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沒有後退。
他的雙手在胸前交錯，十指連彈，
每一次彈擊都精準地擊在掌影的薄弱處。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漫天掌影轟然碎裂，化作四散的氣勁。
整個地下工坊都在顫抖，幾座丹爐的爐壁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秦萬里退了五步。
王羽退了兩步。
「你的境界……」
秦萬里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死死盯著王羽，
眼中的欣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武神之上？」
王羽沒有回答，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秦萬里咬了咬牙，體內涅槃丹的藥力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下去了，涅槃丹的效果雖然比普通版本更強，終究有時間限制。
一炷香的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如果不能在藥效耗盡之前拿下王羽，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王羽，老夫本來不想用這一招的。」
秦萬里的聲音變得沙啞，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一招，是老夫為你爺爺準備的，三十年前沒用上，今天就用在你身上！」
話音落下，他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古怪的手印。
一股暗紅色的氣旋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工坊里的火焰全部吹滅。
黑暗瞬間吞沒了整個空間，只有秦萬里身上散發出的暗紅色光芒在黑暗中閃爍。
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終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是一頭猛虎的虛影。
不是真正的猛虎，而是真氣凝聚成的法相，
高達三丈，通體暗紅，雙目如炬，獠牙森然。
這是秦家祖傳的禁術，血虎法相。
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凝聚武道真意，化為實質性的攻擊。
這一招的威力足以開山裂石，代價也極其慘重。
秦萬里九十二歲，即使有涅槃丹支撐，他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這一招血虎法相，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用來跟王羽同歸於盡的籌碼。
「王羽，受死！」
秦萬里一聲暴喝，身後的血虎法相猛然撲出。
三丈高的血虎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王羽碾壓而去。
王羽抬起頭，看著那尊巨大的血虎法相。
然後，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金色的劍氣從指尖激射而出。
金色劍氣與血虎法相在半空中相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金色劍氣無聲無息地穿透了血虎法相，從虎頭穿入，從虎尾穿出。
暗紅色的血虎法相劇烈震顫了幾下，然後化作漫天破碎的真氣，消散在黑暗中。
秦萬里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限。
他的血虎法相，乃是花了六十年才練成的秦家禁術，最後底牌！
眼下，卻被王羽一根手指破掉了。
「不……不可能……」
秦萬里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著王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到底是什麼境界？」
王羽收回手指，看著秦萬里，只說了四個字。
「武神之上。」
秦萬里的身體猛地一震，將他心裡架構維持了近百年的驕傲砸得粉碎。
他窮盡一生追求的武神巔峰，在王羽這裡不過是一個被跨越的台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慘、蒼涼，還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武神之上……好一個武神之上……」
聲音越來越弱，涅槃丹的藥效正在消退，
那股支撐他重回巔峰的力量開始從經脈中抽離。
他的頭髮重新變成花白，臉上的皺紋重新浮現，脊背重新佝僂下去。
不到三息，他從一個威勢滔天的絕世強者變回了那個九十二歲的垂垂老人。
而且比之前更加蒼老。
涅槃丹的副作用正在瘋狂反噬。
他的經脈大面積壞死，丹田開始碎裂，
生命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體內流失。
到了最後，秦萬里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炸裂的丹爐殘骸，抬起眼皮看著王羽，
渾濁的老眼裡已經沒有恨意，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王羽……」
「你以為贏了我……就結束了嗎？」
王羽沒有說話，低頭看著他。
「雙頭龍組織的強大不是你能想像的，
梟龍在他們眼裡只是最低等的外門執事，
而抓走你父母的是內門長老級別的人物……」
秦萬里的嘴角溢出一絲血沫，不過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父母確實還活著……梟龍沒騙你……
他們的研究對組織非常重要……組織不會殺他們……」
「他們要研製什麼？」
王羽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長生……」
秦萬里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瞳孔開始渙散，
「用上古至寶的能量結合生物技術，打破人類壽命的極限，
這就是雙頭龍的最終目標……」
「你父母……是這個項目里最核心的一環，
因為只有他們……才能破解上古至寶的激活方法……」
王羽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萬里的眼睛猛然睜大，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一句話。
「組織里有一個代號『燭龍』的人，
他是你和你父親這輩子都無法戰勝的對手！」
「他……他是……」
話未說完，秦萬里的瞳孔猛然渙散開，身體軟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工坊里安靜得只剩下火焰燃燒藥材殘渣的噼啪聲。
王羽站在秦萬里的屍體前，一動不動。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早已被嚇癱的周明遠。
周明遠靠牆縮成一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見到王羽看向自己，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碎裂的石板上。
「王盟主！求您饒我一命！周家的事都是秦萬里逼我做的！
火陽草的採購、運輸、涅槃丹的配送……都是他逼我的！」
王羽看著他，眼神平淡，只說了一句話。
「周明遠，那些被你們擄來的製藥師和被抓來試藥的囚犯在哪裡？」
「他們……」
周明遠的聲音在發抖，「南城……南城地下有個廢棄的防空洞，被秦萬里改成了試藥的秘密基地。
那裡至少關著五六十人，都是被抓去做涅盤丹人體實驗的囚犯。」
王羽轉身看向馮清清。
「通知鄭清，讓她派人去南城防空洞，即刻救人。」
「是。」
馮清清應聲，立馬帶人離開。
王羽重新看向周明遠。
「還有呢？秦萬里在京城還有多少暗樁？」
「還有三個，一個是藥材市場的貨棧，
一個是東城的當鋪，還有一個在……」
周明遠說著，忽然渾身抽搐起來，嘴裡湧出一股黑血，
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渾圓，卻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