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都立咒術高專。
結束了一天的公務,終於迎來休閒時間的夜蛾正道,準備滿懷熱情地投入他的咒術開發之中。
身為製作咒骸的大師,咒骸於他而言,不只是術式,更是愛好。
他半輩子的時間都泡在了這上面。
那些沒有意識的、有意識的、能自主活動的、能與人對話的咒骸,每一具都是他心血的凝結。
而在實現了「擁有自我意識的咒骸」之後,他又有了新的靈感。
一個更大膽,也更瘋狂的想法。
他要製作一個「完全自立型咒骸」。
不僅擁有自我意識,甚至,能夠自主產生咒力,擁有靈魂的咒骸。
或者說,那已經不僅僅是咒骸了,那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生命。
為此,他已準備了多年。
理論研究,技術實操。
籌備的過程並不順利。
為了尋找合適的材料,他走訪了無數地方。
為了驗證理論的可行性,他進行了大量枯燥而耗時的推演。
因為過於投入,冷落了妻子,他甚至連婚都離了。
但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就在最近,他終於找到了一條可行的道路。
萬事俱備,只差動手。
「夜蛾校長!」
此刻,門外響起了鹿丸和硝子的聲音。
夜蛾正道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些已經擺放整齊的材料,猶豫了一秒,最終,還是放下工具,起身去開了門。
鹿丸和硝子站在門外。
一個懶散地靠著牆,一個叼著沒點燃的煙,看起來都不像是有什么正經事的樣子。
夜蛾正道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什麼事情?」夜蛾正道壓下心頭的躁意,沉聲問。
鹿丸和硝子對了個眼神。
然後,由鹿丸開口,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聽完之後,夜蛾正道的神情變了。他沉默了片刻,叫兩人進屋,重複了一遍鹿丸話里的關鍵詞。
「醫療型咒具麼?能成功嗎?」
鹿丸叫苦道:「總不能一直靠我提前設定術式吧,我就算累死,一天又能治好多少人?而且,這也是一筆很大的生意。」
「生意?」夜蛾正道皺起了眉。
「沒錯。你看這個。」
鹿丸攤開手。他手指上那枚戒指光芒一閃,兩人身前的桌面上便憑空出現了一疊符紙。
厚厚一摞,整整齊齊。
「收納類的咒具?」夜蛾正道眼前一亮。
他湊近了看那枚戒指,眼中驚訝。
「這種東西,你願意出手?」
夜蛾正道當然知道這類東西的價值。
咒具本來就很希有,尤其是帶著特殊功能的那種。
至於收納類,更是稀有中的稀有。
擁有獨立空間、能收容大量物品的咒具,在整個咒術界,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不,這個暫時不賣,我說的是桌子上這些。」
這枚戒指是【學園都市】發給優秀學生的獎品,內部摺疊了一個不小的儲物空間。
鹿丸自己可不會煉製空間法器,全身上下也就這一件。
「這樣啊,真是可惜。」
夜蛾正道依依不捨,這才將視線移向那疊符紙。
伸手拿起一張,翻來覆去地看。
上面的線條勾勒著某種陌生的紋路,不是咒術界常見的符咒樣式。
然後,鹿丸開始演示。
他並指成刃,在左手小臂上輕輕一划。
「歘!」
一道細長的傷口立刻出現在他小臂上,血珠從傷口中滲了出來。鹿丸從桌上拿起一張符紙,貼在傷口上,然後注入了一點力量作為激發。
「嗡!」
符紙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
瑩綠色的光從符紙表面蔓延到傷口處。
然後,在夜蛾正道的注視下,那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等光芒散去,鹿丸的小臂已經痊癒。
「……」
夜蛾正道的眼睛微微一眯。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另一張符紙,在自己左手處劃了一刀。
鮮血湧出的瞬間,他將符紙按了上去,按照鹿丸說的方法注入了咒力。
符紙亮起。
他清楚地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符紙中湧出,覆蓋在他的傷口上。幾秒之後,傷口癒合了。
