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消息傳遍了藥材總會。
「聽說了嗎?鄭會長要搞全面審計,近五年的帳目全要查。」
「五年?那不是秦家和楚懷遠都在位的時間?」
「誰說不是呢,這擺明了是要翻舊帳。」
「翻就翻唄,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走廊里、茶水間、食堂,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林正源坐在財務處的辦公室里,
面前的報表一動不動地擺了一個小時。
他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鏡片。
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檔案庫嗎?
我是財務處林正源。
審計的事你們聽說了吧?
我要提前調幾份帳目出來核對,
晚上過去,你們安排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檔案庫管理員的確認聲。
當天深夜十一點,藥材總會大樓,地下二層。
林正源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提著一個公文包,出現在檔案庫門口。
值班的是劉供奉。
「林處長,這麼晚還來?」
「沒辦法,審計的事你知道的,白天沒時間。」
林正源遞上權限卡,劉供奉刷卡驗證,身份確認,放行。
檔案庫的門打開,林正源走了進去。
借著微弱的燈光在一排排檔案櫃之間穿行。
終於,他在一份檔案的封底夾層里找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拇指大小的U盤。
他把U盤攥在掌心,將檔案重新放回柜子。
就在這時,檔案庫的燈突然全亮了。
林正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轉過身,看到鄭清站在檔案庫門口,
身後是劉供奉和兩個鄭家護衛。
「林處長,這麼晚了,還在加班?」
鄭清的聲音很平靜,
不過她的目光像一把刀,釘在林正源身上。
林正源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把手插進褲兜里。
「我勸你不要做多餘的事。」
鄭清向前走了一步,「你褲兜里的U盤,是你從秦家帳目的封底里拿出來的。
那份檔案在封存之前被我們做過標記,你一動,我們就知道了。」
林正源的手在褲兜里僵住了。
「林處長,十五年了。
你在藥材總會待了十五年,你做得很好,好到我們差點沒發現你。」
說話間,鄭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U盤給我。」
林正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昨天在辦公室里苦澀的笑完全不同,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釋然,又像是解脫。
「鄭會長,你知道我為什麼在藥材總會待了十五年嗎?」
鄭清沒有說話。
「因為這裡的信息最多。」
林正源的聲音很輕,「秦家的帳、楚懷遠的帳、五大豪門的帳、所有藥材商的帳,都在這個樓里。
誰在做違禁藥材,誰在偷稅漏稅,誰在跟境外勾結,全在帳目里。」
「你替誰做事?」
林正源沒有回答。
他的手從褲兜里慢慢抽出來,掌心攤開。
沒有U盤。
他手裡握著的是一個很小的遙控器,只有一個按鈕。
鄭清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
「我沒瘋。」
林正源看著那個遙控器,「我在這個樓里待了十五年,受夠了。
每天都戴著面具,每天都要裝作是個老實人,
每天都要提醒自己不能多說一句話、不能多走一步路。」
聲音在發抖,不過他握遙控器的手卻是穩得很!
「鄭會長,我手裡的遙控器連著的,是這棟樓承重柱上的定向炸藥。
威力不大,炸不倒整棟樓,炸塌檔案庫足夠了!
這裡的檔案櫃都是老式的鐵櫃,一旦承重柱斷了,上面的幾層會直接砸下來,所有檔案都會被壓碎。」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林正源搖了搖頭,「是交易,放我走,我不引爆。
不放我走,這些檔案我毀掉,你們什麼都查不到。」
鄭清盯著他,拳頭慢慢握緊。
「你以為毀掉檔案,我們就查不到你背後的人?」
「你們查不到的。」
林正源說得很是篤定,「因為除了這些檔案,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跟藥材總會有關係。
秦萬里的帳目里有轉帳記錄,楚懷遠的通訊記錄里有聯絡方式,他的名字從來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
「他」是誰。
鄭清的腦海中閃過韓將軍說的那個代號——墨龍。
「你的上線,是『墨龍』?」
林正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遙控器。
「鄭會長,我要走了。
你讓開,我不傷害任何人。
你不讓,大家一起死。」
檔案庫里的空氣凝固了。
劉供奉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兩個護衛也做好了隨時撲上去的準備。
只是鄭清知道,以林正源現在的精神狀態,任何突然動作都可能讓他按下按鈕。
她需要時間。
「林處長,你讓我想想。」
鄭清的聲音放得很緩,「你把遙控器放下,我們坐下來談。」
「沒什麼好談的。」
林正源後退了一步,背靠檔案櫃,「我數到三,你們不讓路,我就按。」
「三!」
「二!」
「一」字還沒出口,一隻手從林正源身後的檔案柜上方無聲無息地伸了下來。
那是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五指如鐵鉗,精準地捏住了林正源握遙控器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檔案庫里清脆得讓人牙酸。
遙控器從林正源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劉供奉和兩個護衛同時撲了上去。
林正源被按在地上,臉上滿是冷汗和恐懼。
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檔案柜上方。
王羽從櫃頂翻身落下,站在他面前。
「你……你怎麼進來的……」
林正源的聲音在發抖。
「在你進來之前。」
王羽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冷漠,
「這座檔案庫的天花板通風管道,在你來之前就被我拆了。」
林正源張了張嘴,滿眼不可思議!
隨後,王羽從他身上搜出了那個U盤,遞給鄭清。
「查一下裡面的內容。」
然後他又看向林正源,從懷裡取出三根銀針。
「現在,該你回答問題了。」
檔案庫的燈光慘白,照在林正源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
他被按在地上,右手的腕骨被王羽捏碎,整條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
不過他沒有慘叫,只是死死地咬著牙。
而王羽也沒有急著動手。
他只是在林正源面前蹲下,把那三根銀針放在旁邊的檔案柜上。
這一幕,瞬間令得林正源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