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北郊廢棄倉庫外萬籟俱寂。
王羽站在工坊最深處的陰影里，身後是林翩翩、馮清清和雷霸海。
賀九帶著王盟精銳埋伏在地下通道的各個岔口，所有出口都被封死。
被解救的製藥師們已經轉移到地面，由大劍俠李均親自護送回城，
工坊里只剩下一座座仍在運轉的丹爐和滿地的藥渣。
王羽閉目養神，片刻後，他猛然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的是東側入口。」
雷霸海握緊了刀柄，眼中燃起濃濃戰意。
倉庫東側的鐵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周明遠。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面容憔悴，眼窩深陷，
和幾天前在照片上看到的樣子判若兩人。
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秦爺，今晚怎麼這麼安靜？」
周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
「安靜不好嗎？說明那些老東西在乖乖煉丹。」
隨後進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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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萬里。
他今年已經九十二歲，身形依然挺拔，步伐穩健。
秦家五代人的家主，五大豪門之首的執掌者，龍國製藥界曾經的無冕之王。
「這一批涅槃丹煉了多少？」秦萬裡邊走邊問。
「回秦爺，截至今晚一共煉了八十三枚，加上之前的庫存，已經湊夠一百枚了。」
周明遠小心翼翼地回答，「北地那邊的人手也齊了。」
地下工坊內，丹爐的火焰映得牆壁一片赤紅。
秦萬里負手走在前面，腳步不疾不徐。
他的眼睛掃過工坊，目光在那些停轉的丹爐上一一停留。
煉藥工坊不該這麼安靜。
而現在，丹爐停了，製藥師們不見蹤影，連守在外圍的死士都沒了動靜。
「秦爺，不對勁。」
周明遠跟在身後，聲音里壓著幾分不安。
他的目光在工坊里來回掃視，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秦萬里沒有回答。
他在最大那座丹爐前停下腳步，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爐壁。
爐壁尚有餘溫，爐火已經熄了至少半個時辰。
突然，秦萬里抬起眼皮，看向工坊最深處的陰影。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曠的工坊里盪開一圈圈漣漪。
陰影里，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秦萬里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王羽本人。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中更年輕，也比他想像中更沉靜。
「王羽。」
秦萬里盯著王羽，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
「你比你爺爺當年還狂。
王森至少還會給人留三分餘地，你倒好，直接殺到我面前來了。」
「我爺爺就是太給人留餘地了。」
王羽的聲音依然平淡，「才讓你們這些人多活了三十年。」
聽言，秦萬里笑容一僵。
周明遠站在秦萬里身後，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他的目光越過王羽，看向工坊四周的陰影。
那些陰影里影影綽綽站著人，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內斂到了極致，像是一柄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秦爺，我們被包圍了。」
周明遠壓低聲音，手指在刀柄上微微顫抖。
「我知道。」
秦萬里的回答很平靜。
他沒有看周明遠，目光始終釘在王羽身上，像是要把這個年輕人的臉刻進腦子裡。
「王羽，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嗎？」
秦萬里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威脅，更像是感慨。
「來送死。」
王羽的回答乾脆利落。
「不。」
「我來，是想看看王森的後人，到底值不值得我親自出手。」
話音剛落，秦萬里將玉瓶中的藥液一飲而盡。
那是一瓶暗金色的液體，比他給死士們煉製的涅槃丹顏色更深、更濃、更純。
液體入喉的瞬間，秦萬里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從他身上炸開，將工坊里殘存的藥渣吹得漫天飛揚。
周明遠被這股氣浪逼得連退了七八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看向秦萬里，瞳孔猛然收縮。
秦萬里的身上正在發生一種詭異的變化。
他原本花白的頭髮一根根變成深灰色，臉上深刻的皺紋在肉眼可見地變淺，佝僂的脊背一寸寸挺直。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燃起了一種不屬於九十二歲老人的精光，凌厲得像兩把出鞘的利劍。
涅槃丹原本只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潛能，代價是永久性的生命力損耗。
只是秦萬里服下的這瓶藥液，效果比普通涅槃丹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而且副作用似乎被某種特殊的方式壓制住了。
「這是我花了三十年時間改良的涅槃丹。」
秦萬里的聲音變了，眼中儘是瘋狂，「它不會讓我多活一天，不過可以讓我在一炷香的時間裡，重回巔峰。」
「王羽，一炷香的時間，夠我殺你好幾回了！」
話音未落，秦萬里的身形從原地消失。
王羽的瞳孔猛然一縮。
九十二歲的老人在涅槃丹的作用下爆發出的速度，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快！
不是武神境巔峰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而是一種近乎於鬼魅的飄忽不定，讓人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軌跡。
「鐺！」
一聲金屬交擊的巨響在工坊里炸開。
王羽的右掌劈在從左側襲來的掌影上，
兩道剛猛至極的掌力在半空中碰撞，
火焰騰空而起，將工坊照得如同白晝。
秦萬里的身影在火光中閃現了一瞬，然後又消失了。
王羽沒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右手微微發麻。
剛才那一掌，秦萬里用的是純正的秦家內功，剛猛霸道，大開大合。
這種路數他之前在秦玉林身上見識過。
「感知力不錯。」
秦萬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飄忽不定，
「只是光能感知到，有用嗎？」
又是一掌襲來。
這一次是從背後。
王羽沒有回頭，左腳猛然踏地，腳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整個人借力向右側橫移三尺。
秦萬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身形暴退，「你比你爺爺更會打，只是你殺不了我！」
說完，秦萬里猛然欺近，雙掌齊出。
掌風裹脅著磅礴的真氣，將工坊里的火焰吹得向後倒伏，
一時間漫天都是赤紅色的掌影，將王羽整個人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