親身體驗過後,夜蛾正道鄭重的看向鹿丸,問:「這種符紙的材料有什麼要求?是隨便什麼材質都行嗎?」
「當然不是,我可沒有這種術式造詣。」鹿丸連連擺手,「這些是用一些咒具的邊角料製作的。」
他說的這是實話。
蓬萊帝國里,那些真正的封印術大師們,或許可以隨手畫符成陣,不需要任何特殊材質。
但鹿丸只是學了些許皮毛。
想要製作這種醫療符,就必須藉助本身就富含能量的材料作為載體。
咒具的邊角料,正好符合這個條件。
「我準備和硝子用高專的咒具材料來製作,然後製作的醫療符優先出售給高專,用以抵扣材料費,多退少補。怎麼樣?」
「當然,高專也可以轉售給其他咒術師,至於後續定價多少,我不再參與。」
聞言,夜蛾正道挑了挑眉。
用高專的材料製作醫療符賣給高專,高專再把醫療咒具賣出去。這等於高專白得了一條穩定的咒具供應鏈。
這小子,無本萬利的生意倒是算得精。
夜蛾正道打量著鹿丸,心裡莫名地想起了冥冥,這兩個人……應該很談得來吧。
他想了想,沒有馬上拒絕。
「高專裡面咒具的材料有限。」
「不過,我可以從咒術總監部申請一批低階咒具出來。那些東西放著也是積灰,給你們利用正好。」
「喔?總監部還有夜蛾校長的熟人?」硝子驚訝地看過來,「誰啊?能批得下來嗎?」
「……」夜蛾正道張了張嘴,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沉默了大約三秒鐘之後,他才用一種極不情願的語氣,吐出了那個名字。
「是我的前妻,日向真凜。」
「啊?日向?」鹿丸一驚。
這個姓氏讓他瞬間起了反應,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飛。
日向?
這個世界也有日向一族?
硝子的嘴巴已經合不上了。
「嘖嘖嘖……」
她重新把夜蛾正道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嗯,濃眉大眼,面容方正,或許是某些人喜歡的型別。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坐上了校長的位子,還以為你是能力出眾,鬧了半天,也是個關係戶?
夜蛾校長的前妻是咒術總監部的人,還是能批材料的那種。
這什麼劇本?
下克上?
還是軟飯硬吃?
硝子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夜蛾校長,冒昧問一下,您的前妻,今年高壽啊?」
「用高壽這個詞,是不是太過分了。」夜蛾正道的嘴角抽了抽,「真凜今年才四十九歲而已。」
哇咔咔!!!
鹿丸和硝子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四十九歲的前妻,而夜蛾正道才三十多歲。
這年齡差,這身份差,這職權差……兩人不約而同地腦補出了一部職場倫理劇。
「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夜蛾正道忍不住了。
砰!
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臉色黑得像鍋底。
硝子連忙舉手安撫。
「校長,您為了前途忍辱負重,下嫁比自己大十二歲的上司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外傳的!」
「閉嘴!!」
夜蛾正道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聲音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
「我那是純愛!」
「對對對,純愛,純愛。」
硝子一臉真誠地點著頭,像是已經相信了他的說辭。
只是,她那個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在哄一個嘴硬的小孩。
…………
咒術高專。
傍晚。
硝子從醫療室出來,正要去食堂找點吃的,路過中庭時,看到五條悟一個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他低著頭,背微微弓著。
平日裡那股子張揚的氣場,消失得乾乾淨淨。
夕陽從背後照過來,將他那頭白髮染成了昏黃色,整個人顯得異常低沉。
「悟?」
硝子停下腳步。
她側頭看了看五條悟,心裡有些奇怪。
這種狀態,她從來沒在這個男人身上見過。
五條悟是誰啊?
