聲音，笑得十分不懷好意。
「佐雲啊，他可不是人類。」
「……」
小櫻的動作猛地僵住。
「什麼……？佐雲先生……不是人類？」
她的眼睛頓時瞪大。
難道是什麼通靈獸？
不，不對。
小櫻畢竟是學霸，頭腦清明，而且她最近覺醒了屬於自己的斬魄刀，感知力正處於最敏銳的階段。
她微微眯起眼睛，將一縷靈性感知探了出去，在佐雲身上輕輕一掃。
從外表看，佐雲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
他有呼吸，有心跳，有體溫，甚至還有那種微弱的精神波動。
但是，在小櫻那融合了雙人格精神力的靈性感知中，沒有任何「生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