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藥材總會大樓。
鄭清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踩著高跟鞋走進大樓。
她今天是來主持例會的,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小時。
「鄭會長早。」
前台的小姑娘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鄭清點了點頭,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電梯。
她沒有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按了地下二層。
檔案庫。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燈光明亮。
自從楚懷遠被捕之後,藥材總會的安保系統全部換了一遍。
現在是鄭家的人在負責,二十四小時輪班。
「鄭會長。」
守在檔案庫門口的是鄭家的一個老供奉,
姓劉,半步武神境,在鄭家待了三十年,「您要查什麼?」
「近三個月所有進入檔案庫的記錄。」
鄭清遞上自己的權限卡,「包括誰進的、什麼時候進的、查了什麼檔案,全要。」
劉供奉接過權限卡刷了一下,轉身走進檔案庫旁邊的監控室。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份厚厚的列印件走出來。
「近三個月的進出記錄全在這裡。
一共四十七人次,其中總會內部人員三十一人次,外部審計人員十六人次。」
鄭清接過列印件,從頭翻起。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每一行記錄,名字、時間、查閱的檔案編號。
大部分都是例行的工作查閱,沒什麼異常。
翻到倒數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林正源。
藥材總會財務處處長。
記錄顯示,近三個月他進了檔案庫七次,比其他所有人都多。
而且每次進入的時間都很微妙,總是在深夜十一點以後,
查閱的檔案編號集中在秦家被查封的財務帳目。
看到這裡,鄭清的眉頭皺了起來。
秦家的帳目在楚懷遠被捕之後就移交給了商罪調查科,
總會這邊的副本應該是封存狀態,只有特定權限的人才能調閱。
林正源是財務處處長,他有這個權限,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隨便看。
而且他在深夜來看,本身就很不正常。
「劉叔。」
鄭清抬起頭,「林正源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劉供奉想了想:「林處長在總會待了十幾年了,一直管財務,做事很穩,不站隊,不摻和。
秦家出事的時候他沒說話,楚懷遠出事的時候他也沒說話。
大家都說他是個老實人。」
老實人。
鄭清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詞。
在藥材總會這種地方,能在秦家和楚家兩任強勢會長手下安然無恙待十幾年的「老實人」,本身就值得懷疑。
「今天他來了嗎?」
「來了,在六樓財務處。」
鄭清收起列印件,轉身走進電梯,按了六樓。
六樓,財務處。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鄭清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林正源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摞報表。
他五十出頭,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科員。
看到鄭清進來,他連忙站起身。
「鄭會長,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我上去就行了。」
「路過,順便看看。」
鄭清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報表,「林處長,最近忙嗎?」
「還行,月底了,在整理這個月的帳目。」
林正源推了推眼鏡,「鄭會長是有什麼指示?」
「沒什麼指示,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鄭清看著他的眼睛,「秦家的帳目,你最近查得挺頻繁的,有什麼發現嗎?」
林正源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哦,那個啊,商罪調查科那邊要一份秦家近五年的資金流向明細,讓我補材料。
我怕漏了什麼,就把檔案庫里的原始憑證翻出來對了一遍。」
他說話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補材料需要晚上十一點去?」
鄭清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目光已經變得銳利。
林正源推眼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白天太忙了,財務處就這麼幾個人,報表、審核、報銷,從早忙到晚。
我只能晚上加班去查檔案。」
這個解釋說得通,但鄭清沒有買帳。
「林處長,你在藥材總會待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零七個月。」林正源回答得很快,「我是龍歷二十一年三月進來的,先在審計處待了三年,然後調到財務處,一直到現在。」
「十五年了。」
鄭清點了點頭,「秦家倒的時候你沒說話,楚懷遠倒的時候你也沒說話。
大家都在站隊,你為什麼不站?」
林正源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澀。
「鄭會長,我只是個小科長,站不站隊有什麼區別?
誰坐會長的位置,我都得幹活。
站錯了隊,連活都幹不了。」
這話說得實在,實在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鄭清盯著他看了幾秒,站起身。
「林處長,這幾天可能會有新的工作安排,你做好準備。」
「好的,鄭會長。」
鄭清轉身走出辦公室。
她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拿出手機撥了王羽的號碼。
「林正源有問題。」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解釋得滴水不漏,這本身就是充滿了疑點,太完美了,物極必反!」
電話那頭,王羽的聲音很平靜。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
我要知道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
「好!」
當天下午,鄭家老宅。
王羽坐在情報室里,面前攤著馮清清剛從戰部調來的林正源檔案。
檔案很厚,記錄了林正源從入職藥材總會到現在所有的職務變動、獎懲記錄、考核評價。
「這個人太乾淨了。」
馮清清站在他身後,指著檔案上的幾處記錄,「十五年,沒有任何違紀記錄,沒有任何處分,
每年考核都是『合格』不是『優秀』,
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存在感低到幾乎沒人注意他。」
「這正是問題所在。」
王羽點了點頭,翻到林正源的履歷頁,「鄭清說的沒錯,物極必反,一個在藥材總會待了十五年的人,不可能沒有得罪過人,也不可能沒有人想拉攏他。
但他既沒有敵人,也沒有盟友,像是活在真空里。」
「這種人,要麼是真老實,要麼是藏得極深。」
林翩翩從暗處走出來,「我在夜梟的時候見過類似的人,他們不會出頭,不會犯錯,不會讓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但每一次關鍵的情報泄露,都跟這種人有關。」
王羽合上檔案,站起身。
「清清,明天放出消息,就說藥材總會要全面審計近五年的財務帳目,所有原始憑證都要封存待查。」
馮清清眼睛一亮:「你是想逼他行動?」
「對,如果他心裡沒鬼,審計就審計,他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如果他有問題,他一定會想辦法在審計之前銷毀或者轉移證據。」
王羽冷冷一笑,「通知鄭清,讓她在檔案庫和財務處同時布控。
賀九盯著外圍,看看有沒有人跟林正源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