天塌下來都能笑著說「好大的天」的傢伙。
能讓他低落成這個樣子,事情恐怕不小。
五條悟沒有抬頭。
他伸出右手,朝硝子招了招,聲音低低的。
「硝子,過來坐會兒。」
硝子叉著腰,又看了他兩秒:「怎麼了?出事了?不像你啊!」
「別管那麼多了,快坐過來!」
「……」硝子猶豫了一下。
她感覺到五條悟似乎真的很低落,這讓她心中更加生疑。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這個把「最強」掛在嘴邊的白毛都為難成這樣?
難道……是高層那些蠢貨施加的壓力?
她抿了抿唇,走過去,在五條悟身邊坐下。
就在接觸到長椅表面的一瞬間,她的動作僵住。
臉色猛地一臭。
「……」
而五條悟,終於慢慢抬起了頭。
「嗬嗬嗬!!!」
身上的「低沉」和「失落」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奸計得逞後、怎麼也壓不下去的惡劣笑容。
硝子的嘴角抽了抽。
拳頭攥得咯吱響,只覺得自己一片好心餵了狗,甚至還讓狗笑話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幽幽地看向五條悟。
「你也沒說,這椅子的油漆沒幹啊。」
五條悟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硝子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認命。
她看了看自己已經沾上油漆的裙擺,又看了看笑成一團的五條悟,從口袋裡摸出了煙盒,低著腦袋道。
「都這樣了,要不來一根?」
五條悟一愣:「但我不會抽菸啊,話說,硝子你還沒成年就抽菸,是不是那種不良少年啊?」
硝子懶得理他。
啪嗒!
她自顧自地抽出一根煙點上,薄荷味的煙霧在傍晚的空氣中散開。
「呼——」
深深吸了一口。
見狀,五條悟有樣學樣。他翻了翻口袋,掏出一盒巧克力味的百奇餅乾,也從裡面抽出一根,夾在指尖,像夾著煙一樣。
兩人就這麼並排坐著。
一個抽著薄荷煙,一個夾著巧克力餅乾棒。
夕陽在他們面前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如果,現在再來一個人就好了。」五條悟忽然開口。
話音剛落。
「喲,真巧啊,還能在這裡遇到你們。」
夏油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五條悟:「……」
硝子:「……」
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笑了。
…………
半分鐘後。
夏油傑坐在兩人中間。
校服褲子上沾滿了油漆,整個人像是從一場噩夢中被拖出來的。
他捂著臉,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崩潰。
「你們兩個,跟混蛋有什麼區別啊?」
硝子表情悠閒地吐出一口煙氣。
「呼——」
她眯起眼,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語氣裡帶著淡然。
「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心情好多了。」
五條悟咬著巧克力棒,笑著點頭。
「我也是!」
夏油傑身上的黑氣幾乎要化成實質了。
他放下捂臉的手,看向左邊的五條悟,又看向右邊的硝子,眼裡的黑氣一圈圈翻滾。
眼見著夏油傑就要爆炸,五條悟連忙轉移話題。
「傑,你有沒有覺得夜蛾校長最近不太對勁啊?」
「啊?」
夏油傑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
憤怒還在,但好奇心先走了一步。
五條悟摸著下巴,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他最近每天都幹勁十足的樣子。」
夏油傑想了想。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拽走了。
「總覺得最近,夜蛾校長好像總是和鹿丸一起出現?兩人神神秘秘的,好像在搞什麼秘密計劃。」
五條悟歪過頭。
彷佛想到了什麼,表情一點點崩壞,像是腦內小劇場剛剛上演到了某個關鍵的節點。
「你是說,難道說……是這麼一回事?!」
夏油傑的表情同步崩壞。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和五條悟對視一眼,兩人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樣離譜的猜測。
「沒想到夜蛾校長是這種人!真是禽獸啊!」
「砰!」
硝子的重拳精準地落在了兩人的頭頂。
一人一拳,力度十足,聲音清脆。
「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