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叛國罪，死罪。」
常文海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
「只是……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吧。」
「讓我見陸沉舟一面。」
韓將軍看向王羽。
王羽站起身，走到常文海面前。
「為什麼？」
「因為現在，你的命還有用。」
常文海被秘密關押在戰部的臨時羈押點。
與此同時，韓將軍帶著方建明和一支行動隊，連夜趕往西山。
王羽沒有去。
他坐在鄭家老宅的前廳里，等著消息。
凌晨三點，馮清清的電話打了進來。
「盟主，陸沉舟跑了。」
王羽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跑了？」
「跑了，韓將軍趕到的時候，石屋裡已經沒人了，桌上的茶還是溫的，說明他離開不到半個小時。」
「他留下了什麼？」
「一張紙條。」
馮清清的聲音壓得很低，「上面寫著一行字，『王森孫子，後會有期』。」
前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鄭清坐在旁邊，端著一杯茶，手指微微發抖。
「陸沉舟才是真正的墨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一個瞎子，在西山隱居了三十年，
居然是雙頭龍在龍國情報網絡的總設計師？」
「瞎子不是裝的。」
王羽聲音冰冷，「只是他的耳朵，比任何人的眼睛都好使，而且，他還有一雙別人看不見的眼睛。」
「什麼意思？」
「他的下線，常文海是他的下線，沈鶴亭是他的下線，孟懷遠是他的下線。這些人，都是他的眼睛。」
王羽站起身，走到情報板前，把陸沉舟的照片釘在最中間。
照片上，那個雙目失明的老人，穿著灰布衣裳，坐在石屋前的椅子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那個笑容，此刻看起來格外刺眼。
「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包括今天。」
「那常文海呢？」
鄭清問，「常文海的交代還有用嗎？」
「有用，常文海手裡的那本筆記，記錄了陸沉舟三十年來所有的指令。
雖然陸沉舟跑了，只要筆記在，他就是一個被通緝的逃犯。」
「他會跑到哪裡？」
王羽看著情報板：「他會去找九幽。」
「為什麼？」
「因為雙頭龍在龍國的網絡已經徹底完了。
他除了投奔總部，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王羽轉過身，看著在場所有人。
「收網吧，把名單上剩下的那些暗樁，全部抓了，一個都不要留。」
三天後，戰部聯合有關部門，在全國範圍內同步展開抓捕行動。
名單上三十六名活著的暗樁，一夜之間全部落網。
消息傳開，京城震動。
藥材總會的走廊里、戰部的大院裡、北地豪門的議事廳中，
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雙頭龍在龍國的勢力，徹底完了。」
藥材總會的理事會上，鄭清宣布了一個決定：追認沈鶴亭為「因公殉職」，雖然他在生前為雙頭龍組織提供過情報，但他在最後時刻用生命彌補了過錯。
沒有人反對。
王守業坐在理事席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是名單上僅存的幾個沒有被抓的人之一。
不是因為他是暗樁，而是因為他的侄子王應龍涉案，他自己被牽連調查。
雖然最後查清他本人沒有參與，但他的政治生涯已經結束了。
散會後，王守業在走廊里攔住了王羽。
「王盟主，王家……還有機會嗎？」
王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王理事，王家有沒有機會，不在於我，在於王家自己。
好好做生意，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五年之後，再看。」
王守業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陸沉舟逃跑後的第十天，「金標」標準正式被批准為龍國強制性行業標準。
發布會在京城會展中心舉行，
到場的有藥材總會的所有理事、全國各地的藥商代表、戰部的代表，以及各大媒體的記者。
鄭清站在主席台上，穿著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金標』標準的實施，意味著龍國藥材行業從此有了一個統一的、可量化的、國際認可的質量標準。
從種植到加工到銷售，每一個環節都有章可循。」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從今天起，所有在龍國境內銷售的藥材，必須通過『金標』認證。不合格的，一律不得進入市場。」
掌聲更加熱烈了。
王羽坐在台下第一排，林乃香坐在他身邊。
「你不上台說幾句？」林乃香輕聲問。
「不用了，鄭清說得比我好。」
林乃香笑了笑，握住他的大手。
發布會結束後，王羽在會展中心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南宮問天。
他從北地專程趕來，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色西裝，
看起來比在慕容家舊址那次年輕了好幾歲。
「王盟主，我來送一樣東西。」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雙手遞上。
「這是我讓下面的人整理的北地藥材市場整合方案。
從種植到物流到終端，每一個環節都設計了與『金標』標準的對接流程。」
王羽接過文件袋，沒有打開。
「南宮家主，你最近很積極。」
南宮問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坦然，也有釋然。
「因為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跟著你干，比什麼都強。」
王羽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北地的事，你多費心。」
南宮問天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進了人群里。
常文海落網後的第二十天，王羽回了一趟天城。
王盟辦事處的後院，陽光很好。
王景明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是王森手札的複印本。
安素芬坐在他旁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她的氣色比上次好了很多，臉頰上有了一些血色，眼睛也不再那麼渙散了。
「媽。」
王羽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安素芬伸出手，摸著王羽的臉。
雖然她的手指涼涼的，微微發抖，不過充滿愛意。
「兒子，瘦了。」
她的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不過比上次清晰了很多，「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王羽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吃了，吃了很多。」
「騙人。」
安素芬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你跟你爸一樣，一撒謊就眨眼睛。」
王羽眨了眨眼睛，笑了。