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困龍在淵，逆伐天關
好在古道成早有應對。
湧入的氣流並未直接沖向丹田，而是首先被引導至右手勞宮穴的「虛竅」之中。
這個臨時開闢的空間，如同一個中轉站，將那狂暴洶湧的地脈之氣先行容納。
緊接著，古道成神識如絲，引導著經過虛竅緩衝的地脈之氣，繼續流過其他八個穴位o
沿途，血髓法力自動運轉，如同熾熱的熔岩，不斷沖刷著地脈之氣中過於陰寒駁雜的部分。
最終，這股被初步煉化的灰黑色氣流，才被小心翼翼地引入丹田，投入地脈真種之中。
地脈真種來者不拒，將這股同源能量迅速吞噬。
隨後開始緩緩旋轉，就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一樣，將地脈之氣再一次碾碎。
那些殘存的雜質，隨著地脈真種的不斷碾碎，開始逐步排出古道成體外。
肉眼可見的縷縷黑氣，從古道成周身散發出來。
而那些最精純的地脈之力才被地脈真種緩慢吸收。
隨著地脈之力的注入，米粒大小的真種，似乎微不可察地壯大了一絲，色澤也仿佛深邃了一分。
「有效！」
古道成心中一振，連忙穩住心神，持續催動法訣。
下方陰脈中的灰黑氣流，源源不斷地被抽取上來，經過虛竅緩衝、經脈法力煉化、最終匯入地脈真種。
這個過程一開始頗為順暢。
地脈真種如同一個貪婪的嬰兒，不斷吮吸著地脈之氣。
古道成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下方這條人工陰脈的聯繫在加深，地脈真種在緩緩成長，連帶著他對陰煞之氣的掌控力，以及對這片地域的感知，都在細微地增強。
照此下去，只要將這整條陰脈的能量平穩吞噬、煉化，地脈真種便能徹底成熟，與血髓真種交相輝映，屆時他就可以以此為基礎，將真種化為靈樞，一舉突破至吞月境！
然而，就在他吞噬了大約五分之一陰脈能量，心神稍稍沉浸在這順利進程之中時，異變陡生！
那股原本穩定輸送的灰黑色氣流，毫無徵兆地猛地一滯！
緊接著，一股極其艱澀凝滯的感覺忽然傳來。
「嗯？」
古道成眉頭驟然擰緊。
他立刻加大神識催動，地脈真種的吸力暴漲，試圖強行抽取。
「轟！」
下方陰脈龍頭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更多的灰黑氣流被強行拉扯出來，但那種「晦澀難當」的感覺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愈發強烈。
湧入掌心地脈之氣變得斷斷續續，時粗時細，極不穩定。
更麻煩的是，氣流中蘊含的陰煞意念似乎也變得混亂暴躁起來，對經脈和虛竅的衝擊力陡然增加。
古道成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強行催動導致反噬，一部分未來得及煉化的狂暴地氣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
古道成當機立斷，減緩了抽取速度，同時以血髓法力全力鎮壓、疏導體內紊亂的氣息。
待體內稍稍平復，古道成臉色陰沉地看向下方陰脈。
神識仔仔細細地掃過陰脈的每一寸。
片刻之後，古道成才發現了癥結所在。
這條人工陰脈，內部能量雖然被他以氣血滋養得頗為「鮮活」，品質也達標，但它終究是人為造物，是「無根之萍」。
其「龍頭」和「龍尾」，分別以陰魂幡和玄陰斬鬼符鎮壓純化，構成內部循環。
上方的聚陰化煞煉生陣鎖住氣息，防止外泄。
這一切，保證了陰脈的獨立性和能量濃度。
但問題也出在這裡它太「獨立」了！
天然地脈，乃是大地靈機網絡的一部分，哪怕是一條分支，也與其他地氣隱隱相連，能量流轉圓融自如，有來有去，形成動態平衡。
而這條人工陰脈，兩頭都被法器釘死，上方被陣法封鎖，就像一個封閉的水池。
當古道成從內部大量抽取地脈之氣時，水池的水位急劇下降，壓力失衡，而外部卻沒有其他水源能及時補充進來，循環立刻變得滯澀艱難。
那些被他以氣血注入點亮的「生機」，此刻反而像被困在死水中的魚，加劇了內部的
紊亂。
簡單說，這陰脈的「質」夠了，「量」也勉強夠古道成吞噬所需，但「循環」和「連接」出了問題。
無法像天然地脈那樣，在被抽取能量時，自行從更廣闊的地氣網絡中得到細微的補充和調節，導致吞噬過程進行到一定程度後，便難以為繼。
強行繼續只會導致發陰脈本身的結構不穩。
「原來如此————」
古道成擦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它被養活了，但也養「獨」了。
