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回去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外面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外面的事我一件都不想知道。
在這島上,有魚吃,有房子住,有太陽曬,夠了。」
王羽看著老人的側臉,沒有說話,只是靜坐坐在沙灘上,看著那片無盡的大海。
三個月之後,他會回去。
回到那個他還沒有打完的戰場上。
燭龍還沒有死,雙頭龍組織還沒有被摧毀。
那個代號「九幽」的存在,那個活了數百年的怪物,還在等著換一副身體。
而他是唯一能阻止這一切的人!
時間過得很快,
這是王羽在這座島上的第七十三天。
林鐵龍說他要三個月才能恢復,不過王羽沒有等那麼久。
從第五十天開始,他扔掉了拐杖。
第六十天,他重新開始練拳。
第七十天,他第一次嘗試運轉真氣逆行。
不過,這一次不是為了拼命,而是為了修復。
爺爺王森留下的手札中,有一篇他從前一直沒看懂的內容,名為「涅槃篇」。
裡面說的不是如何戰鬥,而是如何在重傷之後重塑經脈、再造丹田。
以前他看不懂,是因為沒有經歷過。
現在王羽懂了。
那種感覺,像是在廢墟上重建一座城。
每一塊磚都要親手燒制,每一條路都要親自鋪設。
王羽睜開緩緩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動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泥漿中行走。
如果有武道高手在場,一定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王羽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引動天地之間的某種力量。
不是真氣,不是內力,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能量。
林鐵龍站在木屋門口,遠遠地看著沙灘上那個身影。
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王森,你的孫子,比你還妖孽。」
他沒有打擾王羽,轉身走回廚房,把涼了的藥倒掉,重新生火熬了一碗。
半個時辰後,王羽收了功,走回木屋。
林鐵龍把藥遞給他。
「你的傷恢復得差不多了。」
老人坐在門檻上,點了一根旱菸,「丹田修復了幾成?」
「七成。」
「七成……」
老人吐出一口煙,「夠了?」
「不夠。」
王羽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海面,「不過我要回去了,不能再等了。」
林鐵龍沒有問為什麼。
他抽完那根煙,把菸灰磕在石頭上,站起身:「明天一早,我送你走。」
「林爺爺。」
王羽叫住他。
老人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在這裡住了三十年,真的不想回去看看?」
「我的家,三十年前就沒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海風吹散,「妻子死了,兒子也死了,回去做什麼?」
王羽沉默了片刻。
「你兒子……是怎麼死的?」
林鐵龍沒有回答。
他走進木屋,關上了門。
王羽坐在門檻上,看著那道緊閉的門,沒有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有些傷疤,不適合被人揭開。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林鐵龍已經把船準備好了。
不是順風號那樣的遠洋漁船,是一艘小型的機動舢板,
船身只有七八米長,甲板上堆著漁網和塑料桶。
「這船跑不遠。」
林鐵龍把一桶淡水搬上船,「先送你去最近的有人的島,那裡有碼頭,有通訊。到了之後,你再想辦法聯繫你的人。」
王羽點了點頭,把林鐵龍給他準備的乾糧和水搬上船。
「林爺爺,這些日子,多謝了。」
「謝什麼。」
老人擺了擺手,站在碼頭上,「我救你,是因為你漂到我船邊上了。
換個人,我也救。」
王羽看著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到林鐵龍手裡。
「這是什麼?」
「續命丹。」
王羽的聲音很平靜,「三顆,每顆能續命三年,算我欠你的。」
林鐵龍握著布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容里有釋然,有感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
「走吧,別回頭。」
王羽跳上船,發動了引擎。
舢板緩緩駛離碼頭,林鐵龍站在碼頭上,看著那艘小船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他低下頭,打開布包,看著裡面那三顆碧綠的丹藥,渾濁的老眼裡湧起一股暖意。
「老王,你孫子……比你有良心。」
他喃喃自語,然後把布包紮進懷裡,轉身走回了木屋。
三天後,東南亞某港口。
王羽站在碼頭上,用借來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
「林船長,是我。」
沉默。
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然後是急促的呼吸聲,和林德勝顫抖的聲音:「王……王盟主?你……你還活著?」
「活著。」
王羽的聲音很平靜,「我需要一條船,回龍國。」
「你在哪?」
「曼城港口,三號碼頭。」
「我馬上到。」
電話掛斷了。
王羽把電話還給碼頭小賣部的老闆,走到三號碼頭的盡頭,坐在纜樁上,看著海面上的船隻來來往往。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
一個小時後,一艘灰白色的漁船出現在港口入口處。
船頭的塗裝王羽認得,那是「順風號」。
船還沒靠岸,一個人已經從跳板上跳了下來。
雷霸海。
他比兩個月前瘦了很多,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不過他的眼睛在看到王羽的那一刻,瞬間大放異彩!
「盟主!」
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通紅,大步衝過來,一把抱住王羽,「我就知道你不會死!我就知道!」
雷霸海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王羽拍著他的後背,沒有說話。
馮清清從船上走下來,站在雷霸海身後,看著王羽。
她沒有哭,只是眼眶紅了。
「回來就好。」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林翩翩從船艙里走出來,靠在船舷上,
她呆呆地看著王羽,然後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藥無疾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走到王羽面前,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海上風大,別著涼。」
他聲音蒼老而平靜,眼眶卻是紅的。
大劍俠李均站在船頭,劍橫在膝上,看著王羽,咧嘴笑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羽走上順風號,站在甲板上,看著碼頭上越來越多的人。
陳天養、錢萬里、南宮問天、周顯宗……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趕到碼頭。
王羽掃了一眼碼頭上的這些人,嘴角微微上揚:「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