就像一個被精心培育在無菌溫室里的植株，長得再好，一旦要移栽或大量抽取其養分，就會因為缺乏與更廣闊土壤的聯繫而迅速枯萎、抵抗。
但不甘心的古道成又接連嘗試了幾次，可結果都一樣。
每當吞噬進行到接近一半的臨界點，那種晦澀凝滯感就會準時出現，並且一次比一次強烈，引發的反噬也一次比一次麻煩。
仿佛有一條無形的鎖鏈，捆縛著這條陰脈，也阻撓著古道成的吞噬。
古道成懸浮在空中，看著下方那蜿蜒的「黑龍」，眉頭緊鎖。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離強制離開，已不足十個時辰。
古道成懸浮在陰脈上空，盯著下方那條蜿蜒的「黑龍」，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不甘心。
一股強烈的不甘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為了這條陰脈，他耗費了多少心血？
指揮黃正義那幫人沒日沒夜地挖掘千丈溝壑，搜集海量喪屍屍體作為原料。
眼看成功在即，卻卡在這最後一步，因為這條陰脈自身「不通」而功虧一簣？
十年水磨太陰月的蠢事他不干，走捷徑卻倒在門檻前？
這算什麼？
現實又不是那些刻意壓制主角成長的破爛小說，哪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障礙！
古道成心中升騰起一股荒謬的煩躁。
小說里，主角歷盡千辛萬苦，臨門一腳總會被「恰到好處」的意外打斷，或是有「前輩高人」跳出來說根基不穩、心性不足云云，強行按下進度，美其名曰「打磨」。
可現實呢？
現實沒有作者刻意安排的挫折，沒有天道為了「劇情張力」而剛好卡在瓶頸的阻礙。
現實是冰冷、直接、甚至有點「無聊」的。
你做了足夠的準備，積累了足夠的資源，按理說就該突破，就該成功。
就像水到渠成，就像火候到了自然揭鍋。
可現在，他古道成，水引來了，渠挖好了，火也燒得旺旺的，鍋里的「飯」眼看著就要熟了————卻因為這條渠自身挖得「太完美」，兩頭堵死，成了一個死循環，導致水壓失衡，飯煮到一半硬是燜住了！
這算什麼障礙？這算哪門子考驗？
這不是心魔劫數，也不是大道考驗。
一種近乎憋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冷酷，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這麼做是有效的，是能通往成功的。
可現在，這個前提在最後一刻，被一個他自己親手製造出來的、源於認知局限的bug
給卡住了。
「呵————呵呵————」古道成忽然低笑起來。
不是被命運捉弄，不是被強敵阻擊，就是被自己親手造的「工具」不順手給卡在了這臨門一腳。
時間還在一刻不停地流逝，像冰冷的砂礫摩擦著他的神經。
十個時辰————不，更少了。
每猶豫一瞬，他安然吞噬陰脈、突破境界的窗口期就縮窄一分。
放棄？
等到下一個世界再找機會？
或者真的去老老實實吸十年太陰月華？
這些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古道成心中凶戾的火焰燒成了灰燼。
開什麼玩笑！
走到今天，他付出了多少？
豈能因這小小的「不通」而功敗垂成！水渠堵了？
那就炸開！循環斷了？
那就用更狂暴的力量，強行貫通！
古道成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的傳承記憶，被他瘋狂地翻閱。
《血髓真源法》的總綱、關隘、前人註解。
《禾山經》里的種種偏門法術、奇物煉製，乃至那些零碎的隻言片語————
所有可能與地脈、吞噬、循環相關的信息，都被他調動起來，反覆推敲。
一定有辦法————只是他還沒想到。
就在古道成心神沉浸於傳承記憶的海洋，試圖捕捉那一線靈光時，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從陰脈邊緣傳來。
「主————主人。」
黃正義佝僂著身子，手裡捧著一個不大的的金屬罐子。
「今日————收集到的血材都在這裡了。」
黃正義的聲音有些乾澀，「喪屍越來越少，活人————願意獻血的也不多了，就————就這些。」
古道成被打斷思緒，眉頭微蹙，瞥了一眼那罐子。
容量不大，裡面晃蕩的暗紅色液體，頂多是幾十個人的獻血量，而且生機稀薄，遠不能和之前那些青壯難民相比。
但蚊子腿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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